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 李蘭 譚建輝 周耀旭



摘要:基于2019年廣州市針對新市民住房保障需求調查問卷的12342個樣本數據,運用Ordered Probit回歸模型方法,揭示包容性發展視角下的居住模式、住房滿意度與特大城市新市民留城意愿之間的關聯。研究表明,絕大多數新市民對以廣州市為代表的具有較強包容性的特大城市表現出極強定居意愿,城市的包容性對新市民留城意愿具有顯著積極影響,家庭式居住模式會使其留城意愿進一步提升,但住房滿意度的不同并不會導致其留城意愿的顯著差異。建議通過以家庭為單元制定新市民的相關政策,消除家庭遷移的各種制度障礙;加強針對新市民的保障性住房建設與供應,不斷完善城中村的居住環境與配套設施;堅持公共服務均等化原則,增強新市民居住權保障綜合效應等手段,進一步提高新市民的居住品質與居住滿意度,以期真正實現新市民與城市的共享共治、共生共榮。
關鍵詞:包容發展;居住模式;住房滿意度;新市民;留城意愿
中圖分類號:F299.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9138-(2021)05-0027-37 收稿日期:2021-03-25
作者簡介:陳琳,廣州大學管理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李蘭(通訊作者),廣州大學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
譚建輝,廣州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
周耀旭,廣州大學管理學院,講師。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新市民住房保障長效機制構建研究”(19BGL220)。
1 引言
廣義的新市民一般是指原籍不在當地,因工作或上學等原因來到一個城市的各種移民群體的集合統稱,而其中又以農村進城務工人員為主要群體。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我國經歷了一個大規模的城鄉流動過程,國家統計局(2015)數據顯示中國農村移民規模已達2.74億人,國家衛計委預計2030年我國流動人口規模將達到3.1億人。他們對城市的經濟繁榮做出了巨大貢獻,也對城市的持續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當前,以農業轉移人口為主的新市民在各地總人口中所占比重越來越大,并且表現出對所移民城市尤其是大城市定居的渴望。
住房作為留城居住的重要物質基礎,是影響新市民定居城市的關鍵因素。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不斷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回歸住房的居住屬性,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定位,建立多主體供應、多渠道保障、租購并舉的住房制度,實現全體人民住有所居。在此背景下,探究新市民的留城意愿及其與住房相關的影響因素,有助于進一步了解這一龐大的群體如何作出居留選擇,以及如何更好地實現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國家戰略。本文在廣州全市范圍內針對新市民調查的基礎上,基于包容性發展的理論視角對其留城意愿的驅動因素進行深入探索,通過實證分析,重點研究居住模式和居住狀況滿意度對其定居意愿的影響,以期為理解當前新市民的勞動力供給特征、社會融合特征和市民化特征提供經驗補充,并為相關政策制定提供決策支持。
2 文獻綜述
