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關系嵌入的創新溢出效應
——基于主要客戶的視角

□焦小靜

一、引言

黨的十八大以來，創新驅動發展上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同時隨著商業格局的破舊立新，“上下游企業齊步走，打通產業鏈”的戰略模式正在形成[1]。伴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的廣泛應用，創新技術已經突破了企業邊界，僅僅依靠企業自身能力已經遙不可及，所以組織之間知識整合的趨勢日益明顯，已突破了傳統的封閉式研發模式，積極尋求與外部組織的合作，從而實現知識和信息技術的流動共享，提升雙方的創新能力。實施合作創新的前提是企業間存在利益共享的基礎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經濟聯系。

就組織間的關系而言，需要考慮合作的交易成本和溢出的經濟效益。目前文獻重點關注了行業內和區域內的臨近組織，而關于上下游企業臨近組織的大樣本研究較少；行業內企業合作會因為競爭原因而使得創新租金迅速消散，削減企業間合作創新的動機；區域間合作則存在較高信息交流成本和政治成本，而上下游企業間通過產品紐帶，既存在企業間的利益共贏基礎，又能有效降低信息和知識的交流成本，因此，更有利于實現合作創新?！吧舷掠锡R步走”的商業戰略在實務界也出現了典型案例，例如，東風日產利用大數據進行現金流分析，精準幫扶上下游企業，始終奉行“價值鏈安全，主機廠才能安全”的理念，將疫情沖擊降到最低；相反，供應鏈管理錯位的企業在疫情的沖擊下則出現供應鏈斷裂、下游企業停產的悲劇。因此，良好的供應商-客戶關系管理已經成為實務界戰略管理的重要內容。

供應鏈是指通過參與不同過程和活動的上游和下游企業的組織網絡，并以產品和服務的形式提供給最終消費者。供應鏈中的上下游企業通常具有共同的合作目標，并通過各種隱性或顯性的長期合同、戰略聯盟和特定關系投資安排等建立經濟聯系[2]。首先，供應鏈上存在良好的伙伴關系?？蛻艄讨g存在著密切的產品市場紐帶關系，雙方存在著信任、承諾等隱性契約關系，為知識和信息的共享提供了關系基礎，正如Hippel 研究指出客戶關系是影響公司創新的主要力量[3]，信任促進了下游公司信息知識向上游轉移，直接和間接提升了公司的創新績效[4]。其次，供應鏈上存在著知識和信息溢出效應?？蛻魰崟r洞察產品需求端的動態信息，譬如消費者偏好和愿望、產品性能、服務等，這些信息會自下而上傳遞給上游公司，能夠幫助公司科學研判產品是否需要升級、創新戰略是否合理等決策[5-6]。此外，如果公司的客戶有較強的創新能力，則客戶對創新產品的需求會倒逼公司作出創新決策。因此，下游企業的創新能力能夠溢出到公司，提升公司的創新水平和能力。

本研究的可能貢獻在于：（1）立足于下游客戶創新能力，直接探討創新知識的溢出效應。已有研究僅僅關注客戶-供應商的合作伙伴關系[7]、雙重網絡嵌入[8]和集中度[9]等對公司創新績效的影響，但并沒有直接提供供應鏈上創新溢出效應的直接證據。因此，本研究能夠彌補已有研究，豐富了組織間創新溢出效應的文獻研究。（2）從創新型供應鏈特征視角豐富了影響企業創新因素的研究，供應鏈是影響企業創新的重要驅動力量[7]，但究其原因仍值得進一步探討，本研究以“創新型供應鏈”為切入點，擬豐富影響企業創新因素的研究。

二、理論分析、文獻回顧與假設提出

（一）合作創新的理論基礎

基于資源基礎觀的自主創新，強調自身所擁有的資源是創新的基礎。然而，自身所擁有的資源始終是有限的，特別是創新門檻日益變高，逐漸使創新突破了企業自身邊界，步入了關系式的合作創新，這種創新強調組織間的知識信息共享、密切合作，進而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10]。但是，組織間關系的信任程度至關重要，只有緊密的合作關系才能降低合作風險，促進資源流動和信息共享，提升創新績效?；谝延形墨I，行業內的臨近組織會因為競爭關系減少創新租金，而地區間臨近組織則存在高昂的信息溝通成本、交易成本或政治成本，可能會抑制創新知識的擴散效益[11-12]，而上下游企業間存在的產品連帶關系和利益共享基礎，不僅能降低知識和技術在企業間擴散的壁壘[12]，而且有利于創新租金的提升。因此，創新更有可能在上下游企業間進行。此外，利益相關者理論也認為，客戶是公司產品的直接需求者，并連接著終端消費市場，其產品反饋信息能夠及時反映消費者需求變化，能夠影響到公司生產經營計劃的制定和創新戰略的實施，特別是當客戶的創新能力較強時，會倒逼公司產品創新以符合客戶的創新需求。

