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鑫 劉恒芳 曾招 白淑瀟 岑建農 金松 沈宏杰 陳蘇寧 潘金蘭
位于18q21染色體上的BCL-2是一種癌基因,其蛋白具有抗凋亡功能,在腫瘤中通常發生過表達。在淋巴細胞增殖性疾病中,最常見的導致BCL-2過表達的機制為14和18號染色體易位,即t(14;18)(q32;q21),位于14q32的IGH基因與位于18q21的BCL-2基因并置,導致BCL-2基因過表達。此類染色體易位可見于80%~90%的濾泡淋巴瘤(follicular lymphoma,FL)和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chronic lymphocytic leukemia,CLL)。而t(18;22)(q21;q11)核型比較少見,被認為是t(14;18)(q32;q21)的變異易位,分子研究發現,該異常導致BCL-2基因與位于22q11的IGL基因并置,同樣導致BCL-2基因過表達。目前為止,本中心發現3例t(18;22)(q21;q11)異常核型病例,并對其進行了FISH和全基因組測序等研究,現將結果匯報如下。
1 實驗方法
1.1 研究對象:我們回顧性篩查了2012年1月~2019年1月在蘇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進行染色體檢測的患者,3例為t(18;22)(q21;q11)異常,均為CLL,CLL的診斷符合《血液病診斷及療效標準》[1]。
1.2 染色體檢測:抽取患者骨髓或外周血,進行DSP30+IL-2刺激劑的培養,按常規方法制備染色體,再進行R顯帶和常規染色體核型分析。根據2016年國際人類細胞基因組命名體制[2]描述克隆性核型異常。
1.3 熒光原位雜交(FISH)檢測:例1患者復查時進行了CLL組套(13q14/Rb1,p53,cen12,ATM)和BCL-2重排的FISH檢測,例2和例3患者初診時均進行了BCL-2重排的FISH檢測,其中例3患者同時進行了CLL組套FISH。至少分析300個間期核細胞。利用OLYMPUS BX51熒光顯微鏡(日本OLYMPUS)捕獲FISH信號,并用VideoTest-FISH 2.0成像軟件(俄羅斯)掃描和捕獲圖像。
1.4 全基因組測序:例1患者的DNA被送至上海天昊公司進行人全基因組測序,gDNA文庫構建使用Illumina公司生產的TruSeq Nano DNA HT Sample prep Kit,按照廠家的標準流程進行。根據斷裂位點設計引物,采用PCR方法擴增,然后通過DNA電泳驗證斷裂位點。
2 臨床資料
2.1 例1患者:男性,64歲。2019年1月于本院門診就診,行骨穿進行檢測,骨髓細胞形態學顯示骨髓增生明顯活躍,淋巴細胞比例明顯增高占91.5%;骨髓淋巴細胞免疫分型顯示,可見82.1%的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為 CD5+、CD19+、CD20+、κ+、CD23±、FMC7±、CD10–、CD38–、λ–;患者同時檢測淋巴結組織免疫表型,結果與骨髓細胞免疫表型一致,具體結果見表1;二代測序顯示DNMT3AT突變;診斷為CLL。

表1 3例患者細胞免疫表型檢測結果
2.2 例2患者:外院送檢患者,男性,65歲。2018年11月初診時,骨髓淋巴細胞免疫分型顯示,49.2%的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為CD5+、CD19+、CD23+、CD10–、CD38–、FMC7–、κ–、CD20±、λ±,結果見表1;多重PCR結果陰性;IG基因重排陽性,TCR基因重排陽性;診斷為CLL。
2.3 例3患者:女性,44歲。2010年9月于本院門診就診,骨髓細胞形態學顯示淋巴細胞增殖性疾病可能,成熟淋巴細胞84.5%;骨髓淋巴細胞免疫分型顯示,94.6%的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為CD5+、CD19+、CD20+、CD23+、CD10–、CD38–、FMC7–、κ–、λ–。2015年4月再次對骨髓細胞進行免疫分型檢測,發現97.1%的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為CD5+、CD19+、CD20+、CD23+、CD10–、CD38–、FMC7–、κ–、λ+,與初診結果相比,初診時λ陰性,復查時λ轉為陽性,其它結果一致。2018年10月檢測IGHV突變率為9.7%。
