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金,程勇,張富,劉建忠
福建中醫藥大學附屬人民醫院 福建福州 300004
血脂異常是指任何一種獲得性或遺傳性疾病引起血液中高水平血脂循環[1],是多種心腦血管疾病的獨立風險因子。國外有研究[2-3]表明,高膽固醇、高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高載脂蛋白B、乳糜微粒等是冠心病、缺血性腦卒中等心腦血管疾病的危險因素。我國近30年來,血脂異常患病率明顯增加,中國成人血脂異常總體患病率高達40.40%,不同性別、年齡[4]、民 族[5]人群的血脂水平存在一定差異,預示未來中國成人血脂異常患病及相關疾病負擔將繼續加重[6]。中醫理論強調“治未病”,在血脂異常未病先防及既病防變等領域具有獨特優勢。狀態是人體特定階段生命活動,狀況和態勢的概括[7],是中醫健康認知的核心。“中醫健康狀態辨識理論”的提出是借鑒朱文鋒教授創立的證素辨證理論,健康狀態的辨識是醫生對生命過程健康狀態的判斷,其原理是在中醫理論指導下,對人體所表現出的外在表征信息,進行綜合分析,從而辨別生命所處的狀態[8]。狀態辨識是健康評估的核心,是效果評價的依據,是實時、動態管理的有效途徑,隨著傳感器、數據分析、人工智能等新技術的應用,以健康狀態辨識為核心的中醫健康狀態辨識系統,實現了對不同人群多維健康狀態信息的智能診斷和處方干預[9]。本研究通過中醫健康狀態辨識體檢系統對7875例血脂異常體檢者進行回顧性調查研究,擬探究不同性別、年齡段血脂異常人群中醫健康狀態要素分布規律及血脂水平與中醫健康狀態要素的關系,并探討中醫健康狀態要素對高脂血癥合并高尿酸血癥及尿酸水平的影響,以期為血脂異常患者干預調理提供臨床依據。
1.1 西醫診斷標準 血脂異常參照《中國成人血脂異常防治指南(2016年修訂版)》[6]制定。血脂合適水平:TC<5.2mmol/L(200mg/dL),TG<1.7mmol/L(150mg/dL),低 密 度 脂 蛋 白 膽 固 醇(LDL-C)<3.4mmol/L(130mg/dL),非 -HDL-C<4.1mmol/L(160mg/dL)。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1.0mmol/L(40mg/dL)為減低。高尿酸血癥[10]參考《內科學(第7版)》:男性和絕經后女性血尿酸>420μmol/L(7.0mg/dL),絕經前女性>350μmol/L(5.8mg/dL)可診斷為高尿酸血癥。
1.2 中醫診斷標準 對體檢者進行中醫健康狀態辨識,中醫健康狀態要素積分≥70分,說明存在病理變化[11]。
選擇2017年6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在我院體檢中心健康體檢并進行中醫健康狀態辨識的人群為研究樣本。本研究共納入7875例,平均年齡(47.77±14.65)歲,中位年齡47歲,最大92歲,最小18歲。其中男3638例,平均年齡(49.16±15.48)歲,中位年齡48歲,最大92歲,最小18歲;女4237例,平均年齡(46.57±13.80)歲,中位年齡46歲,最大91歲,最小18歲。男、女研究對象基線資料分布無統計學差異(P<0.05)。
采用橫斷面回顧性調查方法,調查時間為2017年6月1日—2018年12月31日;采用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體檢者的總膽固醇(TC)、甘油三酯(TG)、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血尿酸(URIC)等指標;中醫資料采用中醫健康狀態體檢系統,于上午 8:00—12:00,由 2位經培訓的中醫師按照《中醫健康管理服務規范·第一部分:中醫健康狀態信息采集》[12]方法采集病情資料,保存到系統。