（二）客戶關系對公司創新的影響機理

從理論上講，客戶創新可能會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首先，具有合作共贏基礎的供應鏈能夠提升公司獲取和吸收知識的能力。第一，供應鏈中蘊含著關聯產品的知識技術和反饋信息，能夠降低溝通壁壘，按需創新。Wang et al.（2008）認為供應鏈中蘊含的知識不僅包含組織間戰略層面的溝通，而且還包含產品創新決策的交流[13]。公司產品作為下游客戶的中間投入品，蘊含著一脈相承的產品技術，其關聯性有效降低了技術交流和溝通障礙。此外，下游客戶較接近終端消費者，能夠及時了解消費者的偏好，并改進其產品設計和性能，倒逼公司提供的中間投入品提高創新水平以符合其產品需要。因此，供應鏈上不僅蘊含著關聯產品的知識技術，而且還包含著終端市場的反饋信息，有利于按需創新。第二，供應鏈提供了分享技術和信息的經濟環境。共同目標使得上下游企業存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密切經濟聯系，投入品-最終品的技術要逐層對接，全面推進產品創新。因此，上下游企業經常形成戰略合作，在產品開發方面進行交流合作。社會資本理論認為當組織中存在實際的或潛在的可被利用的資源時，組織成員就會通過社會關系獲取。由此可知，當供應鏈中存在知識時，鏈上其他企業會努力學習、吸收，并致用于自身的生產經營，而知識是創新的源頭。因此，客戶關系成為影響創新的重要力量[3]。江偉等[9]研究也表明：客戶集中度越高，企業就越傾向于進行突破性創新，主要源于穩定可靠的客戶關系能夠增強共享客戶需求的意愿；Chu et al.（2018）基于美國1976-2009 年的樣本數據，研究也表明：當客戶-供應商地理位置臨近時，客戶軟信息生產和傳遞的及時反饋能夠使供應商及時調整研發戰略，并提高其創新成功的概率[14]。此外，Li et al.（2018）基于社會傳染理論和學習理論的視角，研究也表明：供應鏈上的合作能夠改善公司的創新績效[15]。在實務界，福田汽車打造的“鏈合創新”樹立了行業標桿，福田汽車聯合上下游企業，與國內外企業締結戰略聯盟，整合了世界資源，共同研發、按需創新，開拓了鏈上創新新境界。

此外，在供應鏈中公司有能力和動力將客戶的知識迅速轉化并利用。供應鏈中的企業在信息技術、知識背景、市場環境、宏觀政策等方面具有近似認知，容易從宏微觀層面達成共識，能夠降低轉化成本、縮短轉化周期，不僅可以改進產品性能、質量和外觀，而且可以進一步促進上下游企業的長期戰略合作，贏取現在和將來的潛在市場份額；除此之外，供應鏈被視為“傳遞知識和組織學習”的機制[16]，鏈上的反復學習（Repeated Learning）能夠進一步提升公司的吸收和轉化能力，進而提升公司的創新能力?；谏鲜鰞蓚€原因分析，我們認為供應鏈是公司間知識溢出的直接機制，客戶的創新對上游公司的創新有直接的溢出效益。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客戶的創新對上市公司的創新有正向溢出效應，二者顯著正相關。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

本文以我國A 股上市公司在2007-2019 年的年度數據為樣本，公司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 數據庫，專利數據來自于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在樣本中剔除：（1）金融類上市公司樣本；（2）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3）剔除被ST 或*ST 處理的上市公司樣本;（4）專利數據缺失的補充為0；（5）刪除上市公司的沒有披露客戶和供應商名稱及個人的樣本，并最終得到7483 個公司的年度樣本。為了進一步識別客戶是否為上市公司的樣本，經過Python 軟件匹配并經過手工核對得到3121 個客戶是上市公司的年度樣本，并進一步刪除客戶財務數據缺失的樣本，最終得到2573 個樣本；連續型變量進行了1%和99%的縮尾處理。

