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兩新”組織黨建呈現的內卷化傾向值得關注。借助嵌入理論,對上海市“兩新”組織黨建進行研究,發現“兩新”組織以組織嵌入和項目嵌入為基礎開展黨建,呈現出三大內卷化困境,包括動員參與難以發育為自主參與、黨建名實分離影響引領效果、黨委政府治理資源貧瘠制約“兩新”組織黨建的可持續性。上述困境源于“兩新”組織和黨建兩大體系自主性的張力,它塑造了“兩新”組織黨建的多重邏輯,即通過響應黨委和政府政策信號避免雙方關系陷入僵局,并試圖借此累積合法性,優化組織形象。因此,黨組織一要增強嵌入性,與“兩新”組織一道利用專業優勢解決社會難題,提升“兩新”組織黨建的可持續性;二要增強自主性,發揮黨建的思想價值引領作用。
關鍵詞:“兩新”組織;基層黨建;組織嵌入;項目嵌入
中圖分類號:D63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7168(2021)03-0049-10
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增強基層黨組織的組織力,突出其政治功能,這是發揮基層黨組織在社會治理中領導核心作用的重要保證。基層黨組織是一個包含單位黨組織、社區黨組織和“兩新”組織①黨組織的廣義概念,基層黨建績效的高低取決于三個板塊的工作。應該說,由于歷史原因,單位黨建和社區黨建盡管目前面臨著一些新挑戰(如基層黨建工作者經常提及的“燈下黑”問題),不過與“兩新”組織相比,它們具有更為扎實的工作基礎,學術界的相關研究也是汗牛充棟。這些研究大致可分為價值論、結構論②和功能論三種類型。價值論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權威論述,需要后續實證研究加以支撐。結構論者考察變遷社會中的基層黨建問題,認為基層黨組織需要適應時代需要加強自身建設,如組織結構調適[1]、黨內民主深化[2]、組織學習力和凝聚力建設[3]等。功能論者則認為黨建需要在公共事務治理中體現作用,包括基層治理中黨組織的領導力[4]、政策執行力[5]、社會控制力[6]、服務力[7]、機制建設力[8]和空間打造能力[9]等。
目前,“兩新”組織的發展給基層黨建研究提供了新課題。“兩新”組織是新社會力量的載體,如何以加強黨建的方式將這一部分人群組織起來并助力“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在中國知網以“‘兩新組織”為關鍵詞進行搜索之后,筆者發現僅有19篇相關文獻發表于CSSCI來源期刊(含擴展版)上,另有少部分中英文文獻涉及“科技園區黨建”[10]和“商圈黨建[11]議題。目前,小部分價值論文獻梳理了“兩新”組織黨建的重要性與必要性[12]、戰略[13]、原則[14]和目標[15]。絕大多數相關文獻屬于結構論和功能論,它們考察了“兩新”組織黨建的基本背景[16],剖析了“兩新”組織黨建工作的結構困境[17]和功能困境[18],從利益共生[19]、趨同壓力[10]和多重激勵[20]等角度解釋了“兩新”組織黨建勉力為之的原因,提出了文化建設路徑[21]和技術嵌入設想[22]。
不過,現有文獻需要推進之處在于,中文文獻大量關注黨建的積極意義,英文文獻關注黨建對非國有部門的控制[23],二者間一體兩面的關系需要更清晰地呈現。實際上,“兩新”組織黨建本身便意味著二者的耦合和相互調適,但其在相互適應的過程中產生了內卷化的困境。進一步而言,現有文獻只關注了執政黨組織建設層面的問題,而相對忽視了“兩新”組織對黨建工作的回應。本文將以嵌入理論為工具,分析黨建嵌入“兩新”組織形成耦合后黨建工作的開展及其內卷化困境,最后剖析其中的邏輯,并提出相應政策建議。
二、組織嵌入與項目嵌入:黨組織的建立與黨建工作的實現機制
嵌入理論是經濟社會學中非常重要的理論工具,本指社會經濟結構嵌入社會關系中,后應用范圍不斷擴展,格蘭諾維特認為不僅經濟行為甚至所有行為都嵌入社會關系中[24]。從黨建引領城市基層社會治理的實踐看,黨建工作是通過組織嵌入、文化嵌入等形式嵌入基層社會治理中的[25],而具體實現的載體則是項目嵌入或者活動嵌入。在所有嵌入形式中,組織嵌入是黨建嵌入社會的結構性基礎。當然,在黨建嵌入“兩新”組織后,黨建體系和“兩新”組織體系勢必會在一個全新的場域中相互塑造,這也部分造成了“兩新”組織黨建的內卷化困境。
