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航,廖 軍
(1.福建中醫藥大學附屬福州中醫院,福建 福州 350012; 2.福建中醫藥大學 針灸學院,福建 福州 350122)
失眠癥屬中醫學“不寐”范疇。中醫認為是因陽過盛不能入陰,或者陰太虛不能納陽,最終出現陰陽失交而致病[1]。正如《類政治裁》所述:“陽氣自動而之靜,則寐;陰氣自靜而之動,則寤;不寐者,病在陽不交陰。”癥狀輕者不易入睡或寐而易醒,醒后不容易再入睡,病情重者整夜不能入睡,或伴頭暈痛、健忘等癥,嚴重影響患者身心健康和生活質量。一項調查研究[2]顯示,有45.4%的被調查者表示過去1個月內有不同程度的失眠。面對如此高的發病率,有研究[3]發現失眠與社會節奏以及工作或學業壓力呈正比,對醫生、公務員及高中生等進行隨機抽查,結果表明醫生群體患失眠的比例最高,推斷與晉升、醫療環境及學習等壓力較大有關。
目前,現代醫學醫治失眠癥仍以口服催眠藥為主,其療效雖佳,但存在藥物依賴性及副反應等弊端[4]。而針灸醫治失眠癥具有確切效果,又無副作用,是治療失眠癥的重要手段之一[5]。淺針作為針灸療法之一,因其無痛、無創,且對不同年齡段、不同體質類型的人都很適宜,對失眠癥具有一定療效[6]。靈龜八法可通過奇經八脈調節全身陰陽氣血,并能將經絡氣血與自然界時間變化規律相結合,達到天人合一,從而更好更快地改善失眠患者癥狀。本研究觀察靈龜八法開穴與淺針聯合治療肝郁化火型失眠癥的療效,現報道如下。
選取2017年6月-2020年6月在福建中醫藥大學附屬福州中醫院針灸科門診就診的60名肝郁化火型失眠癥患者,并將其隨機分為對照組和試驗組各30例。兩組患者的臨床資料(年齡、病程)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資料比較
1.2.1 中醫診斷標準 根據《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7]中肝郁化火型不寐的診斷標準:①主癥:心煩不能入睡,煩躁易怒;②次癥:脅肋疼痛,頭痛面赤,口苦目赤,便秘溲黃。同時有上述任一主癥,同時具有任2個次癥,并結合舌診、脈診(舌紅,苔黃,脈弦數),即可定為本證。
1.2.2 西醫診斷標準 根據《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8]中失眠癥診斷標準:①有不易入睡、眠淺、易醒且難再入睡、早醒、夢多和醒后自覺神疲等失眠癥狀;②過分關注失眠,并極其在意失眠的結果;③對自身的睡眠時間及睡眠質量產生嚴重不滿,并影響其心理精神情緒及社會功能;④失眠癥狀表現≥3次/周,且持續時間≥1個月;⑤排除精神障礙類疾病等所致的繼發性失眠;⑥必須具備①和④項,②或③項至少滿足 1 項。
①符合西醫和中醫診斷標準者;②進入本研究前2周未使用其他影響睡眠類藥品醫治者;③年齡18~70歲,性別不限;④依從性好,并簽署知情同意書者。
①合并精神、認知功能障礙者;②因咖啡或濃茶等因素所引起的睡眠障礙者;③乙醇或精神藥物依賴引起的失眠;④合并嚴重心血管、肝腎或血液系統疾等嚴重病癥者;⑤妊娠期及哺乳期婦女。
試驗組:采用靈龜八法開穴配合淺針治療。先按照靈龜八法開穴簡表,根據患者就診時刻,找出與其對應的靈龜八法穴位。其余選穴為山根、鎮靜、風池(雙側)、太沖(雙側)、行間(雙側)。操作方法:患者呈仰臥位,暴露穴位,淺針針尖先用消毒棉球包裹,然后把針尖點按在穴位刺激點上,隨后用淺針瀉法:①將針體與腧穴表面形成一個不到90°的夾角;②一手食指固定針尖,拇指指腹固定針尾,另一手中指指甲在針柄用較大力度上刮,用較小力度下推,手法應輕快而又有力度,大概60次/min,1個刺激量為36次刮推動作,每個穴位做3個刺激量;③刺激完穴道后,用食、中指夾住針柄,使針尖立在穴位上,做6次針體逆時針度旋轉360°,時間約 30 min。1 次/d,每周6次,連續治療28天后進行療效評估。
對照組:予艾司唑侖片(山東魯抗醫藥集團賽特有限責任公司,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20033023),1 mg 睡前服用,1次/d,連續治療28天后進行療效評定。
1.6.1 血清5-HT水平檢測 采取5-羥色胺酶聯免疫吸附法。按照人5-HT酶聯免疫分析試劑盒(上海酶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產品貨號:ml028230)提供的使用說明對人血清5-HT含量進行測量。受試者分別在治療前1天、療程完成后1天檢測。于晨7:00-9:00時抽取患者5 mL血液標本,進行離心后將血清標本放入-80 ℃冰箱存放,批量測量。
