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兒童繪本翻譯規范研究

劉沖亞

（南陽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南 南陽 473004）

一、研究背景

繪本，英文為Picture Book，上世紀起源于西方，在歐美、日韓等國家流行，通過簡練的語言和豐富生動的圖畫來講述故事[1]。兒童繪本以其獨特的繪畫視角使兒童在輕松歡樂的氛圍中感受并認識世界，在兒童成長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中國本土原創繪本的起步較晚，越來越多的學者對國外優秀繪本進行了翻譯研究，然而很少有文章從翻譯規范視角來探討繪本翻譯，更沒有從語料庫研究視角進行翻譯規范的描寫性分析。

語料庫是指按照一定的采樣標準采集而來、能夠代表一種語言或者某語言的一種變體或文類電子文本集。語料庫翻譯學是指以語料庫為基礎，以真實的雙語語料或翻譯語料為研究對象，以數據統計和理論分析為研究方法，依據語言學、文學和文化理論及翻譯學理論，統計分析翻譯本質、翻譯過程和翻譯現象等內容的研究。[2]語料庫方法的應用能夠提供關于語言運用的數據，從而將定量研究的方法引入翻譯研究領域，從本質上講，語料庫方法是一種描寫性研究方法。“規范”是描寫性譯學的重要概念。以色列翻譯家圖里Toury把“規范”定義為“對翻譯進行描寫性分析的一個范疇，即某一個譯語社會里所共享的價值和觀念，如什么是正確的，什么是錯誤的，什么是適當的，什么是不適當的，轉化成在特定情況下正確的適當的翻譯行為原則”。[3]語料庫方法的融入使得翻譯規范研究由規定性向描寫性轉型。Baker指出“翻譯研究的主要分析對象不是個別譯文，而是一個彼此連貫的翻譯文本庫。”本論文將以兒童繪本語料庫為研究對象，分析譯者遵循的翻譯規范。[4]

二、研究假設

（一）兒童繪本語言特點

兒童繪本適合年齡多為3~6歲的兒童，這個時期的孩子能夠通過語言、模仿、想象、游戲和繪畫的方式來發展認知圖示，已經具備基本的交流能力，平均詞匯量在800-2000左右，并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快速上升。[5]為適應兒童的語言閱讀能力，繪本的語言多采用比喻、擬人、夸張等修辭手法來實現語言的形象性，以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同時還要做到淺顯易懂、簡潔優美、朗朗上口，滿足孩子詞匯量不太高的要求，內容既能串起故事脈絡，又保證繪本以圖畫為主的特點。這一時期的兒童活潑好動，專注力持續時間短，繪本文本中的句子和段落長度較短，沒有復雜難長句子和長篇大論的段落，避免給兒童造成閱讀壓力。鑒于此，譯者在翻譯繪本時應該考慮繪本語言特點，遵循一定的翻譯規范。

（二）翻譯規范論及相關研究

Toury將翻譯規范分為三類：初始規范、預備規范和操作規范。初始規范要求譯者在翻譯時進行全局把握，是盡可能傾向于源語文本，注重充分性，還是盡可能傾向于目的語，注重可接受性；預備規范要求譯者對待譯文本做出選擇，包括翻譯政策和翻譯直接性；操作規范要求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對翻譯策略和方法做出選擇，包括母體規范和文本語言規范，即譯者從篇章結構到詞匯結構的選擇，對源語文本的調節，省略，段落或章節的重新分布。[6]

繼Toury之后，Hermans、Chesterman和Nord對翻譯規范做了更深入的研究。Hermans將翻譯規范置于社會多元文化體系中進行研究，將翻譯視為一種交易活動，譯者只是其中一個參與者并受到一定規范的制約；Chesterman從專業譯者的角度對翻譯規范進行了分類：期待規范和專業規范，并將翻譯規范的研究范圍拓展到包括社會、技術和道德因素在內的社會大框架內；Nord的翻譯規范研究重點在于譯者與翻譯活動其他參加者的關系上，而不是譯者采取的具體翻譯策略。[4]