目前來看,上級黨組織發包給“兩新”組織的黨建任務主要包括兩個方面,即組織內部的小黨建和區域化大黨建。因此,“兩新”組織開展黨建有兩大目標:一是建立基層黨組織,提升黨組織覆蓋面,完成黨建工作的組織嵌入;二是融入區域化黨建,成為基層治理的參與者,以具體的活動或項目為載體,完成黨建工作的項目嵌入。上海的“兩新”組織一般通過“團建項目”和“共建項目”完成上述兩大任務。
(一)組織嵌入:“兩新”組織黨建的首要環節
在眾多黨建要素中,黨的組織建設最為關鍵。因此,在“兩新”組織開展黨建工作,第一步便是建立健全黨組織,使黨組織嵌入“兩新”組織中,這種嵌入包括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兩種類型。
1.自下而上型黨組織嵌入
雖然改革開放已歷經40余年,但原先計劃體制的路徑依賴性依然廣泛存在。在“兩新”組織中,計劃體制最為顯著的影響便是很多“兩新”組織負責人具有體制內工作經歷和共產黨員身份,這構成其響應黨組織號召,在“兩新”組織內部建立黨支部的初衷,也為黨建的組織嵌入準備了前提條件。對此,上海市B區C軟件園中一位藍領培訓機構的出資人如是說:
“我之前在國企里面,企業里面有黨支部,大家經常在一起開開會、搞搞活動,氛圍很好嘛。后來下海了,發現那種環境沒有了,前幾年特別懷念那種感覺。所以啊,我就在我們公司建立了黨支部,想重新找回以前過組織生活時的那種感覺。”(BSQCJRJYFTJL-2018-01-25-01)
實際上,筆者在調研該園區其他多個非公有制企業時均發現,一些黨組織成立比較早、活動開展比較多的企業,其出資人或權威性較高的副總一般出自體制內單位,且是具有二、三十年黨齡的老黨員。這一現象說明,組織的高層領導者是否具有黨員身份及其黨齡長短,對于黨建的組織嵌入具有巨大的影響。調研中的另一種聲音也對這一結論予以佐證:“隔壁那個互聯網公司,全是小年輕。沒有老黨員的,所以沒有黨支部,黨員活動也搞不起來的。”(BSQCJRJYFTJL-2018-01-25-02)
那么,這種自下而上的組織嵌入模式是否完全出于負責人的“黨建情結”呢?毫無疑問,這一心理因素有助于出資人推動成立黨組織。但是,這其中可能還蘊含著其他更深層的因素——從體制內“下海”的“兩新”組織負責人對黨和政府的話語體系更為熟悉,對各項方針政策的敏感度更高,他們可能會主動通過積極響應黨和國家政策信號為組織發展積累合法性進而提升效率。對此,下文的案例將在不同程度上予以佐證。
2.自上而下型黨組織嵌入
實現對“兩新”組織的工作覆蓋和組織覆蓋是基層黨建的重要工作。質言之,黨組織對“兩新”組織的組織嵌入是街鎮黨建工作的重要衡量標準之一,是大多數街鎮目標管理責任制中的指標之一。因此,街鎮黨建干部就需要在日常工作中發現有基礎的“兩新”組織,以實現黨的基層組織的嵌入。“有基礎”意味著“兩新”組織擁有3~5位(預備)黨員,具有成立基層黨組織的可能性。同時,街鎮會鼓勵現有黨員積極參加社區黨委舉辦的活動,將他們作為未來的基層黨建骨干培養,幫助他們不斷熟悉黨建工作,提升其各項黨建工作能力。對此,筆者在B區W街道調研時,黨建辦主任Q說:“我們也培育了一個社會組織,現在他們有兩名正式黨員和一名預備黨員,我們建議他們成立黨支部,(支部成立)之前可以先跟著我們社區黨委和黨建服務中心學習學習。” (BSQWSJDFTJL-2018-07-21-01)
在“兩新”組織建立起基層黨組織之后,按照規定定期開展黨建活動就成了“兩新”黨組織的重要工作之一,其載體之一便是項目。
(二)以黨建的名義開展團建:“兩新”組織開展黨建的主要形式
眾所周知,“兩新”組織的工作具有非常強的專業性,既需要團隊成員具備較強的個人素質,也需要他們具備過硬的團隊合作本領。為應對現實工作的挑戰,“兩新”組織一般從如下兩個方面加強自身建設:一方面加強對員工的專業培訓,提升員工的“單兵作戰”能力;另一方面強化對員工的團隊精神的培育,實現“1+1>2”的效果。培育團隊精神,最為常見的機制便是以項目的形式開展“團隊建設”,簡稱“團建”。
同時,隨著基層黨組織在“兩新”組織中逐步建立,定期開展黨組織活動成為“規定動作”。除了落實“三會一課”制度之外,服務型黨組織建設也必須通過一系列活動落到實處。筆者在調研中發現,一些“兩新”組織,尤其是新經濟組織黨組織會通過聯合單位工會和人力資源管理部門開展監督活動,如對食堂飯菜等民生工作進行督查,保障食品安全,服務廣大職工和黨員。不過,越來越多的“兩新”黨組織將黨建活動中的“自選動作”具體化為員工素質拓展、紅色經典旅游等活動和項目,這就在某種程度上與單位“團建”結合在了一起,實現了黨建工作的項目嵌入。筆者在B區C軟件園的訪談就印證了這一點:“我們去年有一項黨建活動就是重走韶山沖。那一次,不僅是黨員,所有員工都去了。一方面是重走毛主席走過的路,增強大家的艱苦奮斗意識,讓大家憶苦思甜。另一方面,在那我們也進行了素質拓展,增強團隊意識,這是現代企業所必需的。回來之后,大家都表示,這次團建很有意義。” (BSQCJRJYFTJL-2018-01-25-03)
