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淚的寶貝（下）

荊凡

詩人聶魯達的海貝展開設在他的故居黑島別墅之中。那建筑的外觀像一艘巨型航船，狹窄的拱廊、緊湊的窗口、嘎吱作響的木地板與真實的船艙并沒有太多分別。正當葉丹驚訝于這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居然喜歡收藏各式各樣的船頭雕像時，她的媽媽正忙著在琳瑯滿目的海貝中尋找她的“寶貝”。

聶魯達稱他收藏過約一萬五千枚珍奇海貝，分別來自印度洋、地中海、加勒比海、墨西哥灣、波羅的海……媽媽要找的是生長在泥巴里的染料骨螺，它們的眼淚是紫色的來源！

“世界上還有紫色的眼淚？”葉丹將信將疑。

“當然有！相傳在古羅馬，用染料骨螺制成的紫色長袍只有愷撒大帝一人有資格穿！”媽媽斬釘截鐵地回答，“你沒見過的新奇事物太多了。據說黎巴嫩有一種對紫色極為敏感的蝴蝶，能夠辨認出這種高貴的顏色呢！”

遺憾的是，兩人并沒有在聶魯達的海貝展上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葉丹沮喪極了。媽媽只好帶葉丹登上了前往墨西哥埃斯孔迪多港的航班，資料里顯示那里可能還保留著古老的染色技藝。

抵達港口后，媽媽租了一輛汽車準備領著郁悶的葉丹沿海岸線兜風。細心的葉丹注意到海邊有幾戶人家的門口曬著雪白的棉線圈，直覺告訴她這些棉線圈很可能是染色用的材料。

“媽媽，我們趕緊下車去問問吧，請相信我的第六感！”葉丹拍著胸脯自信地說。

“你的判斷沒準兒是正確的，這里很可能是染匠的家。”媽媽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當地最有名的老染匠名叫圣地亞哥。此刻，他正躺在木頭搖椅上捋著胡須侃侃而談：“遇到我是你們的幸運！作為最有經驗的染匠，跟著我去找染料骨螺，保證你們萬無一失。跟著別人可就麻煩了，搞不好要丟了性命！”

“老先生真有他自己說的這么有能耐嗎？”媽媽和葉丹面面相覷，但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圣地亞哥喊上了兩名年輕染匠一同乘船出海，一個手腳麻利的負責尋找，另一個眼神兒好的負責觀察。他們胳膊上都套著白色棉線圈，看架勢準備要大干一場。船上的馬達轟隆作響，海浪此起彼伏，葉丹和媽媽緊緊抓住座椅的邊緣，心中惴惴不安。在海上航行了二十多分鐘后，船終于在一座荒蕪的小島靠岸，島上盤旋的禿鷲被一行人的到來所驚擾，隨即四散飛走了。

下船后，圣地亞哥和兩名染匠開始沿著黑色礁石巡視。葉丹根本不知道染料骨螺長什么樣，只能跟在他們身后裝裝樣子。好在圣地亞哥很快就撿到了第一只染料骨螺——那骨螺如火柴盒般大小，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處。

“呼——”，圣地亞哥用嘴對著染料骨螺吹了一口氣，“盯著它！它一會兒就要流淚了！”令人意外的是，那眼淚在流出來的瞬間變成了奶白色。年輕染匠取下他們身上掛著的棉線圈，小心翼翼地摩擦著染料骨螺的眼淚，奶白色的眼淚碰到棉線逐漸變成了泛著熒光的灰綠色，幾分鐘以后慢慢發黃，最后真的變成了美麗的紫色！

葉丹看得目瞪口呆：“為什么奶白色能夠變綠變黃又變紫？”

“因為這種顏料是一種天然的光敏感性化合物。”媽媽向她解釋道，“剛開始接觸陽光時它會變成灰綠色，充分吸收陽光后最終才變成紫色。”

“紫色固然美麗，可是……”葉丹心疼地看向哭泣的染料骨螺，“它會因此而死去嗎？我不想讓它們像胭脂蟲那樣付出生命的代價。”

“相傳殺死染料骨螺會帶來厄運，”圣地亞哥拍了拍葉丹的肩膀，“所以我們不會帶走任何一只骨螺！放心好了，我這就將它放生。”

葉丹心里終于感到一絲安慰——那些為了美而付出了鮮血與眼淚的寶貝，是大自然對人類最慷慨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