盡管以上學者對翻譯規范的看法存在差別，但他們對翻譯規范的總體特征看法相同：翻譯規范受獨特社會文化的影響，并呈現動態變化性。根據Toury的理論，結合其他翻譯規范論述，將翻譯規范歸納并構建為篇章外和篇章內兩種方法。[8]篇章外方法指分析和翻譯活動有關的譯者、編輯、出版商等對翻譯的影響；篇章內方法指通過分析翻譯文本的具體內容和文本語言特征總結出翻譯活動中隱藏的翻譯規范。

據此，本研究提出兒童繪本翻譯的三種篇章內操作規范的假設：

譯者在詞匯操作層面應遵循詞匯密度小，主題詞高頻出現，易于兒童理解的名詞、動詞多于虛詞、代詞、方位詞等；

句法操作規范層面應遵循句子短小、句式簡單的原則；

篇章操作層面應遵循段落簡短的原則。

三、研究設計

本研究建立了一個原創漢語繪本語料庫（CHYLK），一個英語翻譯語料庫（CEYLK）和一個參考原創英語繪本語料庫（ENYLK），其中CHYLK由50篇原創中文繪本組成，CEYLK由其對應的英譯本組成，ENYLK由50篇原創英文繪本組成。這三類繪本來自于紙質書、PDF文檔和網頁；PDF文檔通過轉換器保存為Word文檔，并進行格式和內容的人工核對；紙質書和網頁通過OCR文字識別軟件保存為Word文檔并進行人工核對。得到這三類繪本的Word文檔后保存為UTF-8編碼格式的TXT文件，并使用Stanford-Postagger和TreeTagger和對中英文文本進行詞性賦碼。本文主要運用了語料庫檢索軟件Antconc和Wordsmith對語料進行類符、形符，詞表和主題詞，以及平均句長和段落長等數據信息。

四、語料庫分析研究結果

（一）詞匯操作規范

1.詞匯豐富性

用詞變化性主要通過類符形符比來體現，形符數(token)指的是文本的總字詞數，類符數（type）則是每個文本中不同詞匯的數量，類符/形符比（Type/Token Ratio，簡稱TTR）則體現了文本的用詞豐富程度。[9]類符是指文本中沒有重復出現過的詞，形符是指文本中所有的詞。TTR(類符形符比)的大小可以反映譯者詞匯使用的豐富性和多樣性。一般說來，語料庫規模越大，形符數就越大，類符/形符比越小。若語料庫規模相同，TTR越大，就說明用詞越豐富，反之則說明詞匯比較貧乏。故語料庫語言學一般采用以1000詞為計算單位得出的標準類符/形符比(Std.TTR)來衡量語料庫的詞匯的豐富性。[10]

為了驗證原創漢語繪本語料庫、英語翻譯語料庫的Std.TTR值在具有統計學上的顯著性，本研究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方法。從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來看，F值為2.934，p=.326＞0.05，說明兩組樣本的方差齊性，查看“假設方差相等”一行的t檢驗結果t=2.170，p=.044＜0.05。這表明原創漢語繪本語料庫和英語翻譯語料庫的Std.TTR值具有統計學意義上的顯著性差異。

如表1所示，原創漢語繪本語料庫、英語翻譯語料庫和原創英文繪本語料庫的Std.TTR分別為35.29、31.74和33.58。總體上看來，英語翻譯繪本的Std.TTR要低于原創漢語繪本，即英語翻譯繪本在用詞豐富程度上明顯低于原創漢語繪本。英譯繪本的用詞沒有其原創漢語繪本的豐富，也沒有原創英文繪本的詞匯豐富，說明譯者在對原創漢語繪本翻譯的過程中采取了簡化翻譯的策略，詞匯密度小，用詞簡單，符合兒童的語言認知特點，易于理解。