為何“兩新”組織尤其是新經濟組織傾向于以活動和項目的形式將團建與黨建相結合呢?黨組織的組織嵌入提供了二者融合的基礎,但更重要的則取決于三個方面。其一,從經濟角度看,完成黨建活動指標后,上級黨組織會有一定的經費返還,這種將黨建與團建結合起來的活動形式能夠達到節約經費和時間的目的;其二,從政治角度看,開展黨建活動,有利于組織負責人在參加上級黨組織的相關調研時匯報工作成果,給上級領導留下好印象以建立良好的雙邊關系;其三,從精神角度看,黨建活動能培養員工的吃苦耐勞和無私奉獻精神,這對組織來說是一筆隱形的財富。在此基礎上,通過易于整合資源、吸納參與和考核評估的項目嵌入來實現黨建和團建的目的就非常重要了。
實際上,中國政治中的“一菜兩吃”并非個例,研究項目制的學者在田野調查中也曾發現,地方政府在項目下鄉的過程中,會將多個項目資金打包,打造亮點型公共服務設施。在迎檢的過程中,在不同部門的督察組到來前,他們會根據需要換成不同的“牌子”[26]。因此,將“團建”與“黨建”相結合也不算是“兩新”組織的首創,是符合“兩新”組織的效率邏輯與合法性邏輯的。
(三)區域化大黨建:“兩新”組織參與基層治理的重要平臺
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關鍵在于將基層單位、社區和居民整合起來,形成合作治理的局面。目前,在上海、南京和成都等大城市,區域化大黨建作為新的公共性生產機制得以出現,成為包括“兩新”組織在內的基層治理力量融入社會治理的平臺。對于“兩新”組織而言,參與街鎮區域化大黨建活動,成為開展黨建的一個重要渠道。
1.整合社會力量的“雙報到、雙報告”制度
2010年世博會前夕,上海為解決體制內外黨員分割管理的問題,進而吸納人力資源助力世博會成功舉辦,創造性地推出了“雙報到、雙報告”制度。所謂“雙報到、雙報告”,是指駐區單位黨組織到社區報到、在職黨員到居住地的居民區黨組織報到,社區則向駐區單位的上級黨組織和黨員所在的黨組織報告其參與基層黨建和社區治理的情況。
對于“兩新”組織的黨員而言,“雙報到、雙報告”是他們進入居住地并參與社區治理的制度基礎。“兩新”組織黨員根據自身的興趣愛好和技能特長,在志愿者服務清單上認領公益服務項目,服務于社區公共事務,如音樂老師幫助社區合唱隊排練節目、參與街道“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合唱比賽”,律師幫助社區居民開展糾紛調解等。同時,沒有一技之長的在職黨員,也能夠通過加入“家園守衛隊”,維護社區公共安全,為建設平安家園貢獻力量。
當然,“雙報到、雙報告”制度的核心作用并不僅僅在于發動社區在職黨員參與社區治理,因為這僅僅只是社區黨建,而非區域化黨建。區域化黨建的目的在于發揮執政黨的基層組織優勢,將社會力量整合起來,同時打破體制內外的資源分割,優化社會資源配置效率,以項目形式更好地服務基層居民群眾。通過“雙報到、雙報告”制度,包括“兩新”黨組織在內的基層黨組織得以在街鎮行政化力量的動員下加入基層社會治理,其載體則是共治項目。
2.作為區域化大黨建實施載體的共治項目
作為一種公共性生產機制,區域化大黨建要發揮作用必須借助一定的載體。項目作為一種能夠集聚資源、方便制造“亮點”、易于考核評估的工作實現形式,在城市基層治理中得到廣泛應用,各類社會治理創新項目層出不窮,基層黨建工作也不例外。應該說,項目嵌入是開展區域化黨建的“抓手”。
一般而言,每一年度街鎮和社區都會召開區域化黨建聯席工作會議,收集、整合轄區內單位、社區和居民群眾的急難愁盼問題,進而制定“三張清單”,即資源清單、需求清單和項目清單。“三張清單”主要依托各單位、社區經由基層黨組織將資源和需求上報。客觀而言,資源清單上一般都列舉了駐區單位的內部資源,這些資源經由區域化黨建機制分享給社區,成為滿足社區群眾多樣化需求的物質基礎。需求清單上一般都列舉了社區居委會收集的居民的急難愁盼問題,而駐區單位的問題則比較少。當資源和需求完成匹配,即有單位認領需求時,雙方會在街鎮相關部門的見證下簽訂項目協議書,并按照協議執行項目。在筆者調研的P區C街道,HZJ美食總匯培育了FR烹飪隊,幫助其在P區廚藝比賽中獲獎,這就是一個以新經濟組織資源為物質基礎、通過項目化運作助力社區治理的典型案例。除此之外,社區黨員參與共建單位的志愿者服務、具有音樂專長的黨員負責合唱隊排練和演出、“兩新”組織開展助老服務等都是共治項目的典型形式。
綜上所述,組織嵌入完成后,黨建工作必須依靠項目嵌入得以展開,這些項目包括“兩新”組織內部的團建項目和區域化黨建中的共治項目等,它們能夠發揮整合資源、吸納參與等作用,助力基層社會治理。
