“一帶一路”背景下廣西東興口岸商貿街語言使用情況的調查報告

劉麗靜 高月梅 李梓荊 區艷霞

[摘? ? ? ? ? ?要]? 調查了中越邊境東興口岸商貿街的語言使用狀況，主要包括商店、步行街和市場等多個現代商貿場所。采用發放問卷和深度訪談的方式匿名調查了100人次，主要對象是個體戶。調查發現在東興口岸商貿街的語言使用中，普通話已占據主流地位，東興話仍然保留較強的語言活力。人們對方言和壯民族語言價值的認識比較到位，語言保護意識已經深入人心。

[關? ? 鍵? ?詞]? 東興口岸; 商貿人員; 語言使用; 語言取向

[中圖分類號]? H003? ? ? ? ? ? [文獻標志碼]? A? ? ? ? ? [文章編號]? 2096-0603（2021）11-0122-04

東興位于廣西南部，東興口岸位于東興市區，其對應口岸是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芒街口岸，是1958年成立的一級口岸。過去曾是我國援越物資的輸出通道，1978年關閉，1994年經國務院批準重新開放，通關能力為每天20000人。每年進出口貨物近百萬噸，出入境人數每年高達300萬人次以上，在廣西同類口岸中位居第一，在全國陸路口岸中排名第三。隨著中國-東盟自貿區的建成，東興口岸在中國對外貿易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在東興口岸的貿易活動中，東興邊境居民所操語言有普通話、粵語、客家話、京語、壯語、越南語等。在改革開放的形勢下，在多語的復雜環境中，各種語言的使用情況、活力情況、人們的語言態度如何，需要我們進行實地調查研究。本文通過發放問卷和深度訪談的方式，對東興口岸從事商貿工作的業主和當地居民的語言使用狀況進行了調查，了解他們的語言使用實際情況和他們的語言態度，從而揭示東興口岸商貿街的語言概貌和當地語言今后的發展趨勢。

一、問卷的基本情況

（一）調查目的

“一帶一路”背景下，廣西東興口岸商貿街語言使用情況。

（二）調查對象

問卷和深度訪談對象100人，具體見表1：

1.從年齡看，以19～30歲、31～60歲為主，可見調查對象多為青年、中年，占了81%;其次是青少年，占了16%。

2.從性別看，男性占總人數的49%;女性占總人數的51%，男女比例基本平衡。

3.從學歷看，初中及以下6人，占總人數的6%;初中39人，占總人數的39%;高中34人，占總人數的34%;大學本科以上21人，占總人數的21%。可見被調查對象的文化程度以初中、高中為主。

4.從職業看，共有六類人群：依次為個體戶，占調查人數的54%;學生，占調查人數的14%;工人，占調查總數的12%;企業工作者，占調查總數的3%;教師，占調查人數的1%;其他（當地居民、游客等），占調查人數的16%。可見被調查對象以個體經營戶為主。

5.從籍貫看，越南籍7人，占調查人數的7%;防城港（東興）34人，占總人數的34%;其他59人，占總人數的59%。其他，來源于我國的其他方言區，如北方方言區、湘方言區、閩方言區等。

6.從母語看，以普通話為背景的47人，占總人數的47%;以粵語為背景的29人，占總人數的29%;以越南語為背景的6人，占總人數的6%;以其他為背景的18人，占總人數的18%。可見普通話已經取代方言成為年輕一代的背景語言。

（三）調查問卷

共發放問卷110份，其中有效問卷100份。

（四）調查內容

主要涉及語言能力、語言服務、語言態度、語言傳承等，每個問題由幾個小問題組成。

二、調查結果分析

（一）語言能力

1.東興口岸商貿街人們會說幾種語言：一般具有兩種以上的語言能力。

數據顯示，有94人最少掌握一種語言：普通話。而從備注1可見，母語是普通話的人數只有47人，另外47人的普通話是后天習得。有56人掌握粵語，而備注1中母語是粵語的人數只有29人，也說明有27人的粵語能力是后天習得。有28人掌握越南話，而備注1中母語是越南話的人數只有6人，同樣說明有不少母語非越南語的人員，在后來學會了越南語。在東興口岸商貿區的人群普遍會說兩種以上的語言。

2.東興口岸商貿街人們使用當地方言的熟練程度：有51%的人熟練或者比較熟練;有49%的人一般或較差。

在單選題“你對方言的掌握程度如何？”中，有四個個選項：很熟練、較熟練、一般、較差。從選項可見，對當地方言“很熟練”掌握的人數，占比26%，“較熟練”的，占比25%，熟練程度為“一般”，占比37%，“較差”的，占比12%。體現了外來人口多，對本地語言掌握不夠的特點。當地人使用的主要方言是粵語，京語也有大約1萬人使用。