（二）模型及主要變量定義

借鑒江偉等（2019）的研究構建下列模型檢驗本文假設，同時為了消除公司層面不變因素、時變因素和行業層面因素的影響，控制了公司固定效應、年度效應和行業效應，同時采用以公司為聚類的穩健標準誤。模型如下：

其中：Lninvi,t是衡量創新的被解釋變量，由于專利申請與專利獲得的時間間距較長，專利獲得數量往往滯后，專利申請能較好地及時反映企業的創新產出水平。參照已有文獻，本文采用下列變量衡量公司的創新能力，分別采用Ln（1+獨立與聯合發明專利之和）、Ln（1+獨立與聯合實用新型專利申請數）、Ln（1+獨立與聯合外觀設計專利的申請數）衡量創新的發明專利Lninv、實用新型設計Lnum 和外觀設計Lnde，其中發明專利Lninv 是對產品和方法的創新，能夠體現創新“質”高度，最能體現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實用新型專利Lnum 只是對其產品的形狀和構造的創新，技術含量較低；而外觀設計Lnde 僅僅是外觀的改進，不涉及產品性能的技術，含量最低。

解釋變量為Patenti,t，用前五客戶的單獨與聯合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設計的平均數衡量，分別以CPinv、CPum 和CPde 表示。首先算出前五中每個客戶三種專利，然后在公司層面上算出加權平均數，重點關注αi系數，如果顯著為正，則假設成立，表明客戶創新對公司創新有顯著的正向溢出效應。

同時，借鑒江偉等[9]的研究，本文的控制變量包括所有權性質（SOE）、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高管持股比例（Mshare）、董事會獨立性（Indepent）、公司上市年限（Age）、公司規模（Size）、公司的成長性（Growth）、會計盈利能力（ROA）、負債比例（Lev）、現金流量（Cash）、固定資產比值（PPE），同時考慮到政府補助會影響企業的創新行為[17]。因此，本文也控制了政府補助自然對數Lnsub。

（三）描述性統計

本文分析了上市公司本身、上市客戶的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以及主要變量的相關系數。在披露具體客戶名稱信息的7483 個樣本中，發明專利的最大值為2304，實用新型專利的最大值為1744，外觀設計專利的最大值為451，最小值均為0 項，均值分別為11 項、15 項和4 項，均大于中位數，表明專利的分布呈現右偏態，標準差表明上市公司間的創新能力差別較大；2573 個客戶樣本的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平均而言客戶發明專利的最高為5378 項，實用新型專利的最大值為2922 項，外觀設計專利的最大值為692 項，均值分別為25 項、24 項和4 項，創新能力要顯著高于上市公司，初步印證客戶有能力外溢知識，且71%的上市型客戶均為國有企業；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的相關系數，公司與其客戶的創新能力有顯著正相關，相關性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初步印證了本文的假設。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基本回歸結果

為了控制行業異質性和宏觀事件的影響，回歸模型控制了行業和年度效應，同時為了消除不可觀測的公司層面不變因素的影響，本文采用了公司固定效應模型。由表1 可知，客戶發明創新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對公司的創新有顯著正相關，分別在10%和1%的水平上顯著，而外觀設計接近10%的顯著性水平，表明客戶的創新能力對公司有顯著的正向溢出效應，初步支持了假設1，也與Chu et al.的研究結論一致[14]，即當客戶的創新能力較高時，對公司的創新溢出效應更強，但又精細化了研究設計，通過直接檢驗上下游企業的創新能力的關系，提供了知識溢出效應的直接證據，呼應并補充了已有的研究結論[9][15]。

（二）穩健性檢驗

1.差分模型。為了進一步消除不可觀測的不隨時間變化因素的影響，該部分進一步采用差分效應模型以動態考察客戶創新水平的變化對公司創新水平變化的影響，增強因果關系的檢驗。前兩列依舊顯著為正，第三列也接近10%的顯著性水平，無論是系數大小還是顯著性水平，與主表1 中的結果高度一致，再次證明前文結論的相對穩健性。