三、“兩新”組織黨建的內卷化困境
作為中國經濟、社會發展最為活躍的細胞,“兩新”組織具有其自身的存在價值和使命。例如,高科技領域的非公有制企業需要成為新常態下中國經濟增長的新發動機,而新社會組織需要在完善自身制度建設的同時,通過政府購買社會組織服務項目和區域化黨建共治項目等形式參與基層治理,不斷提升社會的精細化治理水平,助力社會治理績效的提升。質言之,“兩新”組織以業務工作為立身之本。
隨著基層行政化治理主體通過組織嵌入和項目嵌入的方式將“兩新”組織納入基層治理體系當中,“兩新”組織在完成本職工作的同時,也需要響應執政黨和政府開展社會治理的政策信號,履行社會責任,融入基層治理體系。不過,在黨建嵌入的過程中,黨建工作與業務工作可能會出現張力,即在“兩新”組織看來,鑒于人財物資源、時間資源有限,參與基層社會治理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會影響“兩新”組織的其他工作。更進一步,黨建嵌入“兩新”組織后,兩大體系勢必會相互塑造,二者的自主性會因為“共生”需要而做出“妥協”,這導致“兩新”組織黨建無法持續提升能級,出現內卷化困境。該困境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一)動員參與難以發育為自主參與
從參與意愿來看,“兩新”組織黨建的內卷化困境首先體現在動員參與無法發育成自主參與。黨建強調,東西南北中,黨政軍民學,黨是領導一切的。因此,“兩新”組織開展基層黨建工作,參與以區域化黨建為載體的社會治理,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各級黨組織以解決急難愁盼問題的項目為載體進行有效動員的結果,是國家意志自上而下形成內化的過程。需要指出的是,盡管“兩新”組織會通過捕捉黨和國家的政策信號加入基層治理,但這與一些環保NGO從公共利益出發自發參與社會治理的案例存在一定區別。
從學術話語體系來看,黨組織發動包括“兩新”組織在內的社會力量參與基層社會治理,本質上是要形成一種“有領導的合作治理”格局[4],即建立“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社會治理體制,實現“共建、共治、共享”。這種效果的取得離不開嵌入到“兩新”組織中的基層黨組織的政治動員。然而,從合作治理這一概念的本質來看,其呼吁的是社會力量的自發參與而不是動員參與。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基層行政化治理力量不再通過一系列政治頭銜激勵,或者黨組織工作經費等經濟激勵刺激“兩新”組織,后者的參與意愿、參與程度和參與效果都可能大打折扣。即使基層行政化力量的激勵強度維持不變,最有可能的后果便是“兩新”組織一直堅持“動員—回應”模式,即一方面它們無意從動員參與走向自愿參與,另一方面參與熱情僅僅維持在應付上級黨組織檢查上。實際上,黃曉春等人對技術治理的研究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展示了這一張力[27]。
(二)黨建名實分離影響引領效果
如上文所述,“兩新”組織在黨建嵌入后面臨在黨建工作與團建工作之間進行平衡的問題,從實踐來看,內卷化困境還體現在“團建”借“黨建”之名展開,但卻沒有產生“黨建引領”的效果。
就“兩新”組織本身而言,它們有日常的業務工作,需要提升運作效率。因此,它們在開展組織黨建或者參與區域化黨建過程中難免會考慮自身的效益問題。在此背景下,筆者發現“兩新”組織負責人在向上級黨組織匯報時,經常將一些百搭的活動,如讀書小組活動、部門年會活動等列入黨建活動。嚴格而言,這些活動很難被看作與黨建相關;寬泛而言,如果讀書小組活動嵌入某些元素,如閱讀《舊制度與大革命》等書籍,也可以和黨建工作建立千絲萬縷的聯系。那么,為何會出現這種名實不符的情況呢?正如上文所述,這種看似上下“共謀”行為的組織基礎是黨建嵌入“兩新”組織,在此背景下,“兩新”組織在黨建旗幟下開展的活動具有模糊性,即有些活動經過“項目包裝”后也能作為黨建工作成績加以匯報。
