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早市

李丹崖

這個世界上，有比露水起得早的事物嗎？似乎沒有，雞司晨，也是生物本能似的，而且還會叫上幾遍。露水是悄悄凝結(jié)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凝結(jié)在天地之間的草葉之上，總之就是很早。露水早市，是摸黑聚集在一起的、最新鮮的一場溫馨小市集。那些帶著露珠的茄子和青椒，帽檐上凝著露珠的賣菜人，以及趕早起床到早市上遛彎的買客們，都在露水早市上“凝結(jié)”。

露水，好似一張請柬，把一群愛好“嘗鮮”的人聚集在一起。習(xí)慣了在農(nóng)耕文明中浸潤的中國人，似乎不太習(xí)慣屋頂?shù)墓苁矚g露天的土地和草木、露天的飯場和大排檔，即便是到城市買房子，也喜歡買大大的露臺。

露水早市不必有豪華的集市條件，也許只是幾塊門板、幾只紙箱、一兩個塑料盆或是藤條筐，把新鮮的青菜、魚蝦托盤一樣地承載著，展覽給人看。所有的售貨展臺都沒有，所有的青菜和水果在路邊“席地而坐”，賣菜人也是蹲著的，等人來買。菜很快就被選購一空，他們最多把地上的尼龍袋卷起來，胳肢窩一夾，回家吃早飯去，很是瀟灑。

露水早市上不光賣青菜，亦有古玩。商代的一只布滿銅綠的鼎、春秋戰(zhàn)國的一只古拙的陶罐、宋代一只釉彩青的汝瓷、清代的一枚銅錢……都能在露水早市上邂逅到。這些所謂的“古董”，沒有人管它真假，在早市上遇見，就是緣分，裝點書房也好，日常把玩也罷，圖的就是個新鮮，和露水早市的氣質(zhì)并不違和。相反，古舊的古董古玩，和露水早市的新鮮混搭在一起，有著不一樣的美學(xué)效果。

露水早市上也有兜售寵物的。萌萌的一只茶杯犬、剛孵出來的小雞、眼睛藍汪汪的波斯貓、會學(xué)舌的八哥，露水早市上也被一一請來，它們是為了活躍氛圍的。不買，就看看，嗅著露水早市的清新感，心情也是愉悅的。

買兩盆花花草草也是不錯的。秀氣的一盆文竹，立于桌案之上，怎么看都是好看；買一盆滴水觀音放在院子里似乎也不錯；一盆蘭草，疏疏朗朗的，有君子之風(fēng)。花花草草，人生菩提，和繁雜的生活融合在一起，這才是生活最鮮活的滋味。

我突然有個想法，露水早市上不知道賣不賣露水，《紅樓夢》中，雪水采下來，用來泡茶，大善。鄙人覺得，露水收集在罐子里用來煮茗，滋味也一定不差。可惜的是在繁忙庸碌的生活中，哪還有人有這份雅致呢？

露水早市的“早”，并不代表著生活的快節(jié)奏。快與慢，都是個人把控的，愿意趕露水早市的人，定然是有著一顆清閑的心，露水一樣的清澈，露水一樣慢慢凝結(jié)。

露者，融水。水潤，是人肌膚的需求，鋪天蓋地的化妝品，大肆宣揚補水；水潤，也可以轉(zhuǎn)化為滋潤，而滋潤又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潤與潤疊加在一起，好比露水早市上帶著新鮮感和喜感的事物地集結(jié)。

在烏鎮(zhèn)，也曾遇見露水早市，也有晚上的水上集市，一早一晚，伴隨著烏鎮(zhèn)欸乃的槳聲，拱橋上挎著竹籃走過的人，一只小犬氣喘吁吁地緊跟其后，這樣一幅畫卷，淡然而美好，似從河上慢悠悠升上來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