將采集的數據從體檢系統中導入到Excel表,應用SPSS19.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對計數資料采用χ2檢驗,對多組計量資料采用ANOVA方差分析,采用t檢驗行樣本均數的兩兩比較,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血脂異常人群中醫健康狀態要素分布頻次降序前 10位依次為:濕 3511例(8.35%)、陰虛 3137例(7.46%)、痰 3089例(7.35%)、氣滯 2723例(6.48%)、陽虛2513例(5.98%)、肝2492例(5.93%)、氣虛2458例(5.85%)、腎 2311例(5.5%)、熱 2151例(5.12%)、正常1832例(4.36%)。經χ2檢驗,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段血脂異常人群中醫健康狀態要素分布均具有統計學差異(P<0.05),見表1。

表1 不同性別、年齡段中醫健康狀態類型分布情況比較 頻次(%)
經ANOVA方差分析,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人群的甘油三酯、高密度脂蛋白水平有統計學差異(P<0.01)。進一步行各組間兩兩比較,濕要素組的甘油三酯水平明顯高于陰虛、陽虛、肝、氣虛組(P<0.05);痰要素組甘油三酯水平明顯高于肝、腎、氣虛、陽虛組(P<0.05);熱要素組甘油三酯水平明顯高于陰虛、陽虛、肝、氣虛組(P<0.05)。痰要素組高密度脂蛋白水平明顯低于陰虛、氣滯、陽虛、肝、氣虛、腎、正常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熱要素組高密度脂蛋白水平低于陰虛、氣滯、陽虛、肝、氣虛、腎、正常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2。
表2 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血脂水平比較(±s)mmol/L

表2 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血脂水平比較(±s)mmol/L
注:與陰虛、陽虛、肝、氣虛組比較,*P<0.05;與肝、腎、氣虛、陽虛組比較,#P<0.05;與陰虛、陽虛、肝、氣虛組比較,△P<0.05;與陰虛、氣滯、陽虛、肝、氣虛、腎、正常組比較,▲P<0.01,與陰虛、氣滯、陽虛、肝、氣虛、腎、正常組比較,■P<0.01。
中醫健康狀態要素 頻次 總膽固醇 甘油三酯 高密度脂蛋白 低密度脂蛋白濕3511 4.94±0.96 1.48±1.25* 1.3±0.32 2.97±0.88陰虛 3137 4.93±0.96 1.36±1.01 1.34±0.33 2.97±0.88痰3089 4.94±1.01 1.5±1.4# 1.29±0.32▲ 2.97±0.88氣滯 2723 4.89±0.95 1.39±1.11 1.32±0.33 2.93±0.87陽虛 2513 4.9±0.96 1.35±1.05 1.34±0.32 2.93±0.88肝2492 4.91±0.95 1.37±1.04 1.33±0.32 2.94±0.88氣虛 2458 4.91±0.97 1.36±1 1.33±0.32 2.96±0.89腎2311 4.93±0.96 1.38±1.01 1.32±0.32 2.98±0.88熱2165 4.89±1.02 1.49±1.34△ 1.29±0.32■ 2.93±0.89正常 1832 4.86±0.95 1.38±1.5 1.32±0.32 2.92±0.86
血脂異常人群合并高尿酸血癥發生率為19.68%;經X2檢驗,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人群合并高尿酸血癥發生率有統計學差異(P<0.05);依次為熱要素組(22.54%)、痰要素組(21.07%)等,見表3。

表3 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合并高尿酸血癥情況比較
經ANOVA方差分析,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人群的血尿酸水平有統計學差異(P<0.01);進一步行各組間兩兩比較,濕、痰、熱要素組尿酸水平明顯高于陰虛、氣滯、陽虛、肝、氣虛、腎組(P<0.01),見表4。

表4 各中醫健康狀態類型血尿酸水平比較(x±s)μmol/L