移民以其龐大的數量和邊緣化的地位,一直受到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國外大量文獻使用宏觀和微觀方法研究了遷移行為的潛在影響因素,并最終建立了經典的新遷移經濟學理論、人力資本理論、推拉理論等人口遷移理論,研究發現,城鎮拉力對我國新生代流動人口的作用更強。城市包容性發展理論則進一步解釋了這種“拉力”效應。
對于城市包容性與流動人口遷移的關聯研究,李葉妍等人創新性構建了以社會保險參加情況、勞動權益保障程度、公共服務享受范圍為主要準則的城市包容度綜合指標體系,發現中國城市包容度水平越高的城市,流動人口長期居住意愿越強。楊麗莎指出農業轉移人口在市民化過程中會面臨來自就業市場、制度、社會心理、政治以及經濟方面的種種排斥,進而制約了他們在城市的居留意愿。包容性發展就是要實現發展機會公平性、過程協同性和成果共享性,市民化就是使之共同參與、實現共享與公平發展的過程。
國內關于流動人口居留意愿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戶籍制度、人口、社會經濟以及社會資本因素的影響上。在近30年的快速城鎮化進程中,家庭因素在流動人口定居決策中的影響作用也日益凸顯,陳良敏等人的調查研究顯示,永久性遷移行為更依賴于家庭因素,且處于子女撫養期階段的家庭做出永久性遷移的傾向更高。家庭團聚能夠提升流動人口的城市定居意愿,反之家庭成員離散或其他家庭成員不能獲得同等基本公共服務(如子女就學、就醫等)將使其基于家庭發展的考慮而回流農村或中小城鎮。還有學者發現,住房類型能夠作為居住模式影響留城意愿的中介變量,家庭式居住的新市民更有可能選擇正規住房,而這種選擇能提高定居大城市的意愿。
在住房滿意度對人口持久性遷移意愿的影響上,學術界也做了大量的研究。不少研究表明居住滿意度和居住流動性之間存在負相關,即居住滿意度越高,越不會產生遷居意愿。Wolpert提出的“壓力門檻”學說,較早地探討了居住滿意度和居住流動性的關系,當居民居住不滿意且內外部居住壓力超過壓力門檻值時,就會考慮遷居。張在冉從居住條件的角度研究了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指出居住條件越好,對居住環境越滿意,流動人口定居意愿越強。但與此同時,《北京社會建設分析報告》(2014)調查顯示,在特大城市嚴控人口規模的背景下,北上廣三地農民工的“留城”意愿依舊較高。北上廣吸引大量外來從業人員流入的現象,并不會因城市人口控制政策而出現質的變化。
縱觀現有文獻,我們發現關于新市民的留城意愿研究已經成為當前探索流動人口市民化進程的重要環節,但這類研究仍可以在以下兩個方面進一步擴充:首先,鮮有文獻基于包容性發展視角結合城市拉力特征因素實證研究與新市民留城意愿之間的關系;其次,現有研究中關于居住模式和居住滿意度對人口遷移意愿的影響研究還有待深入,至此并未形成一個較客觀一致的結論。因此,本文嘗試彌補以上不足,采用居住模式和居住滿意度作為變量展開實證研究,同時結合城市包容特征下的多個維度逐一探索對新市民留城意愿尤其是對像廣州這樣的超大城市留城意愿的作用強度,并以此得到相關的政策啟示。
3 數據、變量與方法
3.1 數據來源
廣州市以強大的經濟實力與極大的城市包容度吸引了大量流動人口匯集,本文選擇廣州市作為調查地點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本次調查來自2019年廣州大學房地產研究所開展的大規模住房保障需求調查,調查范圍覆蓋廣州市11個轄區,以環衛、公共交通、教育、衛生健康4個系統的新市民為基本抽樣框,運用PPS方法科學分層抽樣15644位具不同類型代表性、與規模成比例的公共服務領域新市民,最終采集有效問卷12365份,樣本有效率為79.04%。本研究選取非廣州市戶籍流動人口作為研究對象,在對各變量的異常值處理后,最終得到有效樣本12342個。
3.2 理論框架與研究假設
