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海濤
構建新發展格局必須把發展實體經濟作為重點。《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 年遠景目標綱要》強調,要加強對實體經濟,特別是制造業的高度重視,明確將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保持制造業比重基本穩定,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加快重點行業轉型升級,實現制造業高質量發展。而現階段的實際情況是,作為經濟支柱產業的制造業大多仍然處于“微笑曲線”底端,存在著以高能源消耗和破壞環境為代價來換取發展的現象[1]。為實現2035 年遠景目標,堅定推進制造業從高能耗高污染向低能耗低污染升級,從低附加值向高附加值升級就成為今后較長時期內的重點工作之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被譽為經濟增長奇跡,其中制造業取得了巨大發展。但是,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存在著明顯的不足:一方面是生產帶來了環境污染、能源過度消耗等一系列問題。此時,強化對企業生產的環境規制逐漸成為政策趨勢,也是實現工業行業轉型升級的重要舉措[2-3]。另一方面是在經濟發展中,資源錯配已經成為常態[4-5]。實現資源有效配置的帕累托最優狀態需要處于完全競爭市場中,然而現實中的市場很難滿足完全競爭市場所需要的苛刻條件,這就造成資源錯配成為世界各國普遍面臨的問題。在當前環境規制逐漸趨嚴,制造業急需轉型升級的雙重背景下,探討環境規制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的關系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鑒于此,本文將環境規制、資源錯配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納入同一分析框架,探究環境規制、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機制,以及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和資源錯配程度下環境規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差異性影響。
關于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升級、環境規制與工業行業發展方式轉變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基于創新角度分析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如Porter 和Van(1995)從生產過程進行分析認為,短期內環境規制會導致企業成本增加,但長期內企業則會通過技術研發和創新來規避環境規制帶來的不利影響,從而提高企業競爭力,促進產業結構升級[6]。此后,也有較多研究均支持環境規制有助于企業技術研發和創新,有利于產業結構升級的結論[7-10]。二是基于區域差異性分析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如李虹和鄒慶(2018)研究指出,無論是資源型城市還是非資源型城市,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均有促進作用,具體表現為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倒逼效應[11]。三是環境規制通過中間變量的作用對中國工業發展方式的轉變產生的影響。如李斌等(2013)、原毅軍和陳喆(2019)等學者分析了環境規制通過影響技術創新或全要素生產率進而對中國工業發展方式的轉變產生影響[12-13];李眺(2013)則從服務業發展視角分析了環境規制政策對服務業增長的促進作用,得出環境規制有利于產業結構調整的結果[14]。四是基于行業異質性視角分析環境規制與工業行業轉型升級之間的關系。如張紅鳳等(2009)研究發現,環境規制與污染密集型產業的發展存在沖突,只有嚴格的環境規制才能抑制污染密集型產業的發展,實現產業結構調整[15];童健等(2016)基于不同工業行業要素投入結構差異視角進行了分析,得出環境規制對工業行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呈現J 型特征的結論[3]。
由于資源配置扭曲現象的普遍存在,資源錯配成為近些年來的研究熱點之一。就研究成果來看,現有文獻主要集中于土地資源錯配與經濟高質量發展[16]、資源錯配與企業創新[17]等方面的研究。此外,隨著中國經濟由高速發展階段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過渡,一些學者開始探討資源錯配與產業結構升級之間的關系,如李勇剛和羅海艷(2017)利用中國城市和行業層面數據進行研究發現,土地資源錯配強化了制造業的產業結構剛性,明顯阻礙了制造業產業結構由低級形態向高級形態的轉變[18];張伯超等(2019)研究認為制造業內部不同要素密集型產業間資源錯配是阻礙中國產業結構升級的主要原因之一,通過糾正不同要素密集型產業間資源錯配,可以促使制造業內部的產業結構進一步升級[19];賴敏(2019)對資源錯配影響產業結構升級的渠道進行檢驗發現,土地資源錯配通過抑制技術創新和扭曲財政支出結構兩種渠道阻礙產業結構升級[20]。
通過上述分析發現:第一,現有文獻大多集中于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升級、環境規制與工業行業發展方式轉變等方面,較少涉及環境規制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關系的研究。第二,對土地資源錯配與產業結構升級兩者關系的研究雖有所涉及,但較少有學者基于資本和勞動資源錯配視角探討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如果以資本和勞動資源錯配替代土地資源錯配,并以此來研究資源錯配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的關系,那么是否仍然能夠得出與土地資源錯配和產業結構升級之間關系研究的相似結論?如果是,其背后的影響機制又是什么?然而,到目前為止鮮有文獻專門討論這些問題。第三,鮮有文獻將環境規制、資源錯配和制造業轉型升級納入同一分析框架研究三者之間的內在聯系。
