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齊策
經過數年的發展,國內動力電池行業已經形成了產業鏈一體化的局面。這個過程中,誰對上游和下游控制能力更強,誰就有可能更進一步。
從去年四季度到今年上半年結束,市場行情讓眾多動力電池供應商很糾結。一方面,大多數生產廠產能拉滿,被客戶催貨催得頭痛;另一方面,行業集中度不斷提高。前者是近一年的局面,后者則是三年來的趨勢。
如果將目光放遠一點,從2017年到2021年,國內動力電池市場份額不斷朝頭部企業聚攏,寧德時代的份額由29%上漲至50%,尾部企業市場份額不斷被蠶食,行業CR3(前三強市占率)、CR5、CR10都在提升。
大勢當前,對于二線企業來說,前景就變得微妙起來。
那么誰是一線,誰是二線?國內市場上,目前還沒有上半年分廠商數據。從今年前5個月數據來看,寧德時代(20.32GWh)仍然一騎絕塵,占比始終在40%-50%之間,比亞迪(5.91GWh)、LG新能源(3.92GWh)也算一線。
而第四名風水輪轉,有力競爭者為中航鋰電、國軒高科、億緯鋰能、孚能科技、蜂巢能源。力神、塔菲爾、瑞浦能源、鵬輝雖然也是CR10常客,但一則地位不穩,二則業務上存在明顯短板。
松下在國內業務表現很特殊,只取決于特斯拉上海的態度,后者明確加強與寧德時代在LFP(磷酸鐵鋰)上的合作,松下如果不開發新客戶,節節下跌無懸念,目前已經跌出前十。
這么一來,二線名單就比較明確了。二線廠商的來源又可分為三類:一、從消費鋰電跨界而來的億緯等(欣旺達目前也掉出前十);二、有車企獨立電池事業部,如蜂巢;三、起家就從事動力電池業務的,包括中航鋰電、國軒高科等。


在寧德時代如此強勢的情況下,二線如何生存?雖然眼下一兩年依據現有產能絕無性命之憂,但如果放眼中期(三至五年),行業集中度肯定要進一步提升,二線危機四伏。
假設技術路徑沒有明顯變化,那么成本搏殺將成為主旋律,這顯然對產能規模小的供應商不利。何況,一線廠商普遍在上游零部件(隔膜、負極、電解液等)和原材料供應上擁有無可置疑的優勢。
如果賽道改換(兩三年內不大可能發生),一線仍然握有投資的先發優勢。大家都押寶固態電池(半固態作為過渡),但一線同時向鈉電池、石墨烯也進行了預投。
唯獨不利的是,一線現有的龐大產能,在技術路徑發生劇烈變化(假定生產線改造受限)的時候,將由資產轉為負債(折舊無法繼續攤銷)。
秦失其鹿,天下大亂。但是二線供應商與其指望趁亂問鼎,不如思考一下,在一線掌控力不墮的情況下,如何確保自身不被技術、產能、成本、客戶訂單全面占優的一線吞噬。目前,CR3市占率達到2/3,只剩下1/3的市場供數十家企業搶食,局面不樂觀。
其實,二線們沒有坐以待斃,它們正在積極探索生存路線,并形成了看上去行之有效的策略。
容易可見的生存策略,莫過于綁定大客戶。通過兩條路徑:訂單和投資。
從2019年到現在,動力電池業內發生的最顯著的變化,莫過于LFP從遠不敵三元鋰電池發展到分庭抗禮。2019年三元鋰電池裝機量占比92.9%,而LFP裝機量占比只有個位數。
今年上半年,三元鋰電池裝機量約為28.89GWh,LFP裝機量17.38GWh,后者占比一年間從27.8%提升37.5%。其中6月份LFP裝機量達到7.78GWh,占比首次過半。雖然反超態勢不穩固,但LFP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主流方案。
凡是抓住LFP的二線廠商,日子過得都不錯。

