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機長宋寅：做烏云中的那道光

余音

有數據顯示，在非航空載艦上使用直升機完成救援任務的飛行員，遇到生命危險的概率約為航天員的5倍、噴氣式轟炸機飛行員的10倍、民航飛行員的54倍……在人們通常的印象里，這樣一個“刀口舔血”的職業，并不適合女性。

然而在電影《緊急救援》中，就刻畫了一名專業過硬、沉著冷靜的女機長，她的原型就是在搜救領域工作十幾年，從普通隊員一步步成長為搜救機長的宋寅。在社交平臺上刷屏的紀錄片《時代先鋒》，更加真實地還原了她的故事：作為中國第一代女搜救機長，宋寅用颯爽英姿詮釋了“時代先鋒”的氣質。

上天入海

談起童年看過的動畫片，85后們的集體記憶中一定有一部《舒克貝塔》。1986年出生在上海的宋寅也不例外。她最愛看舒克開飛機的樣子，覺得“很酷”，曾指著電視機里的舒克說，自己也要成為那樣的人。不過那時候，除了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表哥，家里沒人支持她的想法。“大人們總是說，女孩子應該留長頭發，應該穿小裙子……”

可宋寅偏偏不喜歡這些。她喜歡運動，喜歡冒險，夢想著有一天能成為拯救人類的“超級英雄”。2004年，宋寅考入上海海事大學。2007年，宋寅臨近畢業的時候，我國第一支專業從事海上搜救的空中救援隊伍——東海第一救助飛行隊去學校招收女飛行員。彼時的宋寅正癡迷一部港劇《隨時待命》，看著劇中飛行服務隊員們上山下海、救援生命，她恨不得也化身為其中一員。得知消息，宋寅覺得機會來了，她和同學萬秋雯一起報了名。飛行員的選拔機制十分嚴格，海上搜救員的選拔機制更是“嚴格中的嚴格”，經過層層選拔，宋寅、萬秋雯從50名待選隊員中脫穎而出。

入選僅是第一步。2008年底，宋寅、萬秋雯遠赴澳大利亞阿德萊德飛行學院深造。在那里學習的15個月，比高考備戰還苦，她們要啃完摞起來比人還高的書本，全英文的；要進行刻苦的體能訓練，和男生一樣；甚至還被“關”進籠子，直接扔到水里進行適應性訓練……這樣嚴苛的訓練，宋寅挺了過來。但她也有差點挺不過來的時候：有一門駕機考試，她掛了兩次。眼看著其他隊員順利過關，一向堅強的宋寅急哭了。為了幫助隊友，萬秋雯放棄了出去玩的機會，留下來陪她一起練習，連教練也特意給她包了個紅包，祝她“考試順利”。在隊友的幫助和教練的鼓勵下，宋寅終于通過第三次考試，和萬秋雯一起成為中國第一代救助直升機女飛行員。

百煉成鋼

2010年11月，宋寅迎來了工作后的第一次救援任務：一名漁民在海上作業時小腿骨折，需要救援。接到任務后，擔任值班副駕的宋寅，立刻和小組成員趕往現場。“第一次出現場，發現實際情況和平常訓練很不一樣。”訓練時，甲板上沒有障礙物，而且大多數情況下船體是靜止的。但現場救援時，漁船在風浪中搖擺不定，沒有任何規律可循。宋寅在漁民的呼救聲中，快速完成了數據核算。經過大家的共同努力，他們順利救出了漁民。

“我做這份工作的初衷很簡單，就是能救人。我覺得救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這份工作也是最好的工作。”多年后，宋寅這樣詮釋自己的初心。在第一次救援成功后，她更加堅定要在“救人”這條路上走下去。