1 染色體檢測 例1患者在初診和治療期間共行2次染色體檢測。初診時5個細胞為t(18;22)(q21;q11)同時伴有+12和體質性inv(9)異常,2個細胞為唯一inv(9)體質性異常;治療9個月后染色體結果仍舊沒有改變,6個細胞為唯一inv(9)異常,4個細胞為t(18;22)(q21;q11)同時伴有+12和inv(9)。例2患者初診時10個細胞均為t(18;22)(q21;q11)異常,治療6個月后3個細胞為t(18;22)(q21;q11)異常(圖1),17個細胞正常。例3患者初診時為正常核型,治療4年6個月后復查染色體,5個細胞為唯一t(18;22)(q21;q11)異常,2個細胞同時伴有13q–,3個細胞為正常核型,至2019年11月復查染色體已進展為伴有t(18;22)的復雜異常。

圖1 例2患者R顯帶染色體核型圖:46,XY,t(18;22)(q23;q11)
2 FISH 檢測 例1患者復查時CLL組套FISH結果為+12陽性75%,其余為陰性;BCL-2重排陽性25%。例2患者初診時BCL-2重排陽性60%,未行CLL組套FISH檢測。例3患者初診時CLL組套FISH檢測結果為13q–陽性51%,Rb1缺失陽性44%,其余為陰性;BCL-2重排陽性73%(圖2),治療后2次CLL組套FISH檢測結果仍舊為13q–陽性,比例分別為86%(Rb1 88%)和78%(Rb1 75%)。

圖2 例3患者骨髓細胞FISH結果
3 全基因組測序 例1患者DNA全基因組測序結果顯示累及18號和22號染色體(圖3)。18號染色體受累基因為BCL-2,22號染色體受累基因均為IGLL5。在DNA水平對基因測序結果進行了驗證,確定為BCL-2與IGLL5出現并置,并且RNA水平未發現有RNA轉錄本。

圖3 例1患者DNA全基因組測序結果
4 治療經過 例1患者診斷后予以口服留可燃治療,效果不佳,改用伊布替尼治療,口服伊布替尼1個月,因血小板下降,予以停用。定期復查血象,提示白細胞計數升高,隨后間斷口服伊布替尼治療。2019年10月因出現發熱,予以骨穿復查,形態顯示骨髓增生明顯活躍,淋巴細胞比例偏高占91%。淋巴細胞免疫分型顯示91.0%的CD5+CD10–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后患者因醫保問題自行出院,未繼續治療。目前門診隨訪,血象控制不佳。例2患者診斷后予以3個療程FC方案治療,2019年4月復查,骨髓淋巴細胞免疫分型未見異常;2019年9月復查,骨髓淋巴細胞免疫分型顯示2.7%的CD5+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患者未覺特殊不適,目前自覺癥狀良好。例3患者2010年9月予以4個療程FC方案化療后,病程未緩解。隨后歷經多次化療及臨床試驗,仍未緩解。2018年3月開始口服伊布替尼治療,2018年10月因反復發熱,停用伊布替尼。骨穿復查,形態顯示骨髓增生活躍,淋巴細胞占99%。淋巴瘤免疫分型顯示91.9%的CD5+成熟克隆性B淋巴細胞。骨髓活檢(大病理)提示符合小B細胞淋巴瘤/淋巴細胞白血病。淋巴結活檢顯示符合小B細胞淋巴瘤/淋巴細胞白血病。IGHV突變率為9.7%。之后于2019年4月繼續口服伊布替尼至今,目前血象正常。
超過80%的CLL患者有染色體異常,大多為13q–、+12、11q–、17p–等,而累及14q32/IGH重排的異常則非常少見,僅見于4%的CLL[3]。t(14;18)(q32;q21)核型是其中一種,在分子水平上位于14q32的IGH基因與位于18q21的BCL-2基因并置,導致BCL-2基因過表達,該異常被認為是FL的特征性異常,可見于90%以上的FL,少數見于CLL[4,5]。t(18;22)(q21;q11)被認為是t(14;18)的變異易位,在分子水平上位于22q11的IGL基因和位于18q21的BCL-2基因并置,同樣導致BCL-2基因過表達[7]。t(18;22)(q21;q11)異常最早由ADACHI等[8]于1989年首次報道,迄今為止共有32例報道,其中24例為CLL,3例為FL,3例為非特殊類型成熟B淋巴細胞腫瘤,2例為彌漫大B細胞淋巴瘤。這些資料表明,盡管t(14;18)異常大多見于FL,但其變異易位t(18;22)卻多見于CLL。盡管如此,t(18;22)(q21;q11)在CLL中總體發生率非常低。DICKER等[6]報道的132例CLL患者中僅1例為t(18;22)(q21;q11),發生率為0.76%。而本中心從2010年1月至今明確診斷為CLL的患者共1 035例,其中t(18;22)(q21;q11)僅3例,發生率約為0.29%,略低于文獻報道。根據文獻報道[9],CLL中累及IGH的重排核型常常伴有+12,本組病例中例1所分析異常細胞均為t(18;22)同時伴有+12,例2中3個細胞t(18;22)為唯一異常,例3中5個細胞t(18;22)為唯一異常,2個細胞同時伴有13q–,表明該異常既可以作為唯一異常,又可以和CLL中的其它常見異常伴隨出現。