1.6.2 PSQI指數及各因子分數的變化 對量表內7個條目進行評分,即睡眠質量、入睡時間、睡眠時間、睡眠效率、睡眠障礙、催眠藥物、白天功能紊亂,項目因子分4個等級分別按 0~3 計分,總分相加,得分越高表示睡眠質量越差。
1.6.3 中醫癥狀體征總積分 依據《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7]中“不寐癥”肝郁化火型的主癥及次癥共6項進行評分,并將其分為無、偶爾、經常、嚴重,分別按 0、1、2、3 計分,最后計算總分。將結果相加即為癥狀體征總積分,最高為18分(舌、脈象除外)。
采用SPSS 20.0統計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計數資料采用卡方檢驗;計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用t檢驗,非正態分布及等級資料用秩和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兩組患者治療后血清5-HT均較治療前升高,試驗組升高幅度較對照組更明顯(P<0.05),見表2。

表2 治療前后兩組患者血清 5-HT 比較
兩組患者治療后 PSQI 量表總分均較治療前下降(P<0.05),差異有統計學意義,治療后試驗組優于對照組(P<0.05),見表3、表4。

表3 治療前后兩組患者 PSQI 量表總分比較 分)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PSQI量表各因子得分比較 分)
治療后兩組患者癥狀體征均較治療前有所改善(P<0.05),治療后試驗組的中醫總積分明顯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中醫癥狀體征總積分比較 分)
不寐的病因病機復雜,中醫從臟腑辨證出發,認為其病位多在心,并與肝、脾、肺、腎等臟器相關,但筆者臨證發現,不寐患者辨證為肝郁化火型更常見。隨著社會節奏的加快,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失眠癥,且多伴有情志異常,而此類病人多與肝臟功能失調有關[9]。因肝主調暢情志,主藏血藏魂,一旦情志不遂就會導致肝失其用而出現不寐,其核心病機為肝氣郁滯、久滯化火、郁火擾心,中醫將其辨證為肝郁化火型。梁曉春等[10]認為,精神心理因素是失眠癥發病關鍵,故不寐的發病、轉歸以及診療與肝關系密切,臨床治療失眠癥從調理肝臟入手,每獲佳效。可見,從肝論治不寐并研究肝郁化火型不寐具有重要意義。
選用普通針刺法治療肝郁化火型不寐雖有一定的臨床療效,但是患者多因“酸、麻、痛、脹”等針感較強烈而難以堅持,故探尋一種耐受程度較高又具備療效的針灸方法顯得尤其重要,而淺針恰具備這兩種需求。淺針又名“推針”,作為醫治失眠的有效方法之一,主要是經震顫刺激腧穴及浮絡和孫絡,并通過經脈輸導和皮下腔隙的共振使得氣至,以恢復機體陰陽平衡而顯效[11]。諸多研究已證實,淺針對失眠癥具有一定療效,鄭美鳳等[12]研究發現用淺針治療后,能使患者血清褪黑素含量明顯上升,從而改善睡眠。
靈龜八法是根據天人合一觀點,以與奇經八脈相通的八個經穴為基礎,結合日天干地支、五行生成數,而定出的依時選穴的一種方法。如《靈樞·壽夭剛柔篇》強調:“謹度病端,與時相應。”其治療不寐主要是通過縱橫錯雜地運行氣血、調和陰陽,使心神安定,進而改善不寐癥狀[13]。此外,根據患者臟腑經絡氣血流注,選擇與就診時間相應的穴位,達到個性化治療,使不寐諸癥逐漸向愈。如此與淺針療法的配合運用,可增強失眠癥的臨床治療效果。該針灸處方中予山根穴、鎮靜穴以疏通在頭部運行的諸經脈,起到輸導氣血和調節腦部功能的作用[14];風池穴疏調膽經以助瀉肝火,行間隸屬肝經,五行屬火,通過“實則瀉其子”之意,同太沖共奏瀉肝經郁熱之用,諸穴共奏平降肝火、解郁安神之效。再配以靈龜八法,按時而治,故效果良好。
本研究通過觀察患者治療前后血清5-HT含量、PSQI評分及中醫癥狀體征總積分的變化,結果表明失眠患者中存在血清5-HT紊亂現象,且兩組治療均可提高患者血清5-HT含量。5-HT是一種能中樞性調控睡眠覺醒周期的神經遞質,其水平升高有助于改善入睡困難癥狀[15]。兩組患者均可通過提高血清5-HT含量來改善失眠癥狀,從而降低PSQI分值,但試驗組改善程度較對照組更顯著,特別是對睡眠質量、入睡時長以及睡眠時間有較明顯的改善。
綜上所述,靈龜八法開穴配合淺針治療肝郁化火型失眠癥療效確切,能有效改善患者中醫癥狀體征,明顯縮短入睡時長、延長睡眠時間,進而提升睡眠質量,這可能與提高患者血清5-HT含量有關,但由于本研究觀察時間較短,樣本數偏少,尚需要今后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