不過,黨建工作也有其自身的邏輯,其核心就在于通過黨組織活動激發黨員和群眾對黨組織的認同感。例如,上海、成都等地的基層黨組織都提出要通過“有為”來換取群眾心目中的“有位”。正如筆者上文的調研結果顯示,許多“兩新”組織經常會以黨建的名義開展其他工作,韶山沖紅色游項目即是以黨建名義開展團建活動的典型。如果二者無法有效契合,如參與者僅僅為活動內容的趣味性所吸引,而忽視了對“活動因何而來”這一“初心”的思考,那么黨建工作的成效便會大打折扣。團建項目在黨建名目下開展,參與者大概率只會記住團建之樂趣,而忘記黨建之初心。筆者在對B區C軟件園進行調研時發現,參與焦點小組討論的“兩新”組織人員提及黨組織有創意的項目時,均紛紛表示“以后這種團隊建設項目還要多搞”,似乎團建而非黨建才是主題。客觀而言,這種名實不符的項目在發揮思想價值引領、提升黨組織凝聚力方面收效甚微,其結果往往是“錢花了,但效果不大”,嚴重影響了黨建引領社會治理的效果,但這是黨建通過組織、項目嵌入后與“兩新”組織專業工作妥協的結果,治理能級似乎也難以進一步提升。
(三)黨和政府服務資源貧瘠制約“兩新”組織黨建的可持續性
黨和政府治理資源貧瘠是轉型時期國家基礎性能力(infrastructural power)不足的結果。對此,執政黨希望通過大黨建機制,以組織嵌入和項目嵌入的方式將包括“兩新”組織在內的社會資源吸納進來,滿足黨和政府開展社會治理的需要。同時,黨和政府也試圖通過互惠互利機制來提升“兩新”組織的參與積極性,其載體一般也是項目嵌入。換句話說,“兩新”組織黨建嵌入基層治理意味著合作關系的基礎得以形成,而合作關系的維持則需要依靠互利共贏機制,但目前的互利共贏機制存在一定程度的單向性。具體而言,在合作關系維系方面,內卷化困境最后體現為“兩新”組織參與本身是黨和政府治理資源不足的部分結果,但黨和政府與“兩新”組織的合作關系卻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前者通過項目注入大量資源服務“兩新”組織及其成員才能得以維持。簡而言之,這種項目嵌入如果只有“兩新”組織等社會力量單方面輸入資源,注定是不可持續的。
區域化大黨建工作本質上是一種公共性生產機制,即通過不同單位黨組織的橫向聯結,優化單位內外的資源配置,實現基層合作治理。在一個縱向命令鏈條不再那么有效的治理體系中,基于利益互惠的橫向聯結就成為實現政社合作的重要機制。換句話說,如果執政黨、政府和社會缺乏合作的利益契合點,區域化黨建工作就很難展開,因此互利共贏機制是區域化黨建順利開展的基石之一[20]。基于此,街鎮行政化治理主體推出了“雙向認領”項目,以實現社區資源和駐區單位資源的雙向流動。
不過,區域化黨建中的互利共贏機制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偏離,具體體現為駐區單位資源服務社區居民的急難愁盼問題是常態,而街鎮或社區資源卻很少能夠服務于駐區單位白領的多樣化需求。一方面,大多數街鎮都會通過需求清單、資源清單收集社區居民需求和駐區單位資源;另一方面,街鎮相關部門會通過制定項目清單推動需求和資源精準對接,進而在社會治理中嵌入共治項目。根據筆者在上海市多個街道的調研,共治項目的主要內容包括“我為老人點亮回家的路”、為社區活動提供操場等運動場所、為社區百姓提供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以及為社區自治團隊提供專業性輔導等。它們的共同點在于“兩新”組織提供資源滿足社區的多樣化需求,而體制內資源服務“兩新”組織的案例仍然偏少,盡管也有諸如“潮汐式停車”“白領午餐地圖”等項目由街鎮和社區回饋給“兩新”組織。需要警惕的是,這種“雙向互惠”一旦異化成“兩新”組織單方面付出后,可能會削弱“兩新”組織及其員工參與區域化黨建的積極性和可持續性,畢竟社會力量也有自己的訴求,需要黨和政府幫助解決。當然,這種情況也與國家治理資源貧瘠密切相關[28]: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國家治理資源相對缺乏,才產生了調動社會資源、服務社區群眾的需要。
四、合法性與效率之間:“兩新”組織黨建的多重邏輯
隨著“八項規定”“群眾路線教育”“三嚴三實”教育的不斷開展,基層黨建開始成為中國科層體系的重要工作任務。實際上,基層黨建作為黨和國家的一項重點工作,必定以實現一定的國家目標為依歸。同時,“兩新”組織負責人為了組織發展的前景,也會回應這種動員信號,試圖與國家建立良好的關系,增強自身組織政治學意義上的合法性與社會學意義上的合法性。這也就意味著盡管“兩新”組織黨建需要“兩新”組織和黨建工作在某種程度上各自犧牲部分自主性,但是二者具有耦合的基礎。從“兩新”組織的角度看,其行動邏輯主要體現為在合法性與效率間的權衡。
(一)通過建立緊密的政社和政商關系提升合法性