3.東興口岸商貿街對外國人使用普通話的情況：東興市民接觸的外國人，有相當一部分會說普通話，普通話的普及程度較高。

在單選題“在您接觸的外國人當中，有多少人會普通話？”中，有五個選項：全部都會、大多數會、大約一半會、小部分會、全部都不會。選擇全部都會的，占比10%;選擇大多數會的，占比36%;選擇大約一半會的，占比13%;選擇小部分會的，占比39%;全部都不會的，占比2%。

4.東興口岸商貿街對外國人使用普通話熟練程度的評價：有一半外國人能進行簡單對話，水平高的不多，水平低的占比四分之一。

在單選題“在您接觸的外國人當中，您覺得他們的普通話水平怎么樣？”中，有三個選項：水平低，日常交流困難;水平一般，能簡單的日常交流;水平高，說得非常流利。選擇“水平低，日常交流困難”的，占比21%;選擇“水平一般，能簡單的日常交流”的，占比64%;選擇“水平高，說得非常流利”的，占比15%。從與從事紅木生意的幾位外國人交談得知，他們的普通話只限于日常的簡單對話，比如簡單的問候和談論價格之類。

（二）商貿活動中的語言應用

商家和消費者都認為商貿貿易活動中，要優先選用普通話。其次才是方言、其他和越南語。

1.在商貿活動中，普通話是首選語言，其次是粵語，然后是其他和越南話。

在多選題“您在購物時用的語言”中，有四個選項：普通話、粵語、越南話、其他。選擇“普通話”的人數，占比達94%;選擇“粵語”，占比56%;選擇“越南語”，占比28%;選擇“其他”的，占比32%。

2.東興口岸商貿街人們和外國人做生意時，普通話也是首選語言，然后是越南話、本地話。

在單選題“在您日常的貿易中，您是用什么語言與外國人交流？”中，有四個選項：普通話、本地話、越南話、其他。選擇“普通話”的，占比67%;選擇“本地話”的，占比8%;選擇“越南話”的，占比12%;選擇“其他”的，占比13%。數據顯示，東興口岸商貿街人們過半采用普通話和外國人做買賣。因為在東興口岸外國人主要是越南邊民，所以，人們也會選擇越南話和顧客交流，最后才是本地話。在這里，英語不是首選語言。

3.在東興開展貿易活動時，會說當地語言比較好。

在單選題“您覺得外地人來本地區做生意應該使用本地區的語言嗎？”中，有四個選項：很有必要、需要、無所謂、沒必要。選擇“很有必要”的，占比24%;選擇“需要”的，占比28%;選擇“無所謂”的，占比34%;選擇“沒必要”的，占比14%。這說明東興方言在商貿活動中仍有著較強的語言活力。

在單選題“您是否認為使用本地方言會使貿易更加容易進行？”中，有兩個選項：是、否。選擇“是”，占比70%;選擇“否”，占比30%。說明有三分之二的人認為懂得本地方言對貿易更為有利。

（三）語言態度方面

1.對待普通話的態度：普遍認可、肯定。

在單選題“在日常的貿易交流中，您愿意說普通話嗎？”中，有兩個選項：愿意、不愿意。選擇“愿意”使用普通話的，占比95%;選擇“不愿意”使用的，占比5%。

2.對待方言的態度：有一半的人很認可，有一半的人認為不是那么重要;方言多用于親友溝通。

在單選題“您認為在東興說一口流利的當地方言重要嗎？”中，有三個選項：重要、一般、不重要，選擇“重要”的，占比47%;選擇“一般”的，占比38%;選擇“不重要”的，占比15%。這說明東興方言在本地人的日常生活中仍是重要的交際工具。

在多選題“您日常使用方言的場合是？”中，列出了四個日常生活場景：工作學習、日常消費、親友溝通、任何場合。結果顯示，東興方言的主要使用場合是“親友溝通”，占比61%，其次是“日常消費”，占比38%，用于“任何場合”的，占比32%，用于“工作學習”的，占比28%。

3.對待越南語的態度：整體上肯定。

在單選題“您覺得在中越邊境做經濟貿易，是否應該掌握越南語？”中，列出了兩個選項：應該、不應該。選擇“應該”的，占比90%;選擇“不應該”的，占比10%。說明被調查者對在邊貿生意中應該掌握越南語持肯定態度。