環境規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促進作用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創新補償效應。技術進步是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內在動力,環境規制主要通過促進企業生產技術創新和綠色生產流程創新從而實現創新補償,以此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這具體表現為:環境規制會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而企業基于對利潤最大化的追求,一般會通過增加研發投入進行生產技術創新,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這可能會導致污染排放的增加,但生產技術的創新也會增加企業利潤,使得企業獲取的技術進步收益遠遠大于環境治理投入,進而補償治污成本,增強競爭力。另外,環境規制還可以促使企業增加生產流程的綠色技術研發投入或引進清潔設備,減少生產過程中污染物的排放。同時,環境規制的增強還可以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促使更多的生產技術和綠色流程技術被加以利用,減少“沉睡專利”,其他競爭性企業也會通過不斷地創新技術或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來增強自身競爭優勢,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二是競爭效應。一方面,環境規制會通過收取污染排放費用直接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同時也會限制高污染行業的資源投入,減少生產要素供給,降低其市場份額,通常環境規制對高污染行業生產成本的影響遠大于低污染行業,這就使得高污染行業的產量減少更多,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另一方面,在環境規制強度增加的情況下,大企業有充足的資金和技術資源引進清潔的生產設備或進行綠色技術投入,但中小企業由于缺乏豐裕的資金和技術資源,很難規避環境規制導致的成本增加,因而產品競爭力下降,最終收益減少甚至被迫退出市場。三是綠色壁壘效應。嚴格的環境規制會提高本地區企業進入的壁壘,環保難以達標的污染型企業難以進入和生產,這就提高了綠色清潔行業的比例,推動了本地區制造業轉型升級。四是綠色需求效應。環境規制能夠增強社會公眾的環保意識,改變公眾的消費理念和消費結構,進而影響公眾對“清潔型”產品的偏好,在利潤最大化目標驅使下,企業為了獲取更多的“貨幣選票”,必然會增加綠色產品的技術研發和生產投入,提高該產業的綠色化比例,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
環境規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阻礙作用主要通過兩種途徑進行:一是成本效應。一方面,環境規制政策的實施,短期內會增加企業的環境保護成本,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可能會降低企業對技術創新的投入,產生對技術創新的負向“資源擠占”效應,不利于技術創新,阻礙制造業轉型升級;另一方面,環境規制增加企業生產成本的同時,會提高產品的價格,從而影響產業的比較優勢,導致制造業結構變動。二是投資扭曲效應。隨著環境規制的趨緊,污染行業由于技術調整成本較高,企業往往會采取增加生產要素投入以提高經濟產出,以此來彌補環境規制增強造成的利潤水平下降,這在短期內會增加污染行業的經濟產出,不利于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
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負面影響主要有:一是投資擠出效應。資本是企業最為主要的生產要素之一,獲取充足的資本是企業的重要活動之一,因此,金融市場的有效性和融資成本的高低會直接影響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甚至影響企業進入和退出市場的行為。現實經濟中,政府基于社會穩定目的,一般會對低效率企業,尤其是低效率的國有企業進行政策扶持,同時,銀行迫于地方政府及不良貸款壓力,也會選擇對債臺高筑的低效率企業進行“輸血”,從而使低效率企業侵占有限的資本和勞動力資源,扭曲在位企業的投融資行為,倒逼高效率企業退出市場,不利于制造業轉型升級。二是稅收效應。由于低效率企業利潤水平過低甚至為負,政府為維持正常的財政收入,會選擇提高正常企業的稅收水平,將稅負壓力轉移至正常企業,從而降低正常企業的技術研發和產品創新能力,不利于制造業轉型升級[21]。三是抑制創新精神。政府和銀行對低效率企業的政策偏向,破壞了公平的市場競爭機制,鼓勵了低效率企業的“不勞而獲”行為,從而對企業家的創新精神產生負面影響,不利于企業創新,影響制造業轉型升級[22]。
為了考察環境規制、資源錯配與制造業轉型升級之間的關系,我們構建如下計量模型:

其中,i 表示地區,t 表示年份。被解釋變量Y 分別為制造業結構高度化和合理化,用來表示制造業轉型升級;eri 表示環境規制;resmis 表示資源錯配;交互項eri*resmis 用來檢驗環境規制是否通過影響資源錯配來間接影響制造業轉型升級,若交互項的估計參數γ3在統計上顯著不為0,則表明環境規制通過影響資源錯配進而影響制造業轉型升級;X 為控制變量,本為選取對外開放程度(open)、研發投入(R&D)、政府干預(govscal)為控制變量;μk、φk為地區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
1.制造業轉型升級指標構建
本文借鑒傅元海等(2014)的研究,按技術水平對制造業進行分類,將制造業分為高端、中端和低端3 類,并在此基礎上,選取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與合理化作為衡量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指標[23]。其中,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指標(transf)采用高端技術產業產值與中端技術產業產值之比來表示;制造業結構合理化(transs)采用制造業結構偏離度來測算,結構偏離度與制造業結構合理化負相關,其測算公式為:

Y 表示制造業產值,L 表示制造業就業人數,i 表示第i 個行業,n 表示制造業行業數。
2.環境規制指標的構建
本文參考孔海濤等(2019)的研究,采用“三同時”投資、環境評價和人口密度3 個指標,運用熵值法來構建衡量環境規制程度的綜合指標(eri)[24]。其中“三同時”投資額度越大,表示與基建、技術改造和開發等建設相配套的環保設施投資越多,環境規制越強;環境評價的數量越多,環境規制越強;人口密度越大的地區,受到環境污染負面影響的人數會越多,當地環保部門受到來自民眾的環保壓力越大,環境規制會相應越強。因此,環境規制指標(eri)越大,則環境規制程度越強。
3.資源錯配指標的構建
在參考現有文獻基礎上,本文采用產出與資本之比的對數方差表示資本錯配程度[25-26]。如果一地區的資本市場運作良好,則企業之間的資本邊際產出方差越小,相應地,產出與資本之比的對數方差越小,表示當地資本資源錯配(resmis)程度較小,反之則越大。
4.控制變量的選取
(1)對外開放程度(open)。產品進口可以獲取技術溢出效應,提升當地企業的技術水平,有利于制造業轉型升級。同時,通過進口不具備比較優勢的產品,可以促使當地企業集中優勢資源進行產品和技術創新,進一步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另外,出口反映了制造業部門產品的國外需求情況,是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原動力之一。本文參考原毅軍和陳喆(2019)的研究,并且依據數據可得性,采用進出口總額占該地區GDP 的比值來衡量地區的對外開放程度[13]。(2)研發投入(R&D)。地區科技經費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當地企業技術創新的基礎環境,是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動力之一。本文參考吳敏潔等(2019)的研究,選取省級地區科技支出占地區GDP 的比重表示[27]。(3)政府干預(govscal)。政府對市場的過多介入會導致市場的優勝劣汰機制失靈,從而擠占優勢企業的市場份額,不利于制造業的技術創新和轉型升級。本文參考原毅軍和陳喆(2019)的研究,采用財政支出占地區GDP 的比重來衡量地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13]。
本文以中國大陸30 個省(市、區)(港澳臺地區和西藏除外)為樣本,數據主要來源于以下方面:測度制造業結構高度化、制造業結構合理化所需的制造業產值和制造業就業人數的數據,以及資源錯配指標的數據均來源于國研網;環境規制指標測度所需的“三同時”投資數據來自2005-2019 年的《中國環境年鑒》,環境評價數據來自2005-2019 年的《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各省(市、區)的人口數據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的數據相加,各省(市、區)土地面積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控制變量對外開放程度、研發投入和政府干預的數據來自中經網和《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并將地級市數據相加得到對應省級地區的數據。
對計量模型(1)進行實證檢驗得到結果如表1 第(1)列所示,由數據可知,環境規制的系數為正,資源錯配的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表明環境規制程度的提升有利于促進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而資源錯配程度提升則顯著阻礙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表1 中第(2)-(4)列為依次加入控制變量情況下,環境規制和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回歸結果,數據顯示環境規制和資源錯配的估計系數和顯著性均保持不變,結果具有一定的穩健性。由第(5)列數據可知,環境規制的估計系數為正,并且在1%的水平顯著,而資源錯配的估計系數不顯著,表明環境規制程度提升有利于促進制造業結構合理化,但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無顯著影響。表1 中第(6)-(8)列為依次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顯示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依然顯著為正,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無影響。
表1 中控制變量的估計結果如下:第一,對外開放程度(open)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顯著為正,但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不明顯,表明對外開放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制造業結構高度化,即對外開放程度的加大能夠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這與預期相符。第二,研發投入(R&D)的估計系數為正,并在10%的水平顯著,表明研發投入(R&D)的增加,不但有利于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而且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也有明顯的促進作用。第三,政府干預(govscal)的估計系數不顯著,表明政府干預沒有對制造業轉型升級造成不利影響。這可能是由于隨著我國市場化改革的深入推進,政府對經濟主體經營活動的干預由直接介入逐漸向宏觀調控轉變,從而提升我國的市場化程度,致使政府干預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無顯著影響。

表1 初步回歸結果