建立良好的政商關系、政社關系是許多“兩新”組織負責人決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黨和政府是中國政商關系和政社關系的主導力量,形成良好的政商關系和政社關系是“兩新”組織獲取社會學意義上合法性的重要路徑。對于“兩新”組織負責人而言,擁有與政府官員緊密的私人關系,進而形成良好的政商關系或政社關系是極其難得的。精準回應政府官員的政策信號、幫助官員不折不扣落實上級工作任務,是通過正式制度建立良好政商關系或政社關系的可行路徑,推進黨建工作的組織嵌入和項目嵌入便是一例。
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發展進入新時代,社會治理成為各級黨和政府工作的重點。社會治理工作若要獲得上級領導的關注,必須依托某種能夠聚集行動資源、展示成果的載體。在此背景下,共治項目就成為黨建引領社會治理創新的有效載體,其資源的重要來源之一便是“兩新”組織。那么,為什么“兩新”組織愿意為區域化黨建工作貢獻資源呢?尋求體制內的合法性便是“兩新”組織參加區域化黨建的重要動機,因為許多街鎮通過政策文件形式闡明了激勵強度。上海市P區就針對積極參與區域化黨建的“兩新”組織負責人制定了獎勵規定:“注重示范引領激勵……對支持黨建工作的出資人,在選舉黨代表、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評選‘勞動模范、‘優秀社會主義建設者時優先考慮。”[29]
如此一來,一些相對缺乏“人脈”而無從建立良好政商(社)關系的“兩新”組織負責人便專注于通過加入黨建引領下的社會治理創新工作為自己和組織獲得體制內的合法性創造機會。畢竟,大量研究顯示,政治關聯(political connections)可以幫助新經濟組織更好地獲得政府保護,在外部環境意義上促進其穩定發展[30]。
(二)通過黨建嵌入提升組織形象和組織效益
“兩新”組織通過在黨建工作中做出一定的成績,獲得上級有關領導的認可,進而獲得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資格。這是他們建立良好政商關系或者政社關系的一個重要方面,但并不是全部內容。良好的政商關系或者政社關系能夠幫助“兩新”組織優化自身形象,進而獲得更大范圍內受眾的認可,提升組織績效,這才是“兩新”組織負責人接受黨建嵌入的根本考量。
隨著傳統媒體和新媒體政治傳播功能的擴展,電視媒體報道政府工作會議的頻次也不斷提高,而參與會議的領導和受邀參與的企業界人士都能得到曝光的機會,并在觀眾心中樹立形象、提升影響。同時,通過媒體的正面報道,企業出資人和企業本身都能夠擴大其在社會公眾心目中的美譽度。上海市P區C街道的S副主任就以HZJ美食總匯的例子加以說明:“積極參加黨建工作的企業有機會參加(黨建)推進會,他們其實是借助這個平臺做了個免費廣告,為自己的企業和產品宣傳造勢。這個免費廣告的作用是很難用錢來衡量的。”(訪談資料,CSJDFTJY-2015-11-17)
除此之外,鑒于社會治理目前在街鎮年度工作中的地位,社建辦和自治辦等部門的負責人都會在重大活動結束或者年底進行工作總結時,將一些活動案例整理成冊,并上報領導或者推薦給相關學者閱讀。在案例傳播的過程中,一些積極參與黨建引領社會治理創新的“兩新”組織便擴大了自身影響力,并在受眾心中建立起積極的形象。以上海市PD區福山路的跑道項目為例,其資金主要來源于加入區域化黨建工作的A健身房,目前該項目已被PD區列為“城市微更新”項目的典型,A健身房也因此不斷出現在政府的宣傳手冊中,擴大了自身影響力,塑造了自身熱衷公益的積極形象,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營業額的提升。
(三)“不減分”優于“加分”:“兩新”組織黨建中的權衡邏輯
上文已經論述過“兩新”組織在接納黨建嵌入時的兩種邏輯,即合法性邏輯和效率邏輯。實際上,無論是通過政治關聯積累合法性,還是通過承擔社會責任優化組織形象,對于“兩新”組織來說都是在“做加法”,屬于錦上添花。而在資源約束內低成本地完成黨建任務,順利通過上級黨組織檢查,不在黨委和政府領導心目中留下負面印象,是“兩新”組織的首選,畢竟組織資源需要更多地投入到業務工作中,這也構成了黨建嵌入“兩新”組織的限度。因此,“兩新”組織在黨建中的偏好明顯呈現“不減分”優于“加分”的傾向。