表1 各語料庫Std.TTR數據統計表

例如：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村子里住著一戶人家，一個爸爸和兩個兒子。

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 family living in the village, a father and his two sons.[11]

王子要小公主嫁給他，小公主很開心，答應了王子的求婚。

The prince asked the princess to marry him. She was very happy and agreed.[11]

遇到害怕的時候會遠遠的躲開，這些時候害怕保護了我。

2、用詞變化性

用詞變化性主要通過統計各語料庫的用詞情況來反映。英語翻譯語料庫（CEYLK）和參考原創英語繪本語料庫（ENYLK）均使用TreeTagger進行詞性賦碼，并用wordsmith的wordlist工具統計出這兩個語料庫的用詞情況如下：

例如：

平安夜，大雪紛飛。一個貧苦的小女孩走在又冷又黑的大街上。

On Christmas Eve, it was snowing and chilly outside. In this cold and darkness there went along the street a poor little girl.[11]

On_NP Christmas_NP Eve_NP ,_, it_PP was_VBD snowing_VVG and_CC chilly_JJ outside_NN ._SENT In_IN this_DT cold_NN and_CC darkness_NN there_RB went_VVD along_IN the_DT street_NN a_DT poor_JJ little_JJ girl_NN ._SENT

剪指甲剪頭發我都不喜歡。

I do not like hair and nail cutting.[14]

I_PP do_VVP not_RB like_VV hair_NN and_CC nail_NN cutting_NN ._SENT

從以上兩個個經過詞性賦碼之后的英文翻譯繪本片段可以看出，出現次數較多的為名詞、動詞和

代詞，這基本上和原創英文繪本相同。

原創英語繪本標注片段：

At_IN birth_NN Stuart_NP could_MD have_VH been_VBN sent_VVN by_IN first_JJ class_NN mail_NN for_IN three cents_NNS ,_, but_CC his_PP$ parents_NNS preferred_JJ to_TO keep_VV him_PP rather_RB than_IN send_VV him_PP away_RP ;_ : and_CC when_WRB ,_, at_IN the_DT age_NN of_IN a_DT month,he_NN had_VHD gained_VVN only_RB a_DT third_JJ of_IN an_DT ounce_NN ,_, his_PP$ mother_NN was_VBD so_RB worried_VVN she_PP sent_VVD for_IN the_DT doctor.The_NN doctor_NN was_VBD delighted_VVN with_IN Stuart_NP and_CC said_VVD that_IN it_PP was_VBD very_RB unusual_JJ for_IN an_DT American_JJ family_NN to_TO have_VH a_DT mouse_NN._SENT[15]

原創英語繪本中，標注出的名詞有15個，動詞15個，代詞6個，形容詞5個，副詞4個。

從表2可以看出：英文翻譯繪本和原創英文繪本中這六種詞類的用詞情況基本，表3是通過卡方檢驗工具統計出這六類詞語的卡方值和顯著性水平值來驗證這六類詞的用詞情況：如果卡方值Chi-Square大于3.83，顯著性水平值Sig.小于0.05，則說明二者具有顯著性差異，以上六類詞匯的卡方值均小于3.83且Sig.值大于0.05，說明這六類詞匯在使用方面沒有顯著差異，英譯繪本的用詞情況和原創英文繪本較為接近，易于兒童理解的名詞、代詞和動詞使用頻率較高，較為抽象的形容詞、副詞和冠詞使用頻率低。

表2 各詞類使用情況統計表

?