基于包容發展理論,本研究中的城市包容性分別通過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和環境包容等方面體現。其中,經濟包容主要是指流入地的職業發展狀況;社會文化包容主要指當地的人文接納;政治包容主要指政府政策扶持方面的制度接納;環境包容是指廣州的氣候條件。新市民適應城市需要經歷從經濟適應到社會適應再到心理融合的過程,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城市的包容性對新市民留城意愿具有顯著的影響,城市包容性越高,則新市民留城意愿越強。
由于追求家庭完整性的家庭成員共同遷移在當下已愈發普遍,對于城市或城鄉分散的家庭而言,進城新市民往往需要往返于城市或城鄉之間,背后是巨大的交通經濟成本與時間成本。同時,分離型家庭不僅要面對經濟上的付出,可能還要面臨情感代價,基于此做出如下假設:
假設2:家庭式居住模式的新市民,其城市定居意愿更強。
社會學家Wolpert的壓力模型指出,遷居是居民對當前居住環境感知的“壓力”或者“不滿意”引起的行為,是個人或家庭對居住環境認知的順應過程。在現實中,居住滿意度高能夠作為加分項提升對所在城市的整體滿意度和認可度。因此做出如下假設:
假設3:住房滿意度對留城意愿影響具有顯著差異,住房滿意度越高,其城市定居意愿也越強。
3.3 變量選取與描述
因變量——留城意愿。本文將“留城意愿”按照意愿程度的不同由低到高分為“很弱、較弱、較強、很強”四類并賦值1~4,分別對應題項“您打算在廣州發展多長時間”回答中的“1~2年(包括其他)、3~5年、6~10年和定居”。
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對自變量進行初步篩選,將變量分為個人特征、城市拉力特征、居住模式和住房滿意度四大類。其中,居住模式分為家庭式居住和非家庭式居住,家庭式居住是指有配偶隨遷到廣州共同居住。本文所指的住房滿意度是居民對現住房的一種主觀心理感受測量,以“您對現在的居住狀況是否滿意”為測量題項,回答“滿意、比較滿意”歸為滿意組,回答“不滿意和比較不滿意”的歸為不滿意組,其余為“一般”。衡量城市拉力特征的標準是“你選擇在廣州發展的原因是什么”,對于該問題的回答包含城市特征的多個維度,如勞動力供給、文化包容、政策支持等方面的吸引,每個維度都設置為一個啞變量。各變量描述性統計情況見表1。
從留城意愿的均值為3.299可以看出,大多數新市民表現出“很強”的定居意愿。為了更直觀地了解留城意愿與核心解釋變量——居住模式和住房滿意度的分布情況,本文預先對這部分變量做了分類統計,統計結果見表2。不難發現,在居住模式當中,選擇家庭式居住模式的新市民偏多,共計有7573人,占新市民總數的61.36%,其中有定居意愿的比例高達70.71%,非家庭式居住模式的新市民選擇定居的比例也有50.98%;從住房滿意度來看,一半以上的新市民認為住房滿意度為一般,其次是認為居住滿意的人較多。值得注意的是,在很強的留城意愿當中,住房滿意度表示滿意和不滿意的新市民其定居意愿已極為接近,其占比均達到65%左右,充分顯示了新市民在不同住房滿意度背景下的強定居意愿。
4 模型構建與方法
4.1 信度與效度檢驗
進行數據分析前,為考察所選取的變量是否具有穩定性和準確性,本文對樣本數據進行信度和效度檢驗。結果顯示,標準化的Cronbachs α值為0.936>0.7 (見表3),表示該調查數據的內部一致性較好,具有較強的可靠性;KMO和Bartlett球形檢驗,得到KMO值為0.929>0.8,P值為0 (見表4),表示問卷的效度較好。綜上所述,各變量的結構信度和效度相當理想。
4.2 模型構建
本文采用probit次序回歸模型(Ordered Probit Model)來深入探討新市民定居意愿的影響因素,Oprobit模型將留城意愿視為排序變量,需使用潛變量推導出極大似然估計量。具體的模型設定如下。
Settlement intention = α + βresident + δfeel + γZ + 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
