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齊策
7月11日,維珍集團的老板理查德·布蘭森,乘坐維珍銀河飛行器“聯合體”,完成了太空飛行(曾名“白騎士二號”)。作為自家產品的第一批客戶,成為首個進入太空的億萬富翁。
對2004年成立的“維珍銀河”來說,這是個好消息,比它作為“太空旅行第一股”登陸納斯達克時還要振奮人心。它的商業模式終于建立起來了。
目前“維珍銀河”已經攬客600多位,每位25萬美元。這個定價,據說不比目標客戶度個假花銷更大。未來隨著客戶增加,還可能降價。
太空旅行不是新鮮事,但此前無一例外都是“非商業”的。特別是冷戰時期,各國所有航天行為,都以國家戰略和軍事競爭為著眼點。
當前競爭這一新市場的有三家公司,另兩家是亞馬遜老板貝索斯的“藍色起源”和特斯拉老板馬斯克的“SpaceX”。創始人分別是50后、60后和70后,共同點則都創建了商業帝國,喜歡冒險,充滿對新業態的渴望和創意。
據說,藍色起源將在7月20日之后的幾天發射。貝索斯強調,“維珍銀河”不是真正的太空旅行。原因是它飛到距離地面80-90公里高空,沒有超越“卡門線”。大多數宇航組織只承認維珍銀河是“亞軌道”飛行。SpaceX可能執行國際空間站擺渡生意,對太空旅游暫時興趣不大。
這樣看來,25萬美元可以換得4分鐘的失重體驗、幾分鐘的地球輪廓欣賞、3馬赫的危險飛行(2014年試飛死過人)和航天飛機式的降落過程,全程90分鐘。
報名者趨之若鶩,這生意看來有得做,前提是不出重大安全事故。馬斯克評論“私人航天”的模式說:“我們不同于國家,造出的玩意必須馬上賺錢才行。”
但是航天大國大多對“白騎士”不屑一顧,理由也在于,它不是真正的宇宙飛船。但如果把“白騎士”的游覽體驗提升到入軌水平,那么整個設計就要大改,成本可能會翻10倍,對比一下SpaceX的票價就可知道。
專家的缺點,就是太拘泥于既有路徑,不理解市場,也不理解創新。SpaceX致力于回收一級火箭,有國內航天專家表示,此舉技術上可行,但“完全沒必要”。因為低溫燃料導致“桶變形”,回收復用成本高過造新的。
結果則是專家被打臉,SpaceX實現了低成本回收復用。到今天,SpaceX已經成功完成60多次發射和29次回收。單位有效重量發射費用,比廉價著稱的俄羅斯質子號火箭還要便宜。
嚴格地說,無論“白騎士”,還是藍色起源、Space的“獵鷹”都沒有新發明全新的航天產品。他們在市場上采購成熟發動機、伺服機構,代工生產機械結構件,自己寫控制軟件,整合數據處理系統。
就像特斯拉在市場上所做的一樣,他們是系統集成商,只需要梳理供應鏈,讓供貨商按時、按約定技術標準供貨。只不過,和傳統主機廠比起來,供應商少了一個數量級,這讓整合變得更容易。
美國民用航天之所以走在中國和其他國家前面,源于其國內航天組件的先進和標準化程度——以至于降低宇航級標準,改用軍標甚至民用標準生產,都可以獲得不錯的可靠性。在這個子領域,中國龐大的工業生產實力不起作用,因為這個領域完全沒有大規模生產經驗可以復刻。
但是,三家私人航天公司仍然有驚人的創新。
他們至少有思路的創新。我們掌握的工程工具日益精細,但也不斷暗示“漸進思路”,任何冒險、過度商業化的行為都被禁止。技術障礙不是重點。
禁錮創意的,可能只是一些認知偏差,阻礙我們看到商業上的可能性。我們沒有嚴肅地對待靈感和一瞬間的奇思妙想。
他們也進行了“類比”創新。出租車市場存在,共享出租車市場競爭也趨于白熱化。航空座位便宜易得,人類也早有把同類送上軌道甚至月球的航天能力。人們熟悉的航天,從誕生之日起擔負了大國形象和戰略打擊的任務,成本考慮是非常靠后的。那么為什么不以商業運作的原則,以廉價的成本實現這一點呢?
如果將航天商業化,就要去除所有不必要的成本,這符合第一性原理。執著于最主要的任務,把所有不必要的“支線任務”全部砍掉。
盡管遭遇詆毀,但座票大賣的“白騎士”告訴我們,這一新市場已被創建。未來并非已經注定,而是尚未被創造出來。沒必要重新“發明輪子”,但有必要為人類與生俱來的物理移動愿望,創造嶄新的方式。

他們同時進行了“擴展創新”。當尋求突破的時候,所能找到的機會都由起始要素決定。從用途出發,尋求新的組合方式。譬如幫助行走的假肢,一開始都是模仿腳的形狀。這是美學需求,而非運動需求。
參考袋鼠后肢、滑水板,“刀鋒假肢”應時而生,大大強化了運動能力。而碳纖維、之字支撐結構和跖行動物,此前早就存在,為什么沒人想得到呢?
汽車從燃油車到新能源車階段,中國人的創新能力終于趕了上來。德國人發明了355電池模組之后,緊接著590模組也被摸索出來,這是在既有車體結構下的應用創新。中國公司受到啟發,無模組(CTP、刀片)紛紛發布出來。顯然,模組“從有到無”,的確是結構創新中很大的一步。
但是,仍然沿著既有路徑的發展,沒有跳出既有尺寸結構的思路。無論按照“擴展創新”還是“類比創新”的標準,他們都未能達到躍升的層次。
目前,全球電動整車和動力技術,回到規模成本比拼的賽道上。在這個賽道上,中國企業占據了優勢,盡管能密上落后。這種領先讓我們惴惴不安,因為它不是創新帶來的紅利。
現在新技術的苗頭已經出現了。電池廠商都在大力發展固態電池,一旦獲得商業上成功,主機廠積累甚久的電池控制技術,可能被大部分清零。固態電池沒有電解液,對低溫不大敏感,也不會導致大規模溫度漂變。
但是,基于美國民用航天的創新標準,我們仍呆在既有賽道上。沒有產生新的商業模式,也沒有創造新的需求。一切技術革新,為的是適應當前的產品和市場。這樣,即便固態電池的性能和應用都達到美好的設想,其作用也比想象的小。
盡管遭遇詆毀,但座票大賣的“白騎士”告訴我們,這一新市場已被創建。創新是一場行為學革命,我們苛刻地審視自身,才可能突破視野的限制。沿著別人指定的道路,并不能產生偉大的創新。未來并非已經注定,而是尚未被創造出來。沒必要重新“發明輪子”,但有必要為人類與生俱來的物理移動愿望,創造嶄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