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故事之名

戴蓉

作家韓松落的評論文章向來不是正襟危坐式的。例如他的影評，他說自己下筆的時候著眼的是“看電影時的愉悅以及電影里和我生活有關的部分，從房子的裝修，到影中人的衣服，還有那些可以充當談資的周邊八卦”。事實上，這樣的放松和隨意更能體現電影搖曳多姿的美感和隱藏在其中的人性。《故事是這個世界的解藥》的風格也是如此。

在《故事是這個世界的解藥》這本文學閱讀筆記里，韓松落選取了22位中外作家的文學作品來講“故事”，但他的講述并非嚴格意義上的文學評論。閱讀是一種度過時間的方式，也是一種私人樂趣。韓松落為我們講述這些故事，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用故事照出尺寸之光，在這個脆弱的氣泡里生存，并且柔潤地生存”。

喜歡聽故事似乎是人類的一種天性。然而喜歡歸喜歡，聽故事的人對故事也往往持有一種偏見，認為故事總是縹緲無依的。關于這一點，韓松落在《故事是這個世界的解藥》的序言中作了極為精妙的糾偏，他說：“我對‘故事是真實的的信仰，首先來自一種奇幻的念頭。我深信，寫作也是一種創世，寫下一個故事的同時，故事中的世界就在某處真實存在了……當然，回到我們身處的現實中，我之所以再度相信故事都是真實的，是因為故事來自真實，也必然去向真實……”

關于故事的真實，這本書中選取的小說里有許多很好的例證：《使女的故事》中那些預言和情節與現實暗合；斯蒂芬？金的《它》中的小丑，原型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連環殺人犯；《罪行》中的11個故事，全都是身為刑事案件律師的作者席拉赫親手操辦過的案件；林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則是活生生的女性受到侵害和精神控制的慘劇。

“在混亂中看出線索，在混沌虛空之中喚出形象，在荒原上看出阡陌和城郭，在懸崖巨石上喚出佛的面貌。”這是《故事是這個世界的解藥》序言里對“整理世界”的描述。的確，優秀的小說之所以得以流傳，除了文學價值，還因為它所蘊含的哲學思考。但這些哲思與哲學范疇里成體系、抽象的哲學理論有所不同，在小說中，它們只是偶發的、具體的，以隨感或者片段的形式出現。哲學理論講求嚴謹的邏輯，小說里的哲學表達卻相對模糊、猶疑，有時候甚至顯得不那么“正確”，它并不指向明確的結論，而是力求多向。因此，小說里的哲思往往是難以解讀的。

《故事是這個世界的解藥》的高明之處，在于用簡潔明了的語言打通文學和哲學的界限，傳達了故事背后變幻莫測的人心和深刻的人生哲理，這同樣是了不起的整理能力。韓松落剖析小說人物的困境與靈魂，追尋他們的出處和時代根源。那些我們以為十分熟悉的故事，在他的筆下顯出了更深的層次和立意。他娓娓道出那些故事里的好，不分中外和雅俗。

保持著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人總能從故事中獲得解藥。從大的層面來說，人類的悲歡畢竟是相通的。“在面對浩瀚的宇宙和未知的黑暗時的恐懼感，那種人類自身脆弱性所帶來的不安全感，是人類非常普遍的、共有的情感狀態。”韓松落如此評價恐怖神話的魅力。“相信友誼和愛情，相信勇氣是存在的，相信自己不是窩囊廢”則是戰勝人性惡的真切信念。韓松落給讀者帶來的另一種慰藉是體恤和悲憫，這是他選取的作家也是他自身具有的品質。世事錯綜復雜，生活終歸會讓我們領悟到人的局限性和命運的偶然性。

閱讀本身也是一種療愈。讀這本書，我常常為作者兼收并蓄的閱讀口味和知識結構而驚嘆，他的文字深博富麗，為我們徐徐展開動人的手卷。“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黃昏里掛起一盞燈”，這是鄭愁予為詩人所作的比喻。寫故事和講述故事的人也是黑夜里的燃燈人，讓我們在黑暗和荒涼中不恐懼，繼續“柔潤地生存”。

本期推薦

聚焦中國百年偉大變遷

作者：星球研究所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6月

一份被忽視的“特殊文學遺產”

作者：尹東柱

出版社：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