2015年2月，宋寅第一次作為機長坐到駕駛位。“從前還有人給你做依靠，但成為機長后，你就成了為別人擋風遮雨的那個人。”宋寅回憶起那次救援，她帶領團隊完成了對一艘散貨船的救援任務。盡管任務的難度系數不高，可第一次當機長她感受到巨大壓力，返回飛行隊后，她發覺自己的衣服都濕透了。“我們肩頭有四道杠，代表著知識、專業、技能和責任，但第一天上課時，教員就說過，這四條杠代表著安全、安全、安全，還是安全。”身為機長，就是要把所有人的安全扛在身上。

2016年12月，宋寅遇到了從業以來最難的一次任務：東海一艘漁船著火，10名船員被困11個小時。因為風浪太大，其他船只無法靠近救援。起飛沒多久，宋寅就收到消息：漁船位置比原本偏移了二三十海里。救援直升機油量有限，這意味著留給救援的時間被壓縮了。到達現場后，還有更糟糕的事等著救援隊：漁船甲板濕滑，船員接不到救生繩；漁船失火，飛機無法太靠近船只；現場煙霧太大，吊運只能在上風口進行，救援空間受限……

船只還在燃燒，隨時有爆炸的可能，必須盡快救人！迅速評估過現場的復雜狀況，宋寅制定了救援方案：采用高繩雙人救援，她親自操控直升機，以最快速度接力救人。救援隊員們下到甲板上了，第一名傷員獲救了，又救上來一個人……宋寅的腦海中，只剩下了操作盤和一行一行數據。在船只爆炸的前一秒，他們終于將所有船員救上了直升機。這樣的驚險一刻，后來被拍成了電影。

或許電影《緊急救援》上映的那一刻，宋寅會想起那年在大學宿舍中看過的《隨時待命》，她終于如愿成為了“劇中人”。

成為一束光

因為行業的特殊性，這位眉清目秀、笑容動人的女機長，獲得了很多媒體的關注，也贏得了大眾的好感。不少導演也找到宋寅，希望能夠邀請她拍攝電影或者從事商業活動。

在娛樂圈工作，當然比做一名風吹日曬、隨時可能陷入危險的直升機救生員舒適得多。但宋寅婉拒了所有來訪的導演，除了上級部門安排的工作，她很少在媒體前露臉。她放棄了安逸，選擇了拼搏；放棄了舞臺，選擇了藍天。宋寅很謙遜地表示，其實每一名男隊員做的事情都跟自己一樣，只因為自己是女性，所以才獲得了更多的關注和榮譽。“但對于我們專業人員而言，救助飛行沒有男女差別，只有行與不行。”

“如何成為一名獨立女性？”面對媒體的采訪，她的回答很直白：“我從沒想過做獨立女性這個命題，我只想做一個獨立的人，想做我自己。”因為勇敢做自己，宋寅進入了這個以男性為主的行業；因為勇敢做自己，宋寅在出名之后選擇低調，依舊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全天待命；也因為勇敢做自己，宋寅一次又一次沖進風浪，“把生的希望送給別人，把死的危險留給自己”。

工作之余，宋寅的愛好很多。在她的微博“舒克—宋寅”中，她分享了很多生活日常，讓我們看到專業冷靜機長的另一面：第一次跑馬拉松的疲憊，學習彈奏尤克里里的笨拙，完成任務后獎勵自己大餐的喜悅……她還在微博上分享過自己看到的最美的畫面：一次救援任務完成后，返航途中，天空中雖然鋪滿了烏云，但云層中有幾個小窟窿，光線從中透過來，照射在海面上。那場景，很像他們的每一次救援。對于等待援救的人而言，死亡的陰影如同滿天密布的烏云，而從遠處趕來的、在大海面前顯得格外嬌小的直升機，就像穿透烏云的那束光，給他們帶去希望。

曾有主持人在節目中問宋寅，有什么話送給大家。在鏡頭前，這位年輕的女機長露出溫暖的笑容，認真地說：“希望大家在海上不要遇到我。如果遇到我的話，我一定會把你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