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安吉發現的楚金版及相關問題

劉 曉 （浙江安吉縣博物館）

貨幣是商品交換的產物，既反映了商品經濟發展的情況，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當時的政治情況。公元前333 年，楚“大敗越，殺王無疆，盡取故吳地，至浙江……而越以此散……服朝于楚”，位于越地浙江西北部的安吉，自此后屬楚管轄。截至目前，安吉共發現楚金版4 枚，是浙江地區發現楚金版最多的縣區。

一 浙江省安吉發現楚金版

安吉發現的4 枚楚金版中，郢稱3 枚，無印文金版1 枚。

A0771：1991 年，古城村周水琴在古城東城墻外側，距地表一米左右處挖出。金版略成方形，邊長17、厚3mm，重10.4g[2]，四邊僅左邊為原鑄，其余均見切割痕跡，面有“郢稱”二字陰文方印，印文不完整，郢字“呈”部稍缺，印長10、寬9mm，背部不平整。

A0771

A0772：1991 年古城遺址發現，長11、寬4、厚3mm，重2.48g，無印文，四邊均見切割痕。

A0772

A0169：1967 年梅溪鎮溪邊砂堆中發現，最長處50、最寬處25、厚4mm，重62.8g[3]，面有“郢稱”二字陰文方印兩方半，其中一方與另一方半印方向相對。印文長10、寬11mm，背部有細小方格織物痕跡及細條狀似五指掌痕，一邊原鑄，其余均見切割痕跡。

A0169

A2311：1998 年上柏漢墓D10M21 發掘出土[4]，長16、寬15、厚4mm，重15.24g，面鈐“郢稱”，印文字口不清，印文長11、寬11mm，下邊原鑄，其余均見切割痕跡。

A2311

二 安吉楚金版存在的兩種不同職能

安吉發現的金版都是碎塊，最大的也僅為兩方半印，A0771、A0772 在古城遺址附近拾到，A0169 在梅溪溪邊發現，這與大多數金版的發現地點是相似的，因其數量較少、體量較小，排除窖藏的可能性，或為古人在使用或攜帶中不慎丟失的。

其中較為特殊的是A2311 出于墓葬中。從已有的考古資料看，楚金版因其特有的貴金屬材質，具有等量的黃金價值，楚制中并不作為陪葬之器，如浙江安吉五福楚墓出土99塊三類形制的楚金冥幣[5]；蘇州真山春申君墓出土形制與楚金版碎塊幾近相同的陶冥幣2塊[6]；安徽壽縣朱家集楚幽王墓出土60 塊無字鎏金銅版，形狀與楚金版相似，上鑿9 個方格，重量在220-275g 之間，接近于楚斤一斤的重量[7]，可見楚王也不例外，那么何以A2311會出土于墓葬當中，其充當著什么樣的角色？

據筆者掌握的資料，出土于墓葬中的楚金版雖不多見，但也非個例，江蘇寶應東漢墓葬陶罐中發現1 塊小郢稱[8]；湖北宜昌前坪7 號西漢初年墓有“郢稱”與西漢“半兩”銅錢同出[9]；湖北云夢睡虎地M25 秦墓發現1 塊楚國金版[10]。出土金版墓葬均為秦漢墓，可見秦漢時期，楚金版已不受楚制限制可以隨葬。秦統一后，雖然制定了貨幣政策，也鑄造、發行了相當數量的“半兩”銅錢，但六國的舊貨幣并未完全被廢除，貨幣的統一亦未完全實現。一定數量的楚金版在一定時期、一定地區仍在繼續流通。在漢武帝實行算緡告緡的抑商政策后，大量被沒收的楚金版被改鑄為西漢形制的黃金貨幣，而最終退出流通領域。其殘存部分，則被人們單純以貴金屬物質用作財富的收藏，除儲藏手段外，其貨幣職能已喪失。A2311 應屬此類，因其黃金材質被貯藏起來，而非流通貨幣存在，僅作為財富的體現。

三 楚金版在浙江發現的必然性及地區差異

除安吉外，浙江地區也曾多次發現楚金版、蟻鼻錢和楚布幣。公元前333 年后，楚國勢力東擴，經濟、政治重心也逐步向東移動，楚國貨幣在越地流通起來，所以在故越地發現楚國貨幣是必然的。

浙江地區發現的楚幣主要集中分布在安吉、德清、湖州、余杭、杭州、紹興、仙居這些縣區，但在楚幣種類上卻有較大差異，安吉、德清以發現金版為主，蟻鼻錢僅1 枚，而其他地區均未發現金版。產生這樣的地區差異，筆者認為這與安吉特殊的歷史背景及地理位置是分不開的。安吉商周時為越國重鎮，境內有大量越文化遺存，楚敗越后，為楚國轄地。公元前248 年，春申君改封太湖周圍的蘇南、浙北、上海、皖西南之江東區的吳地，鄣城（今安吉古城遺址）成為當時楚國重鎮之一[11]。A0771 和A0772 的發現地點在古城遺址，恰說明了這點，當時楚金版應在鄣城內流通。另一方面，安吉臨近楚國最后都城安徽壽春，西邊是安徽廣德縣，從廣德向西是宣城，宣城之西為南陵，這些由西向東順序相鄰的諸縣都出土過楚金版，從南陵、廣德、安吉到德清，應是戰國時期長江南岸的通商要道之一。楚國遠距離的商業販運主要依靠水上運輸，安吉便捷的水上交通，將安吉與中原大地和長江以南地區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正是在這兩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安吉發現的楚文化遺存在浙江地區最為豐富。截至目前，安吉北部的天子湖和古城遺址周圍等地發現了20 余座楚墓[12]，隨葬品有典型楚文化特色的泥質鼎、盒、壺、鈁等。2006 年五福M1 出了一大批楚文化遺物，包括彩繪泥質陶器、陶俑、木俑、漆木器、銅器等以及浙江地區唯一的戰國時期楚金冥版99 件[13]，結合浙江各地區楚文化遺存及地理位置，我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是時浙江形成了以安吉為源頭的楚文化區域帶，銜接安徽地區，并輻射到臨近的湖州、余杭、紹興等地。

注釋：

[1]湖南省博物館、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文物出版社，1973 年，126 頁。

[2]程亦勝：《浙江安吉古城發現楚金幣》，《考古》，1995 年第10 期。

[3]匡得鰲：《浙江安吉發現“郢爰”》，《考古》，1982 年第3 期。

[4][12]安吉縣文物局：《故鄣遺珍》，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18 年，第5 頁。

[5][13]劉曉：《安吉五福出土陶片試探》，《中國錢幣》，2019 年第5 期。

[6]朱泉：《蘇州真山春申君墓出土郢爰陶冥幣》，《中國錢幣》，1996 年第2 期。

[7]李景聃：《壽縣楚墓調查報告》，《田野考古報告》第一冊，1936 年。

[8]田心：《江蘇寶應發現楚國“郢爰”金幣》，《考古通訊》，1958 年第5 期。

[9][10]盧德佩、吳渝清：《湖北省出土的楚國金幣》，《中國錢幣》，1997 年第1 期。

[11]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安吉縣博物館：《浙江安吉五福楚墓》，《文物》，2007 年第7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