表1 客戶的創新對上市公司創新的溢出效應檢驗

2.PSM 匹配傾向得分檢驗。本部分基于客戶公司的財務數據及上市公司本身特征，采用匹配傾向得分（PSM）控制上市公司選擇客戶的選擇性偏差以及影響客戶創新能力的因素，以緩解一定的內生性問題。首先分別控制客戶和公司自身的財務杠桿Lev、公司規模Size、現金持有比率Cash、銷售收入增長率Growth、盈利能力Roa、公司年齡Age、研發支出比例RD、行業競爭程度HHI 等，在此基礎上控制行業年度虛擬變量及公司固定效應，回歸并計算出Pscore，進行卡尺為0.05 的最近鄰無放回匹配，最終得到793 個配對樣本，并進行回歸檢驗，其中表2-4 報告了客戶主要財務變量的平衡面板檢驗，可以發現除了公司年齡和研發投入外，其他的在控制組和實驗組之間幾乎不存在差異，表3 采用了匹配后的793 個樣本進行回歸，可以發現回歸系數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專利仍顯著為正，外觀設計專利也接近10%的顯著性水平，表明在克服了一定的樣本選擇偏差后，前文結論仍舊成立。

表3 匹配后的樣本回歸

3.刪除高新技術行業。高新技術企業是創新的主要市場主體，代表著先進的技術，更可能是創新的“壟斷者”。因此，本文研究的上市公司創新能力提升可能是由于行業特性驅動（或者結果僅僅存在于高新技術行業），而不是客戶創新能力的溢出效應（或者結果適用性存在局限性）。雖然前文中已經控制了行業差異，但是為了保證結果的穩健性，本部分進一步剔除高新技術行業。結論幾乎保持不變，與表2 類似。因此，保證了本文結果的相對穩健性和結論的普遍適用性。

表2 客戶特征的平衡面板檢驗

五、進一步分析

（一）地理距離分組檢驗

客戶與供應商的距離遠近會影響公司的創新，主要因為創新的“核心”是軟信息，而軟信息的交流需要上下游企業現場調研、面對面交流，而不僅僅是產品電子郵件和書面文件的傳遞[18]，也正如Chu et al.（2018）研究發現客戶與公司的地理距離越近，越便于雙方現場交流，加快客戶信息反饋的及時性，及時調整創新投資的方向，并最終提升創新績效[14]。本部分主要從兩城市的交通距離衡量地理距離的遠近，主要因為近距離的交通有利于實地調研、面對面交流，降低信息獲取和溝通成本，比兩地之間的直線距離更有解釋力。目前許多文獻也支持該觀點。例如：獨立董事能夠對空寂距離較近的公司投入更多的精力[19]、近距離的監管能夠提升財務報表的質量[20]、降低供應鏈的審計費用[21]和盈余管理[22]等等，這些研究結論都是基于近距離可以降低代理成本，降低信息不對稱，方便現場監督與交流。Manso（2011）在其構建的代理模型中也指出，信息交流與及時反饋能夠促進經理人的創新[23]。江偉等（2019）研究也發現處于“同一個城市”大客戶更能促進企業進行突破性創新[9]；此外，地理距離近的企業可能更接近組織文化、組織行為和價值觀。因此“地緣關系” 更臨近的公司在共享知識和信息時，會降低信息被誤讀曲解的可能性，溝通成本更低、效率更高?；谝陨戏治觯梢院侠眍A計當上市公司與客戶和供應商的距離較近時，鏈上的知識溢出效益更明顯，更能提升公司的創新績效。為了驗證以上推理，擬按地理距離分組檢驗溢出效應是否有顯著差異。

借鑒Chu et al.的研究，采用下列公式衡量兩地之間的地理距離：

其中，Distance 表示公司與客戶之間的地理距離，Lat0和Lat1表示上市公司辦公所在地的維度和經度，和分別表示客戶辦公所在地的緯度和經度，首先將經緯度轉換為弧度①，然后帶入上述公式求出地理距離，并取其自然對數，最后在公司層面對客戶（供應商）求出平均地理距離，按照年度-行業求出公司-客戶地理距離的中位數，并設置Dumdis 二值變量，將大于中位數的樣本取值為1，小于中位數的樣本取值為0，把基本回歸模型按照Dumdis 分組進行回歸，以進一步考察客戶與公司間的知識溢出效應在距離長短組的差異。

表4 第（1）（3）（5）列分別是公司-客戶間距離小于中位數的樣本，而第（2）（4）（6）則是距離大于中位數的樣本，可以發現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在第（1）和（3）列顯著為正，并且至少在5%的水平上顯著，而在第（2）和（4）列不顯著，外觀設計則在兩組間沒有差異，該結果與上述推理一致，也與Chu et al.[14]、吉利和陶存杰[24]研究結論一致，進一步豐富了本文的假設，表明地緣臨近的上下游公司更容易開展交流與合作，信息溝通效率更高，從而客戶對公司的知識溢出效應更顯著。