大眾收購國軒高科26.47%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國軒目前已經把2025年產能規劃做到100GWh(主要取決于大眾中國的新能源戰略進展)。與此同時,國軒還拿到五菱宏光、長安、吉利(旗下楓葉品牌主供)的訂單。
在二線當中,中航鋰電成長最快。廣汽埃安90%的訂單都給了中航;長安汽車、廣汽豐田、廣汽本田、金康、吉利、東風小康、五菱宏光,都是中航客戶。和國軒相比,中航的規劃更為雄心勃勃,計劃“十四五”末期達到200GWh產能。
億緯鋰能則主打合資客戶和新勢力,拿到戴姆勒、現代起亞、寶馬、捷豹路虎、小鵬的訂單。而且,億緯鋰能的海外業務是二線中相對突出的。億緯鋰能海外訂單集中在軟包,與SK合作建立軟包三元鋰電池產線;在國內則以方殼為主,例外的是小鵬(G3和P7)和長城部分訂單(歐拉)是軟包方案。
孚能科技深度綁定吉利、戴姆勒和廣汽。孚能與戴姆勒集團、北京奔馳簽署協議確立長期合作關系,與戴姆勒簽訂長單為期7年涉及電池供貨量140GWh,并引入戴姆勒集團持有其3%股權。
孚能還打算與吉利成立合資公司,遠期規劃產能高達120GWh。孚能客戶還包括東風、江鈴、國機智俊、TOGG、春風動力等。
我們可以看到,合資車企培育電池供應商工作已經完成,它們與中國品牌一道,傾向于把訂單分給三四家供應商來做。當然,如果訂單給寧德時代,即便是100%,也不擔心。
而電池廠商的安全線則是5家以上的長期客戶。如果將客戶做到兩位數,特別是其中有下單量超大的客戶,就可能進入一線。
從去年晚些時候到今年,A00(主要采用圓柱形LFP方案)需求爆發,幾乎所有擁有像樣純電產品線的主機廠,都傾向于采取高端用三元、中低端用LFP的方案。這樣做本身也促成了二線電池廠商業務崛起,對二線生存是有利的。
凡是抓住LFP的二線廠商,日子過得都不錯。
當前電池技術擴散的情況下,很難構成“人無我有”的殺手锏,什么路線都有廠家投入。籌碼不如一線多的時候,二線廠商押寶何處,就很有考驗戰略眼光了。
長城拆分出來的蜂巢能源,在2019年發布了“四元電池”和無鈷電池。特斯拉和寧德時代也透露有相應技術儲備,正在部署供應鏈。
目前,業內對蜂巢無鈷技術的穩定性存在爭議,但蜂巢另辟蹊徑的做法是想“超車”,應無疑問。如果抓住了無鈷商業化契機,蜂巢有躋身一線地位的野心。看上去和中航一樣,蜂巢規劃了2025年200GWh的產能,當然前提是IPO成功。實際上蜂巢計劃要激進得多,2022年產能就有100GWh之多。
與從比亞迪剛拆分出來的弗迪電池很相似,兩者有主機廠充當母公司兼大客戶,又都有獨立IPO的企圖。不過科創板對IPO的要求是,大客戶訂單不能超過30%。所以它們積極拓展客戶,就有了生存和上市雙重需求。
目前的形勢,反而是二線整體擴產迅猛度超過一線。是否會造成動力電池市場翻天?
二線產能迅速擴張,只是為了彌補規模成本差距。在三元賽道上,一線并不保守。當前高鎳路線一路狂飆,有從NC811、NCA(鎳鈷鋁)到NCMA(鎳鈷錳鋁,就是所謂的“四元電池”)直到NM(無鈷)的趨勢。
目前,除了蜂巢,寧德時代、比亞迪、國軒高科等也布局了NCMA電池;而技術相對更成熟的NCA電池,塔菲爾、萬向一二三、億緯鋰能、孚能科技、比亞迪、桑頓新能源、遠東電池、鵬輝能源、卡耐新能源等都有布局。

但這些“布局”并非現實訂單,有相當一部分是規劃而已,并未實現量產穩產。而寧德時代在NC811上高歌猛進,為奔馳、寶馬、奧迪、本田、極氪、極狐、歐拉、蔚來、小鵬、哪吒、零跑、智己、一汽紅旗、上汽大眾等主機廠的主力車型配套了高鎳電池。預計今年全年寧德時代高鎳出貨量占比將繼續增加。
目前能和寧德時代在高鎳上掰手腕的,仍是LG。LG為特斯拉上海提供NC811的初定供貨量就達到10G-13GWh。當然,韓系三強和松下都在高鎳上有比較成熟的解決方案。
孚能高管則表示,高鎳在大電量情況下的安全問題并未完全解決。孚能打算直接跳躍到半固態上,這意味著在高鎳路線上可能采取守勢。
二線對高鎳、無鈷等路線,都抱著積極試驗、小步推進的做法。LG當時在軟包上遭遇的重大挫折(現代全球召回),讓二線不敢賭。
經過數年的發展,國內動力電池行業已經形成了產業鏈一體化的局面。從金屬礦藏開采,直到電池出廠,技術上完全打通,每Wh成本達到全球準一流水平,依靠規模獨步天下。
這個過程中,誰對上游(原材料供應商)和下游(主機廠客戶)控制能力更強,誰就有可能更進一步。除了“一超”(寧德時代)難以撼動,LFP和三元新路徑的趨勢變化,讓二線廠商們(大體上是5-15名)有進入一線強者(前4名)行列的可能,如此才能確保中長期生存無憂。
這場幸存者游戲,可能直到2030年前后,才見分曉。但結果的種子,這兩年就已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