基于計量模型(1)的實證結果可知,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不顯著,因此,本文僅就產業結構高度化對計量模型(2)進行檢驗,回歸結果如表2 所示。表2 中第(2)列為加入環境規制(eri)與資源錯配(resmis)交互項但不加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結果表明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的系數符號和顯著性均無變化,說明本文的初步結論仍然成立。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交互項的估計系數為負,并且均顯著,說明制造業不同行業間資本資源錯配程度越小時,表(2)中第(3-(5)列為依次加入控制變量的結果,由結果可知,環境規制程度的增加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促進作用越大,即資源錯配程度的增加顯著降低了環境規制程度加強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促進作用。

表2 影響渠道檢驗
1.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指標再度量
為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研究采用高端技術產業產值占制造業總產值的比重(transfz)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進行度量,回歸結果如表3 中第(1)-(2)列所示。可以看到,環境規制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資源配置、環境規制和資源錯配的交互項估計系數均為負,印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2.去除異常樣本
由于不同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差距較大,這就造成欠發達地區與發達地區的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差距較大。例如,2005-2019 年間,北京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平均值為4.108,而同時期甘肅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平均值為0.115,差距較大。為了減少異常樣本對回歸結果的影響,本文計算出各地區2005-2019 年間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平均值,然后求出10%與90%分位數值,最后將制造業結構高度化平均值小于10%分位數值和大于90%分位數值的地區從樣本中剔除。回歸結果如表3 中第(3)-(4)列所示,環境規制、資源錯配以及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交互項的系數符號沒有改變,表明回歸結果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表3 穩健性檢驗結果
3.內生性處理
通過基準檢驗,初步確定環境規制、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但固定效應模型的一致性估計卻要求解釋變量與擾動項之間相互獨立,即解釋變量是外生的。這使我們擔心解釋變量環境規制可能存在內生性,理由如下:環境規制程度的提升促進了制造業轉型升級(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與制造業結構合理化),與此同時,制造業的轉型升級又會提升當地企業的競爭力,促進地區經濟增長,提升人們的環保意識,進而要求更高的環境規制水平。解決內生性問題的常用方法是尋找和環境規制相關,但不受制造業轉型升級影響的工具變量進行檢驗。在參考現有文獻基礎上,本文對環境規制工具變量的選擇,運用環境規制變量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回歸,結果如表3 中第(5)列所示,可以看出,工具變量通過識別不足、弱工具變量和過度識別檢驗,表明工具變量的選擇是合理的,進一步檢驗了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1.區域異質性分析
中國經濟的二元特性決定了不同區域間經濟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距。與欠發達地區相比,發達地區的高技術制造業所占比例較高,當環境規制逐漸趨緊時,欠發達地區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受到的影響可能大于發達地區,因為欠發達地區原有的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過低,較易通過技術引進來提升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而發達地區本身較高的制造業結構高度化水平則很難通過技術引進來得到進一步提升,唯有通過自身技術創新來進行,這就造成在短時期內環境規制趨緊對欠發達地區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大于發達地區。本文根據各地區制造業的發展水平,將樣本中的北京、天津、上海、廣東、山東、浙江、江蘇、福建歸為發達地區,其余省(市、區)歸為欠發達地區,回歸結果如表4 中第(1)-(2)列所示。其中第(1)列是發達地區的回歸結果,第(2)列是欠發達地區的回歸結果,通過比較發現,環境規制和資源錯配對欠發達地區的影響沒有改變,但環境規制對發達地區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變得不明顯,這與預期相符。

表4 擴展分析
2.資源錯配程度差異性分析
環境規制通過資源錯配影響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渠道已經得到證實,但是已有研究并沒有考慮資源錯配扭曲到什么程度才能顯著降低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促進作用,也就是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并不是簡單線性關系,而可能存在門檻效應。本文在參考現有研究成果基礎上,建立如下模型:

其中,I(·) 為示性函數,resmis 為門檻變量,φ 為待估算的門檻值。本文采用Hansen(1999)門檻值的搜索方法,得到門檻估計值分別為0.1758,然后利用Bootstrap 方法模擬1000 次得出結論為門檻效應顯著。根據資源錯配門檻值將城市劃分為兩組進行回歸,結果如表4 第(3)列所示。表4 中第(3)列結果顯示,資源錯配程度在0.1758 及以下的地區,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資源錯配扭曲程度較小,還沒有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產生負面效應;第(4)列是資源錯配程度在0.1758 以上的地區,回歸結果顯示,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顯著為負,這與理論預期相符;第(5)列是針對資源錯配程度大于0.1758 的地區,并考慮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的交互項(eri*resmis),用于進一步檢驗環境規制通過資源錯配影響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渠道,結果顯示,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的交互項(eri*resmis)顯著為負,這與理論分析相一致。
本文將環境規制、資源錯配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納入統一分析框架,運用中國大陸30 個省(市、區)的面板數據,實證分析環境規制通過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主要結論如下:第一,對全樣本數據回歸發現,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和合理化均有顯著正向影響;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產生負向影響,但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不顯著;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的交互項的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表明資源錯配程度的增加顯著降低了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正向促進作用。第二,對制造業發展水平的區域差異性進行區分,研究發現,對欠發達地區而言,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為正,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為負;對發達地區而言,環境規制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無影響,而資源錯配對制造業結構高度化的影響仍然為負。第三,基于資源配置扭曲程度的劃分進行分析發現,對于資源錯配程度小于0.1758的地區,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不顯著;資源錯配程度在0.1758 以上的地區,資源錯配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顯著為負,并且環境規制與資源錯配的交互項的估計系數也為負,表明在資源配置扭曲程度較高地區,資源錯配程度的增加顯著降低了環境規制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正向促進作用,這與全樣本數據的回歸結果相一致。
1.減少對市場的過度干預
政府對市場的過多干預會扭曲資源配置,不利于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因此,政府應致力于:(1)為企業搭建公平的融資平臺,使金融資源流向高效率企業,在提高資源利用率的同時,也可以淘汰低效率企業和僵尸企業。(2)打造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維持企業之間開展良性競爭。(3)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所謂“親”是指政府部門要熱情地幫助企業解決實際困難,“清”是指政府干部要對企業廉潔。(4)充分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重點布局投資大、風險高、創新程度強、溢出面廣的基礎性研究項目,為企業的應用型研究提供支撐。
2.實施差別化的環保政策
差別化的環保政策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之間,二是發達地區內部。首先,中央要加大對欠發達地區的環保監督和巡視。由于欠發達地區較多充當資源輸出角色,當地政府為增加財政收入,傾向于執行較為隱蔽和寬松的環境規制政策,既不利于環境保護,也不利于企業自主創新和產業升級。其次,政府應鼓勵發達地區探索更加多元化的環保政策。例如,對于發達地區的沿海區域,要進行科學規劃和合理布局,將工業企業嚴格限定在園區內部發展,對于尚未污染的山區實行更高的環保準入門檻,實施污染物特別排放限值,留住當地的碧水藍天。再者,政府應積極鼓勵發達地區采取更加多樣化的環境規制手段,例如,生態補償、區域限批、特別污染物排放限值等。
3.加強基礎性研究投入,強化人才戰略
研發投入不但有利于制造業結構高度化,而且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也有明顯的促進作用,因此,政府尤其要重視對基礎性研究的投入。一是增加國家財政支持力度,力爭對基礎性研究投入的資金占經濟總量的比例與世界發達國家看齊。二是加大對欠發達地區研發的資金支持力度,逐漸縮小欠發達地區與發達地區之間的技術水平差距,這不但可以促進欠發達地區的制造業轉型升級,還可以減少中國區域間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三是對企業的基礎性研發投入進行積極引導,發揮企業技術創新的主導作用。四是重視普通勞動力人才化戰略布局,通過構建企業間知識交流和人才協作平臺,為企業間的知識空間溢出提供條件,從而達到強強聯合、以強帶弱、強弱銜接的協同局面,最終形成從企業到產業再到全國的“點-線-面”升級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