(1)式中,Settlement intention為新市民留城意愿的潛變量,即被解釋變量;α為常數項;resident表示居住模式,feel表示住房滿意度;Z為控制變量,β、δ、γ、為待估參數,ε為隨機擾動項。Settlement intention與新市民的留城意愿存在如下關系:
式(2)中,C1、C2、C3為待估參數,稱之為切點。當Settlement intention低于臨界值C1時,新市民留城意愿“很弱”;高于C1但低于C2時,新市民留城意愿“較弱”;以此類推,當Settlement intention高于C3時,居民留城意愿最強。由于Oprobit模型估計出的系數只能從顯著性和符號方面給出有限信息,因此,本文在后文分析中僅分析各解釋變量對留城意愿的邊際效應。
5 實證結果及分析
為了便于考察不同變量之間的共線性問題,更準確地把握各個方面對新市民定居意愿的影響狀況,本文利用逐步回歸的方法將個體特征、城市拉力特征、居住模式和住房滿意度四類變量依次加入到模型中,運算中各個變量的邊際效應,分析探討這各個變量對城鄉移民定居意愿的具體影響程度,回歸結果見表5。
首先從人口統計學變量來看,個體特征對居留意愿產生顯著影響。從年齡上看,39歲以下的新生代移民更愿意在現在的城市地區定居;從戶籍上看,擁有城鎮戶口的人居留意愿更強;從婚姻上看,相比于未婚者,已婚者長期居留的概率會增加16.1%,這一部分人對其他家庭成員的考慮導致定居的需求更強烈;受教育程度的差異化也會對流動人口在當前城市定居的愿望有一定影響,本科及以上學歷表現出更強的留城意愿。從流出地來看,來自我國中部、東部和西部地區的新市民留城意愿相比于來自廣東省內其他城市的更弱,這反映了新市民在遷居決策上對于流動成本的考慮。從行業性質上看,在行政機關或者事業單位就業的新市民會比從事除制造企業外其他崗位的定居意愿更強,原因是這類職業變動小,收入也比較穩定,這增加了他們在城市的定居能力。另外,由于工作時間與就業穩定性以及人力資本的積累密切相關,因此工作時間較長的移民更有可能在本城市定居。值得注意的是,收入對新市民留城意愿的影響呈現跳躍式,只有處于更高層次收入水平(6000元以上)的群體才會表現出比低收入群體更強的定居意愿。另外,社會保障也有助于提高移民的定居意愿,擁有社保的新移民留在城市的概率比沒有的高10.7%。
模型2引入城市拉力變量。從整體上看,顯著影響新市民留城意愿的因素可以歸為四類,包括工作和家庭因素、社會融合度因素、政府政策保障因素和氣候因素。其中工作因素指的是認為廣州市有較合適的工作以及工作待遇讓人滿意,選擇這兩項的人定居廣州市的概率分別提高1.8%和1.5%。家庭因素的影響結果顯示新市民選擇留在廣州也會受到親情的影響,親情紐帶得以維系,其定居意愿也會顯著提高。社會融合程度對新市民的留城意愿也有顯著影響,問卷中通過對“喜歡廣州市的生活和文化氛圍、廣州市有自己喜歡的配套設施和消費場所以及覺得廣州人不排外”這三項的選擇來衡量新市民在廣州市的融入程度,其中認為廣州市本地人不排外對定居意愿的影響最大,定居概率增加14.1%。新市民逐漸形成對流入地的社會及文化依戀從而降低了返回家鄉的可能性。政府政策支持對新市民的留城意愿也起到較顯著的促進作用,結果還發現廣州市的氣候條件也會吸引流動人口留居在此。綜上得出結論,假設1成立。
接下來加入居住模式變量(模型3),研究表明,配偶一起隨遷到廣州市的新市民的留城意愿也更強,比非家庭式居住的定居意愿高15.5%。這一發現是可信的,因為結婚但分居是一種不穩定的狀態,這會降低在當前目的地城市定居的愿望,這些夫婦可能會定居在另一個他們可以一起生活的地方,配偶雙方都在同一城市居住或生活,一方面能夠最大限度地利用家庭勞動力來增加在城市的收入,另一方面家庭共居模式能夠提升歸屬感和安全感,從而增加所在城市定居的概率,實現新市民逐步向城市過渡的過程。由此驗證了本文的假設2是成立的。