表4 地理距離的分組檢驗

（二）產權性質分組

相對于民營企業，國有企業有許多天然的資源優勢，能夠不計成本地調配稀缺資源來完成既定任務，國家會給予政策性傾向和經營特權。例如：國企可以獲取壟斷行業特許經營權、更讓容易獲得財政扶持、稅收政策和信貸政策優待[25]以及接收政府特許訂單等，其經營體現著政府意志；此外，國企的經營業績與地方政府榮辱與共，政府的后盾使國企具備低風險、高穩定的特征[26]，破產風險相對較低，再加之預算軟約束使得國有企業能夠承擔較高的創新風險[9]，以至于很多企業都愿意與國有企業“接親”。竇超等[26]研究就表明政府背景（國有控股企業與政府機構）的客戶關系更能緩解民營企業的融資約束，間接說明國有企業的特殊優勢，隱形中使得客戶更愿意與國有企業進行長期合作。因此，當上市公司本身是國有企業時，合作創新的動機更強、資源更充足，鏈上的創新溢出效應更明顯，為了驗證該推理，按是否國企進行分類回歸。

結果如表5，可以發現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在國企組顯著為正，而在非國企組不顯著，外觀設計專利雖不存在顯著差異，但國企組t 值為1.48，更接近與顯著水平，表明在國企組的溢出效應顯著高于非國企組，與江偉等[9]的研究結論“在國有企業中客戶集中度更能提高企業進行突破性創新的意愿”一致，支持了前文邏輯，大客戶更愿意“接親”于國企進行合作創新，鏈上的知識溢出效應更明顯。

表5 產權性質分組檢驗

（三）經濟緊密度分組

溢出效應會受到雙方合作關系質量的影響，我國《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規定“公司應當披露主要銷售客戶和主要供應商的情況，以匯總方式披露公司向前5 名客戶銷售額占年度銷售總額的比例…?！鼻拔蹇蛻舻膮R總銷售占比越高，表明公司與客戶的經濟聯系就越緊密，業務合作也越密切，雙方的信任度越高，信息流通和知識轉換的效率越高，溢出效應會越明顯。為了驗證該推理，按照前五客戶銷售占總銷售額的比重分類②，高于中位數的樣本取值1，否則取0，并進行分組檢驗，如表6 所示，可以發現發明專利在經濟緊密較高組t 值為1.54，接近于10%的顯著性水平，而在較低組僅為0.79，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說明經濟關系較密切時更有利于知識的溢出效益，而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則在經濟密切較高組顯著為正，在較低組不顯著?？傊?，該結果支持了雙方經濟緊密度的調節作用。

表6 經濟緊密度分組檢驗

六、證據的進一步補充——來自于國內和全球前100 強創新能力客戶的證據

前文研究是基于客戶為上市公司的數據進行檢驗的，為了進一步補充溢出效應的機制分析，借助于2017-2019 年中國企業創新能力1000 強和2015-2019 年全球創新前100 強的排名③，其中中國企業創新能力排行榜是由中國人民大學創新課題組從2017 年開始評價發布，覆蓋企業廣泛，評價指標層次化，從量到質再到創造價值；全球100 強創新企業是由湯森路透于2010 年開始評定并發布，評定標準衡量到專利全球化影響力。因此，進入榜單企業的創新能力必定高于其他企業，如果企業的客戶進入榜單，并且前述的溢出效應存在的話，那么上市公司的創新能力就會較強。為了驗證該邏輯，進一步將公司的客戶分類分為創新較強型客戶（進入榜單）和創新較弱型客戶（非進入榜單），然后檢驗不同類型的客戶對公司的創新溢出效應是否有顯著差異，如果創新型客戶對公司的溢出效應顯著高于非創新型客戶，則該機制成立。首先，通過百度收集了樣本期間內中國企業創新能力1000 強和全球創新前100 強的名單，然后將公司披露的客戶名稱一個一個與該名單對比，以確?？蛻羰欠駥儆谠搫撔旅麊?，這樣樣本既可以包含上市型的創新客戶，也可以包含非上市型的創新客戶，能有效補充前文研究過程。采用兩種方式衡量上市公司的客戶創新能力，即公司是否有進入榜單的客戶（用Dum 表示），以及有幾個客戶進入榜單（用Num 表示），結果如表7 所示，前三列的解釋變量是Dum 啞變量，后三列的解釋變量是Num，可以發現除了外觀設計專利，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在兩類自變量中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當公司的客戶進入榜單時，會促進公司的創新產出，進入榜單的客戶越多時，對公司創新的提升作用就越明顯，溢出機制成立。