表3 六類詞的卡方檢驗結果

（二）句法操作規范

平均句長就是譯本中句子的平均長度。平均句長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句子的復雜程度。根據Butler，句子長度可分為三類：短句（1-9個詞），中長句（10-25個詞），長句（超過25個詞）。[16]據統計，原創漢語繪本語料庫（CHYLK）的平均句長為14.89，英語翻譯語料庫（CEYLK）為25.32，原創英文繪本語料庫（ENYLK）為8.73。為了更清晰反映句法操作規范，本研究統計了各語料庫中每篇文章的平均句長，如下表：

表4 平均句長

這三類繪本中原創英文繪本的句子最為短小凝練，英文翻譯版本的句子長度最長。同時，英文翻譯版本中出現最多的句子長度多為11-20詞，與英文原創繪本基本相同，這表明譯者在翻譯漢語繪本時遵循了句子短小的原則，但譯文句子長度比原創漢語繪本句子長度長，仍有凝練改進的空間。

英文翻譯繪本的句子比原創漢語繪本句子長，最主要的影響因素就是英語句子重結構，漢語句子重語義。英語句子像一棵大樹，主干雖然就一支，但枝杈樹葉繁多，其對應的漢語句子要完全再現大樹上的所有信息，就需要做到充分翻譯，因此英文翻譯句子會比漢語原句長。

例如：

共工和祝融從天上一直打到地上。共工和他手下的兇神坐上大木排去追擊祝融，天立刻塌了下來，天上出現了許多窟窿，地上出現了許多裂縫。

They fought from the Heavens to the Earth. Sailing on a great raft, Gonggong and the demons under his command chased after Zhurong. All of a sudden, the Heavens collapsed, leaving many holes in the Heavens and many cracks on the Earth.[15]

舜和他父親還發明了琴和瑟。舜功德無量，人民載歌載舞擁戴他。因為舜是鳳的化身，人們就把舜畫作鳳的形象，作為圖騰崇拜。

Together with his father, Shun invented the qin and se----two types of stringed musical instruments.Shun thus granted great services to the people, who highly revered him. As Shun was an embodiment of the phoenix, people painted his image as a phoenix, which they worshiped as their totem.[15]

從這兩段示例可以看出，英文翻譯中使用的句子結構較為靈活，如非謂語動詞Sailing on a great raft和leaving many holes in the Heavens，如插入語two types of stringed musical instruments，如who從句，as從句，which從句，這些結構的使用使得英文句式鮮活飽滿，更具張力，也必然增加了句子長度。

（三）篇章操作規范

經過人工比對和分析，本研究發現原創漢語繪本和其英譯繪本的段落數、段落順序、篇章結構均一致，沒有出現段落合譯、拆分等現象。本研究統計出原創漢語語料庫（CHYLK）的平均段長為26.18，英譯語料庫（CEYLK）的平均段長為15.23，原創英語語料庫（ENYLK）的平均段長為11.56。原創漢語繪本和英譯繪本的平均段長與這兩類繪本的平均句長接近，漢語繪本幾乎一句話為一段；而英文繪本一段話由多個短句組成，原創英文繪本的平均段長比其平均句長要長。從以上數據可以看出，譯者在翻譯漢語繪本的時候遵循了段落簡短的原則，但英譯繪本仍比原創英文繪本的平均段落長，其主要差別是由句法操作規范引起的，此處不再贅述。

五、總結

從上述統計數據來看，本研究可以得出以下結論：譯者在漢語繪本的翻譯過程中遵循了詞匯密度小，易于兒童理解的名詞、動詞多于虛詞、代詞；句子短小、句式簡單；段落簡短的原則，翻譯策略的選擇具有規律性，這表明譯者受到了篇章內翻譯規范的制約。Chesterman指出，“在翻譯研究中，規范本身并不是目的，它們只是一種手段，是解釋性解說，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和解釋翻譯現象。”[19]本文通過語料庫實證研究發現的兒童繪本英譯規范只是初步研究成果，仍存在不足的地方，例如，篇章外影響因素，如和翻譯活動有關的譯者、編輯、出版商等，用語料庫的方法不太容易發現，只有借助傳統的方法去分析。因此，目前的研究還存在一些局限性，有待更多的學者進一步完善和發掘更多的兒童繪本翻譯規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