最后加入住房滿意度變量進行全樣本回歸(模型4)。與以往研究結論有所不同的是,住房滿意度的差異性對留城意愿并沒有顯著的影響,即伴隨住房滿意度的提升,新市民的定居意愿并不會顯著提高,這意味著盡管許多人目前的住房滿意度水平不高,但這并不影響其選擇留居大城市的決定,并且無論處于哪種住房滿意度的新市民,其定居意愿都十分強烈。居民住房滿意度受到居住類型、社區歸屬感、設施完善程度的影響,對于一部分新市民,為了控制住房成本或降低住房負擔,可能會選擇居住環境較差的地方居住,但這會降低住房滿意度。前文證實了城市特征可以作為一種拉力因素使得移民具有較高的留城意愿,因此,當新市民對大城市所帶來的“福利”更加看重的時候,住房滿意度便可能不再作為其是否選擇定居的主要考慮因素了,因此通過驗證得出,假設3不成立。
6 穩健性檢驗
為檢驗本文所得實證結果是否穩健可靠,同時使本研究更加全面和細致,本文從戶籍、性別、收入三個方面分樣本進行穩健性檢驗,估計結果見表6。
通過分組回歸的對比分析發現,在留城意愿的決定因素方面雖然存在群體差異,但無論處于哪一種類別下,家庭式居住模式對新市民留城意愿的影響都在1%水平下顯著為正,只是影響程度略有不同;且隨著住房滿意度的提升,并不會對新市民的留城意愿造成顯著影響,也進一步證實前文的回歸結果十分穩健。
本文進一步分析城市拉力特征對各類人群的留城意愿影響是否存在顯著差異,整體表明,“有親友在廣州”“喜歡廣州的生活和文化氛圍”和“政府的政策支持在廣州定居”是最具有普遍性的城市吸引力要素。選擇這三項的任一類別的新市民都表現出更高的定居意愿,由此可見,親情關系、社會文化的吸引和廣州市政府的政策支持是能夠引起大多數人認可的促進留城意愿的關鍵因素。
從戶籍差異上看,與農村戶口不同的是,城鎮戶口的新市民不再對廣州市所提供的工作、配套設施表現出渴望或者留城意愿,這與城市生長環境有關,城鎮戶口的新市民在之前的城市生活可能已經具備較優質的生活和工作條件,因此當他們選擇另一個城市作為遷居對象的時候首要考慮的便不再是城市配套等外界條件。由分析可以看出,他們更注重城市的原著居民對自己的接納以及對遷入城市的文化認可。從性別差異上看,男性對工作的渴望會顯著提升其留城意愿,女性則更關注城市的社會文化。從收入差異來看,中低收入的新市民對工作和收入的需求會導致其留城意愿更強,而中高收入人群更會被廣州市的配套設施和消費場所所吸引從而產生定居意愿。
7 結論與政策啟示
本文利用2019年廣州市政策性住房需求調查問卷的微觀數據,試圖從城市包容性的角度來揭示居住模式、住房滿意度與新市民留城意愿之間的關聯。運用Oprobit模型方法研究發現,絕大多數新市民表現出強定居意愿,家庭式居住模式會使新市民的留城意愿顯著提升;但不同的住房滿意度并不會導致留城意愿的差異性。本文進一步通過分組回歸的對比分析發現,不同戶籍、性別和收入的新市民,其留城意愿受居住模式的影響均顯著,且作用方向均相同,只是影響程度略有不同,住房滿意度則始終不會對留城意愿產生差異化影響,回歸結果十分穩健。
此外還發現,廣州市的包容性對新市民留城意愿的積極影響方面主要來自于經濟的包容、社會文化的包容和制度上的包容,同時也受到自身親友(或家庭)支持的影響。廣州市作為我國特大一線城市,提供了較多的工作選擇和較好的工作待遇,能夠吸引大量外地人流入并表現出強烈的定居意愿。同時廣州還有著深厚的多元文化背景,具有開放、務實和善變的特征,體現了社會多元文化的理性、人文與包容,因此,廣州市的多元文化為其成為理想定居城市創造了可能。另外,廣州市在制度保障方面有著超前和更獨特的經驗,對新市民的政治參與和生活保障較健全,在定留城意愿上能夠起到較大的積極作用。
為實現真正以人為本的城鎮化,本文建議,以家庭為單元進行新市民相關政策設計,消除家庭遷徙的制度障礙;因地制宜制定差異化住房政策,增加保障性住房與長租住房供應,切實解決新市民住房需求;提升城中村等非正規住房的居住環境,加大對承租人的租賃權利保護,進一步提高新市民居住品質與住房滿意度;堅持公共服務均等化原則,增強新市民居住權保障綜合效應,真正實現新市民與城市的共生共榮、共享共治、包容發展。本文雖以廣州市為例進行研究,但得出的結論在類似的特大城市仍具有普遍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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