細胞免疫分型是CLL診斷最為重要的指標。一般而言,典型的CLL細胞為CD5+、CD10–,此外還表達其它相關指標,包括CD19、CD20、CD23、CD38、FMC7、κ、λ等。文獻報道的23例伴有t(18;22)(q21;q11)的CLL病例中,14例患者具有較為詳盡的細胞免疫表型檢測結果,均為CD5+、CD10–;7例共表達CD19、CD20、CD23;1例僅表達CD19;2例CD19、CD23共表達;2例僅表達CD20;1例僅表達CD23;1例CD20和CD23共表達。另外,14例病例中,2例表達CD38;4例表達或弱表達FMC7[6,7,10-17]。本文3例CLL患者與文獻中報道的伴有t(18;22)(q21;q11)的CLL類似,細胞免疫分型也均為CD5+、CD10–、CD19+、CD20+或±,與其它CLL相比,伴有t(18;22)(q21;q11)的CLL免疫表型無明顯改變。
研究發現,與t(14;18)相比,t(18;22)累及2個基因的斷裂點也不同。t(14;18)中,BCL-2基因大多為主要(mbr)和次要(mcr)斷裂位點,位于BCL-2的3'端(C端)或近端30kb處,而IGH斷裂點位于5'端(N端),發生易位后,BCL-2的3'端與IGH的5'端并置;而t(18;22)中,BCL-2的斷裂點均位于5'端(N端),又稱為變異簇區域(VCR),IGL斷裂點位于3'端(C端),易位使得BCL-2的5'端與IGL的3'端并置[18],使得BCL-2基因過表達,導致惡性腫瘤的發生發展。本文3例患者均由FISH證實累及BCL-2基因的斷裂,例1患者進行了全基因組測序,證實t(18;22)易位累及18q21的BCL-2基因,且斷裂位點位于該基因的5'UTR區域,而22q11累及IGLL5基因,斷裂點位于該基因3'端的內含子,兩者發生了并置。有文獻報道,t(14;18)的變異易位患者,其BCL-2基因表達量甚至高于t(14;18)者,因無t(14;18)易位患者標本,故未能對3例患者進行BCL-2表達量的驗證。
根據文獻報道,伴有IGH易位的CLL患者其首次治療間隔時間(Time to first treatment,TFT)較低危組患者縮短,為預后中等或高危[19]。另有文獻認為,CLL中IGH與不同的對手基因易位,預后不同,t(14;18)/BCL-2-IGH易位者預后良好,而其它如t(14;19)/BCL-3-IGH易位者則與高危組CLL患者相似,預后不良[20]。t(18;22)/BCL-2-IGL為t(14;18)的變異易位,伴有該異常的病例是否具有與t(14;18)異常的CLL一樣的預后尚未可知。本文中例1和例2患者在初診時染色體結果均為t(18;22)異常,例3患者初診核型正常,治療后復查為t(18;22)異常核型,但也不能排除初診時的漏檢,因無標本,故未能進行BCL-2重排FISH檢測。3例患者均在初診時即被診斷為Rai III期和Binet C期,隨即進行了治療,表明該類患者TFT時間非常短。例1和例3在初診時即進行了CLL組套FISH檢測,例1為唯一+12,例3為唯一13q–,且伴有IGHV突變,2例患者FISH結果均未檢測到11q–和17p–等高危因子,根據目前的CLL預后評估體系判斷,患者分別為中危和低危組。但例1和例3患者治療過程中始終未能緩解,例2患者經過短暫的緩解(5個月)后復發,目前3例患者均存活,隨訪時間分別為26、28、126個月。盡管t(18;22)異常的CLL病例數較少,但從本組病例可以看出,伴有t(18;22)異常的CLL可能具有難治性和易復發等特點。由于例1和例2隨訪時間較短,t(18;22)異常對生存期是否有影響尚不清楚。
綜上所述,t(18;22)(q21;q11)作為t(14;18)(q32;q21)的變異易位,與t(14;18)異常具有不同的分子結構。其發生率非常低,多見于CLL,可能具有難治性和易復發等特點。因病例數太少,需要積累更多病例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才能完全闡明伴有該異常的CLL的分子生物學特征。另外,本組病例也表明,對CLL患者進行DSP30+IL-2刺激后再檢測染色體非常重要,有可能發現FISH檢測結果以外的異常信息。
利益沖突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