具體而言,在中國政治中,行政發包制和目標管理責任制是理解上下級關系的重要理論工具。上級將任務分解,逐級發包給下級,從而完成工作任務,其工具就是將控制權中的檢查驗收權控制在自己手中,基層黨建工作也不例外。上級黨委系統將黨建任務層層下壓,對“兩新”單位的組織覆蓋和工作覆蓋、基層組織黨建活動的頻率、區域化黨建中的共治項目數均設季度和年度目標,并納入基層官員的年終考核。最后,街鎮必然要依靠“兩新”組織完成相關任務,“兩新”組織為此也將投入一定精力開展基層黨建工作,但是大多數“兩新”組織僅限于完成“規定動作”,避免和黨委、政府的關系陷入僵局。當然,也有部分“兩新”組織可能會追求制造“亮點”,贏得黨委和政府的認可,上文的福山路跑道案例便是“兩新”組織積累合法性、優化組織形象的典型。正如一位“兩新”組織負責人所說:“說實話,我們是園區里比較小的創業企業,資源和精力也有限。上面來的任務要配合,我們也理解他們(鎮黨委)的工作,他們也是沒辦法。我們也希望他們理解我們,他們給我們的任務,我們都會做,但不一定好,及格萬歲,理解萬歲。”(訪談資料,BSFTJL-2018-08-05)
五、結語
“兩新”組織是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細胞,提升黨在“兩新”組織中的組織覆蓋和工作覆蓋是執政黨整合城市基層社會的重要路徑。本文借鑒嵌入理論工具深入分析上海市“兩新”組織黨建實踐后發現,“兩新”組織黨建的首要工作是組織嵌入,在此基礎上通過項目嵌入開展“團建”工作和參與區域化大黨建工作,而這也帶來了“兩新”組織黨建的內卷化困境,即動員參與難以發育為自主參與、黨建工作名實分離影響引領效果,以及國家治理資源貧瘠制約“兩新”組織黨建的可持續性。“兩新”組織內卷化困境的背后蘊含著其開展黨建的多重邏輯,主要體現為捕捉黨委和政府的政策信號,并在資源約束內以最小的成本予以響應,以避免與黨委和政府的政策導向相背離,在此基礎上,累積合法性、優化組織形象也是兩大選擇。
那么,如何解決“兩新”組織黨建面臨的內卷化困境呢?本文認為,根本途徑在于基層黨組織既要增強自身的嵌入性(embeddedness),也要提升自主性。
在增強嵌入性方面,“兩新”組織黨建要重點做好如下三方面工作。一是要結合“兩新”組織的具體業務,共同關注相關社會問題,提升“兩新”組織黨建的可持續性。例如,鼓勵專注于社會養老的社會組織和黨委、政府共同參與基層養老服務的供給,激發包括藍領培訓機構在內的“兩新”組織共同關注底層勞動者的工作環境、福利待遇和職業技能培訓等。二是要注重打造集成化的項目載體,用以解決現實問題,只有設計出合適的項目平臺,美好的治理愿景才能最終落地。三是黨委和政府要通過多種渠道收集和回應“兩新”組織員工的急難愁盼問題。例如,公共食堂建設、相親交友活動的開展、聯合轄區內高校等科研院所為“兩新”組織提供專業培訓等,都是這方面的有益嘗試。只有黨委和政府能夠切實滿足“兩新”組織及其工作人員的合理要求,后者對于黨建工作才會產生持久參與熱情。
在提升自主性方面,黨建工作也要保持初心,以便在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等層面發揮思想引領功能。一是在項目設計時注入紅色元素。如上海X區H社會組織開展的“園區重走紅色路線”項目等,就成功融入了“四史教育”功能。二是在共同開展“黨建”和“團建”項目時,不能有所偏廢,注重思想價值領域的意識形態陣地建設。
注釋:
①“兩新”組織是一個工作概念,指的是新經濟組織和新社會組織。這里需要說明的是,在實踐中負責具體業務的社會組織與樞紐型社會組織的黨建工作存在一定的差別,因此,本文中的“兩新”組織更多的是指新經濟組織和負責具體業務的新社會組織,樞紐型社會組織的黨建工作需要另外撰文詳述。
②轉型社會中基層黨組織的結構調適一方面是組織自身能力建設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與環境的改變密切相關,但是重點還是在于其希望通過結構調適增強執政能力,發揮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作用。因此,本文將這類文獻概括為“結構論”而非“權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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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賈雙躍]
Study on the Involution Problems and Logic of Party-Building in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mbeddedness: Taking Shanghai as an Example
Zhang Zhenyang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
Abstract:
Party-building in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have encountered involution problems, which call for academic attention. Based on embeddedness theory, with the method of? single case study, the practice of Party-building in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in Shanghai is examined and it is argued that Party-building in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is often based on organization embeddedness and project embeddedness. Then, the problems of involution come out, which include impossibilities for mobilized participation to turn itself into independent participation, the tension between ming and shi in Party-building affecting the outcomes of Party-building negatively as well as the insufficiency of governance resources constraining the sustainability of Party-building, resulting from the tension between the autonomy of Party-building itself and the one of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Meanwhile, the multiple logic of Party-building in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are shaped. In detail,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tend to recognize the policy hints of CPC committees and the government in case of harming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the Party and the state and also try to accumulate legitimacy and improve organization image. At last, this paper maintains that Party cells need to enhance embeddedness by taking advantage of professional expertise together with 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and collecting and responding to the demands of the latter to improve the sustainability of Party-building and improve autonomy by giving full play to the function of ideological leadership.
Key words:new economic and societal organizations, grass-roots Party-building, organizational embeddedness, project embedded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