4.對待壯語的態度：有三種意見。

在多選題“您覺得學習壯語對發展中越邊境貿易關系是否有用？”中提供了三個選項：很有用、有一點、沒有用。選擇“很有用”的，占比31%;選擇“有一點”的，占比35%;選擇“沒有用”的，占比34%。說明東興口岸商貿街被調查者對壯語在邊境貿易中的重要性有不同意見。

（四）語言教育與傳承方面

1.是否需要在邊境地區推廣普通話？被調查者認為是必須的。

在單選題“在中越邊境，您覺得國家是否應該大力推廣普通話？”中，提供了兩個選項“是的、不是”。選擇“是的”，占比95%;選擇“不是”的，占比5%。說明人們對在邊境地區加大推廣普通話的力度已經基本達成共識。

2.普通話容易學習嗎？被調查者普遍認為普通話的學習難度不大。

在單選題“您認為學習普通話的難易程度”中，列出了四個等級：很簡單、比較簡單、比較難、非常難。選擇“很簡單”的，占比63%;選擇“比較簡單”的，占比28%;選擇“比較難”的，占比9%;選擇“非常難”的為零。

3.您會讓孩子學習方言嗎？答案是肯定的。

在單選題“當您作為父母時，您會教你的孩子學會自己本地的方言嗎？”中有四個選項。選擇選項一“一定讓孩子學會方言”的，占比38%;選擇選項二“盡量讓孩子學會”的，占比21%;選擇選項三“順其自然，孩子能學會就學”的，占比37%;選擇選項四“不學”的，占比4%。

在單選題“您認為東興當地方言的發展趨勢怎樣？”中有四個選項。選擇選項一“逐漸消亡，被普通話取代”的，占比18%;選擇選項二“維持現狀、與普通話長期共存”的，占比52%;選擇選項三“依舊有很強的生命力”的，占比19%;選擇選項四“有待發展”的，占比11%。

4.您認為壯語是否需要保護？大部人認為應該保護。

在單選題“廣西壯族自治區，您認為是否應該保護壯語？”中提供了三個選項。選擇選項一“是”的，占比79%;選擇選項二“否”的，占比2%;選擇選項三“沒有用”的，占比19%。

5.您認為下一代需要學習越南語嗎？不少人認為應該學習。

在單選題“您會讓您的孩子學習越南語嗎？”中列出了“會、不會”兩個選項，選擇“會”的，占比67%;選擇 “不會”的，占比33%。說明三分之二的人認為自己的孩子有必要學習越南語。采訪一個福建到本地做摩托生意的老板娘，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學會越南語。

三、調查結論及啟示

（一）東興口岸多種語言聚集，主流語言是普通話

在東興口岸商貿街做生意的人群復雜，語言背景復雜。只有使用國家通用語言才能滿足不同背景人群交際的需要。推普工作有助于提高邊境貿易的能力，促進邊境貿易工作順利開展。但是目前外國人的普通話水平整體屬于中等或以下，部分當地人員的普通話水平也不高，所以要有意識地開展普通話水平培訓與測試，提升邊境地區的普通話水平。

（二）粵方言、壯語和越南語在貿易中仍具較強的語言活力

東興口岸和越南相連，邊境居民之間長期運用當地語言進行交際，多種語言并行。隨著廣西對外改革開放，國內到這里來從事古玩字畫、摩托車、紅木家私生意的外地人增多，他們聽不懂本地話，本地人和他們做生意必須使用普通話。雖然不影響交際，但也有一些不便。于是這些外地人也想學習本地話以更好地在這里立足，他們希望邊境地區有粵語、壯語和越南語方面的教育和培訓。

（三）本地居民對本地語言有較深的感情，語言保護意識深入民心

大部分人認為應該保護本地方言和壯語，對這些語言的傳承抱著比較樂觀的態度。一般原住地居民都愿意在家庭和日常生活中使用本地話，也愿意讓孩子學習本地話。但外地客居這里的人群對本地語言的認識有不同的態度，有些認為順其自然，下一代愿意學就學，不愿意學就不學，有少部分人士認為不用學。

綜上所述，東興口岸商貿街的語言使用呈現多姿多彩的邊境特色，普通話是主流語言，當地方言、越南話也具有較強的活力。在公共場合和商貿活動中人們傾向于使用普通話。在家庭溝通和日常生活中人們習慣使用當地方言，人們對當地語言的保護意識增強，這必將有利于邊境地區語言與文化的傳承與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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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魯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