表7 來自于創新能力榜單的客戶證據

七、研究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本文利用2007-2019 年我國A 股上市公司的年度樣本數據，結合合作創新和社會資本等理論，提供了供應鏈創新溢出效益的直接證據。主要研究結論如下：

1.客戶創新對上游供應商有顯著的正向溢出效益，且經過系列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仍成立。這表明供應鏈上蘊含著信息和知識，當客戶的創新能力較高時，緊密的經濟聯系能夠促使上下游企業信息共享、經驗交流并吸收知識，從而提升上游公司的創新績效。

2.根據創新溢出效應的機制進一步檢驗了其異質性，研究發現當客戶與公司的地理距離較近時、上市公司為國有企業時、對客戶的銷售占比較高時，創新溢出效益更明顯。這表明溢出效應只存在于信息溝通成本低、交易成本低、創新租金多的上下游企業組織間，可以有效彌補現有地區間及產業間創新效應溢出的相關文獻。

3.最后借助于中國企業創新能力前1000 強和全球創新前100 強榜單，手工將客戶名稱逐個與榜單企業進行比對，將客戶劃分為創新能力強（進入榜單）和創新能力弱（未進入榜單）的公司，研究結果發現相對于沒有榜單客戶的公司，有進入榜單客戶的公司以及進入榜單客戶越多的公司，客戶對上游公司的創新溢出效應就越強，進一步佐證了本文主要結論與機制。

（二）啟示

1.基于企業戰略模式而言。公司應加快商業戰略模式重塑，實施“上下游企業齊步走，打通產業鏈”的一體化模式。大客戶已經成為了商業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客戶關系這一非正式制度也因此引起了理論界和實務界的廣泛關注，管理層應深入思考“企業邊界”這一企業經濟問題，如何將客戶這一稀缺資源納入企業的發展戰略中，突破傳統狹隘的發展模式，培養和諧共生、互惠共贏的新商業生態模式，充分挖掘客戶的優勢資源補給自身短板，加強信息共享與交流合作，降低交易成本和經營不確定性，促進企業長遠健康發展。

2.基于企業創新而言。企業應充分利用客戶資源實施“合作-精準創新”，提升創新效率。創新引領發展，但創新同時也是一項投資期限長、耗資大、風險高的投資，管理層應結合公司戰略模式選擇較優的創新模式，其中合作創新已得到了廣泛的青睞，管理層應考慮基于客戶的合作創新，突破封閉式研發模式，積極尋求與客戶合作，實施基于需求的“精準創新”；同時，企業也應該提升供應鏈的治理水平，著眼于建立長期伙伴關系和戰略聯盟，以減少投資的“被套牢”風險和短視行為，降低低效投資和代理成本，提升治理效率，充分發揮供應鏈的整合與協同效應，實現投入品-最終品的技術逐層對接，全面推進產品創新，滿足終端客戶需求，共同提升產品市場競爭力。

3.基于監管機構政策制定而言。證監會應進一步完善客戶信息含量的披露制度。相關理論和文獻表明：企業主要客戶信息的披露具有信息含量，那么證監會應考慮如何完善公司客戶信息披露制度，以便有利于投資者能夠“基于客戶視角”正確評價公司的經營狀況，從而對公司進行較準確的定價，為公司長遠發展營造健康的資本市場環境。除了現有披露內容外，應提倡公司進一步披露客戶關系的性質和類型，以及是否具有可持續性、潛在的“套牢”風險等，以進一步豐富資本市場定價的信息含量。

注：

①根據弧度的定義：弧長等于半徑的弧,其所對的圓心角為1 弧度。對應公式為360°=2π 弧度，1 弧度約為360°/2π，大約57.3°，然后按照Chu et al.（2018）的方法，將原始的經緯度除以57.3°轉化為弧度再帶入公式，以求其兩地之間的距離。

②前五客戶銷售占比更能體現經濟緊密度，強調的是前五客戶的整體效益，而前五客戶的赫芬達爾指數更側重于集中度的問題，本部分采用前五客戶銷售占比（TOP5）進行分組，按前五客戶的赫芬達爾指數分組結果類似。

③鑒于我國上市公司擁有國外客戶較少以及大部分被包含在全球前100 強內，本部分主要考察全球創新前100 強的范圍，同時考慮到公司近些年才有國外客戶和創新的持續性，選擇了2015-2019 年的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