傳統醫學并無“血脂異常”的病名,中醫歷代文獻亦無“血脂”之稱,但早期古籍中就有關于“膏”“脂”等的論述。據其病因病機及臨床表現,多歸為 “濕濁”“痰濁” “痰濕”“瘀血”“肥胖”“血濁”等范疇,其致病臟腑主要涉及脾、腎、肝,而病理機制主要為“本虛標實”,以氣、血、陰、陽虧虛為本,痰濁、瘀血為標。中醫學認為,正常水平的血脂為血液的膏脂,即為津液。津液來源于中焦脾胃,由水谷精微所化生,是津血的重要組成部分。《靈樞·五癃津液別》曰:“五谷之滓液,和合而為膏者,內滲于骨空,補益腦髓,而下流于陰股。”張介賓《類經》:“精液和合而為膏,以填補骨空之中,則為腦為髓,為精為血。”以上所述均為體內血脂代謝正常的一種狀態。正如《素問·經脈別論》中所述:“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并行”,臟腑虛損可致水谷精微化生障礙,津液、血行不暢,生痰生濕,所致濕濁之實邪混入營血,故為“血濁”[13]。
近年來,我國學者就血脂異常與中醫健康狀態要素的關系及其病理本質開展了一系列研究。如賈萌[14]研究發現血脂異常患者中醫病位證素脾、肝、胃、表等,病性證素風、寒、燥等在不同季節發生率不同。且病位證素肝、腎、肌膚、筋骨,病性證素氣滯、氣虛、血虛、陽虛、陰虛的證素發展程度有季節差異。韓麗蓓[15]研究認為原發性血脂異常患者情志證素分布,以肝證素的診斷率最高,占78%。病位證素肝、腎、脾明顯高于其他。病性證素濕、氣滯、氣虛、陰虛明顯高于其他。廖凌虹[16]從中醫角度探討血脂異常的本質,認為代謝異常是“痰”主要病理基礎之一。本研究顯示,男性血脂異常患者呈現實證為主,而女性患者則兼夾有虛證較為多見;隨年齡增加,氣滯、氣虛、陽虛等要素逐漸減少,而痰、陰虛、肝、腎等要素逐漸增加。與男性相比,女性一般經歷經、帶、胎、產等一系列生理過程,較易耗氣傷陽、陰虛津虧,故多見氣滯與陰虛;與青年相比,中老年各臟腑功能日漸衰退,“七八肝氣衰”,“八八天癸竭,精少,腎藏衰”,故多見痰、陰虛、肝、腎等要素。
有關血脂水平與中醫健康狀態要素關系的研究目前可見少量報道。南茜等[17]分析2型糖尿病患者中醫證素與血脂達標情況,發現,氣虛證、瘀血證與TG達標相關,痰濁證和HDL-C達標相關,氣虛證和LDL-C達標相關。韓振翔研究[18]認為血脂水平與中醫證素脾、濕、痰呈相關性。本研究顯示痰、濕要素組人群甘油三酯顯著升高,高密度脂蛋白水平顯著降低,與既往研究結果大致相仿,提示TG、HDL-C血脂成分與中醫健康狀態要素關系尤為密切,痰、濕屬體內水液代謝失司而產生的蓄積于營血中的有形實邪,類似于現代醫學中存在于血漿中的異常脂類。因此在干預血脂異常(特別是TG、HDL-C降低)患者時,應注意對中醫健康狀態偏頗的人群,尤其是痰、濕狀態的患者進行針對性的中醫生活方式干預,如飲食、起居等,必要時口服中藥,以期祛除有形實邪,糾正狀態的偏頗,控制血脂水平。
近年來,高尿酸血癥的發病率呈逐年上升趨勢[19‐21]。調查發現,我國高尿酸血癥患病率約為13.3%[22]。高尿酸血癥主要是由于體內嘌呤代謝紊亂、尿酸產生過多或排泄不良而致血中尿酸異常升高的一種病理狀態。若未予重視,尿酸鹽結晶沉積于關節滑膜、滑囊、軟骨等組織中,可引起痛風反復發作,最終導致痛風性腎病等。血脂異常合并高尿酸血癥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研究目前尚未見文獻報道;本研究顯示,各中醫健康狀態要素血脂異常人群合并高尿酸血癥發生率依次為熱要素組(22.54%)、痰要素組(21.07%)等,痰、熱要素組人群的血尿酸水平顯著升高。
血脂異常、高尿酸血癥常相伴發生,相互影響,診治時應綜合考慮;而根據中醫理論,血脂、血尿酸代謝異常均與肝、脾、腎三臟相關,均屬體內水液代謝失司而產生的蓄積于營血中的有形實邪,故兩者有異曲同工之處。血脂異常人群通過中醫健康狀態辨識,可有側重地根據自身目前偏頗狀態進行潛在的高尿酸血癥等合并癥篩查,痰、熱要素患者更應加強血尿酸監測,同時在中醫師指導下通過改變飲食、起居習慣等,糾正狀態偏頗,以期未病先防。
綜上,本研究對于基于中醫健康狀態辨識的臨床中醫藥干預血脂異常及篩查高尿酸血癥等合并癥具有一定指導意義;但目前缺乏多中心數據對照,故指導臨床的可靠性有待進一步加強。未來可在此研究基礎上開展多中心的相關研究,或就中西結合干預血脂異常療效進行RCT試驗,有望獲得更為詳實、可靠的結論以進一步指導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