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慢遞里的小清歡

李玉嬋

我對明信片最初的記憶源自小學五年級。有一次，我看到同桌將她最喜歡的一枚明信片偷偷夾在了班里成績最好的男生的數學課本里，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友誼長存！”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更沒有郵戳。但在那男女同學互不交往的保守年代，同桌這種果敢的精神，已足以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于是，我對明信片那種最初的奇妙情愫也悄然而生——原來，在那枚精致小巧的明信片里，承載著的是一份簡單而美好的喜歡，是同桌一直小心翼翼收藏的小心思，是情竇初開的少女眼里雀躍的光。

小學畢業時，同學之間互贈的最珍貴的禮物，便是一張張寫滿了各種各樣祝福語的明信片。這些明信片見證了我們人生旅程的第一次真正意義的分離。泛黃的明信片，稚嫩的字跡，以及諸如“學習是燈，努力是油;要使燈亮，必須加油！”“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祝你學習進步！”等質樸而通俗的祝福，卻成了我們童年最珍貴的印記。

后來，隨著電話、手機、電子郵件、QQ和微信等各種通訊的普及，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互贈對方明信片，來表達彼此的心意。寫信成了一種奢侈的表達，明信片也漸漸在大眾的生活里隱退。

很偶然的一次，我竟收到已畢業學生燕兒寄來的一張明信片。她只身旅行到了桂林，漫步于陽朔西街，擇一家文藝安靜的書店，將自己的心情緩緩地付諸印著桂林山水畫面的明信片上：

我經由光陰，經由山水，經由城市和鄉村。那路途中的一切，永久駐進我的心魂，雕琢我，錘煉我，融入我而成為我。感謝與您有過相遇并相伴的光陰！為了長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我一直行走在路上，以后會從更多地方寄回我的牽掛，也愿我親愛的您，不受現實的約束，成為自己滿意的樣子。

這些溫暖的文字輕輕地敲擊我的心房，多年來埋藏在心底深處對明信片的懷念瞬間蘇醒。

自那以后，燕兒把這份美好的偶然變成了一種必然。她每行走到一個地方，都會寄來當地的明信片，捎回一份問候和牽掛。

甚至有一年，我與她結伴同游在古老的鳳凰古城。在古城虹橋旁的郵局，她給正坐在一旁的我寫道：“親愛的大寶寶（對我的昵稱），我們真的一起相約來到了心心念念的鳳凰古城。這段時間才發現，往日里堅強、獨立，永久是我們依靠與支柱的你，在愛人、在意的人面前，也是可愛撒嬌的小女孩的模樣。越是了解越覺得形象的豐富，靈魂的有趣。”

或許是受燕兒影響，陸陸續續，越來越多的學生從不同的地方給我寄回了明信片。有節日的問候，有生日的祝福，但更多的只是簡單地傳達著他們的牽掛。

就像即將大學畢業的小秋，郵了一張她就讀的大學的明信片。她說：“那一年，緣分讓我們相遇。那一年，感恩遇見您，讓我的生活充滿了光彩！這些年，您一直是我心中的燈塔，為我照亮前行的路，不至于迷茫。這一年，我要畢業了。未來，我會繼續努力，為夢想而努力。感恩遇見！”我知道，這張薄薄的明信片凝聚著她對即將結束的大學時光的深情回憶。它為小秋的大學生活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也給她帶來開啟新生活的希望和勇氣。

還有原來我們班里最文藝的女孩盈，出差到了蘇州，捎回一張虎丘的明信片：“走在盤門的古城墻下。登上虎丘，穿過園林里的回廊小橋。走過七里山塘。穿梭在各種古老的巷間……看到護城河外放飛的風箏，抓住路邊飄飛的柳絮，都有想要與你分享的一刻。”

撫摸著這些雅致的明信片，我能想象到這樣的畫面：在那些人來人往的陌生城市里，學生坐在安靜的一隅，在小小的卡片里一筆一劃地書寫著自己的心情，鈐上當地的郵戳，鄭重地投到郵筒，然后幻想著遠方的人兒收到明信片時的歡喜和欣慰，內心暖暖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想，我是幸福的，因為我遇到了一群跟我一樣對明信片有特殊情感的學生。因為我在這個越來越喧鬧的塵世里，被一群孩子這樣靜靜地、詩意地牽掛著。我想，我的學生們亦是幸福的。他們找到了一種最浪漫的方式來記錄和安放自己的心情。他們遇見了能讀懂、珍惜且深情回應他們心意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主動創造、傳遞并一直用心感受著這樣的幸福。

一張小小明信片從一個城市輾轉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手心傳遞到另一個手心，常常要經歷半個多月甚至更久。就像穿梭在時光隧道里的古老情書，言有盡而意無窮，它可以傳遞任何形式的愛和牽掛。清麗溫暖的明信片，多像那溫婉優雅的南方佳人，踏著輕盈的步履，款款而來……

（作者單位：廣東梅縣畬江中學）

責任編輯???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