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 青 吳童禎 楊 偉 梁 耀
“一帶一路”倡議為促進國內經濟轉型升級,推動中國企業跨國貿易投資便利化、產業標準對接融合提供了重要機遇,是我國經濟新常態下實現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的重要方略。2017年12月,中國發布《標準聯通共建“一帶一路”行動計劃(2018-2020年)》,提出要充分發揮標準化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中的重要作用。從我國目前的發展現狀來看,很多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還相對薄弱,缺乏優勢資源與核心技術的支撐,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企業的創新發展與進步。特別是中國企業在國際化過程中面臨著標準適用性、技術融合性、規制匹配性等一系列沖突問題,給走向“一帶一路”沿線市場的企業帶來了許多阻礙,而加快中國企業技術標準國際化是解決上述問題的重要方式。
在拓展“一帶一路”沿線市場的過程中,我國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采用技術標準聯盟這一中間組織形式,通過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地區)企業結盟的方式,推進技術標準的本地化改造與推廣應用。如海爾在“一帶一路”倡議下,憑借研發、制造、銷售“三位一體”的本土化海外布局,快速響應市場需求,為其參與當地標準建設打下了深厚的市場基礎。在國家標準委和巴基斯坦標準質量局的支持下,海爾開始參與并主導巴基斯坦家電標準的制定,成為“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典范。華為通過一系列技術標準聯盟活動實現標準的制定和推廣,積極參與沙特、阿盟、非盟等國家寬帶政策的標準制定及產業落地,通過技術聯盟合作的形式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推廣5G 相關標準及其應用等。
在“一帶一路”倡議引領下,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已經成為中國企業技術標準“走出去”的重要方式,然而,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具有怎樣的內涵和特征?企業參與技術標準聯盟的背后,具有何種深層次的驅動因素?各驅動因素間具有何種結構關系?對聯盟具有何種作用機制?以上科學命題亟需理論問道。諸多國內外學者已經從聯盟伙伴選擇、聯盟治理及聯盟契約和協議管理等方面對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1-5]但關于聯盟驅動因素的研究多以傳統產業戰略聯盟為研究對象,采用理論分析、文獻研究等方法從聯盟參與者屬性、聯盟合作項目等視角對其進行歸納總結,未根植于具體聯盟案例。[6,7]在“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下,本文通過文獻研究探究“一帶一路”倡議下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驅動因素,致力于回答“一帶一路”背景下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由哪些因素驅動形成和發展,其內在作用機制如何?本研究在汲取國內外相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對“中國一帶一路網”“一帶一路數據庫”等官方權威網站公開發布的有效案例數據進行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分析,對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基本特征進行界定,歸納提煉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驅動因素及體系,探索其內在驅動機制。
戰略聯盟于20世紀70年代末由美國企業家Hopland 與企業管理學家Nigel 共同提出,[8]是指由兩個及以上有著共同戰略利益的企業,在保持各自獨立性的基礎上,通過協議而結成的優勢互補、風險共擔、生產要素水平雙向或多向流動的企業合作模式。[9]隨著技術的發展與產業競爭的加劇,企業間的合作不再局限于國內而是跨國別締結,戰略聯盟隨之向跨國企業戰略聯盟拓展。概念上,既有研究認為國際戰略聯盟是兩個及以上國家的多個企業為實現戰略目標,通過協議等形式組成的資源共享、風險共擔的全球利益共同體。[10]跨國企業戰略聯盟作為一種有效的聯盟形式,有利于企業綜合外部資源、培養核心競爭力。[11]
技術標準聯盟(Standard-setting Alliance)是產業集群演化到一定階段出現的一種客觀現象和必然產物,具有優化產業競爭結構的作用。[12,13]對于技術標準聯盟的內涵,學者們分別從協議和許可、聯盟參與者等視角進行了概念界定,[14-16]不過在現有的研究中,Hemphill和Roijakkers等的觀點引起了許多學者的共鳴,認為技術標準聯盟是多家企業共同發起一項技術標準,并將其進行推廣而形成的聯盟組織。[17,18]
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應運而生,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發展的新形式。在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的時代背景下,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具有四個明顯的時代特征:第一,具有“互補性強、風險多”的特征。[19]其中,互補性強主要體現在資源、技術及經驗等方面,在“一帶一路”沿線65 個國家中,有44 個國家的工業化水平低于中國,多是資源輸出型國家。[20]相較而言,中國企業具有領先的技術水平、發展經驗及制造能力。風險多指聯盟企業在進行國際擴張時遇到的貿易壁壘、文化沖突等問題。第二,由中國企業主動發起。中國企業相較于“一帶一路”沿線區域企業擁有先進的專利技術、豐富的發展經驗,由中國企業主動發起的聯盟有別于傳統意義上由西方國家企業主導的技術標準聯盟,更注重聯盟互利共贏的價值導向。第三,以“一帶一路”倡議及“共商共建共享”發展理念為指引,以“一帶一路”技術聯盟項目為載體展開合作。[1]區別于跨國企業戰略聯盟,聯盟不再將重心放在國外優勢資源的獲取和先進技術標準的共享上,而是強調通過中國企業與“一帶一路”沿線企業共商創新策略,共建“一帶一路”技術標準聯盟項目,最終實現共享技術標準成果的戰略目標。第四,以中國企業技術標準融入“一帶一路”建設為主要目標,強調“中國標準”走出去,通過“組團出海”等方式實現中國標準深度融入“一帶一路”沿線市場,從而實現中國企業與“一帶一路”沿線企業共同發展的共贏局面。
總的來講,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是適應“一帶一路”倡議新時代的產物,聯盟成員通過協作研發共享技術成果,進而面向市場需求組建聯盟實現技術標準的確立與推廣,達到成員共贏的戰略目標。通過與企業戰略聯盟、跨國企業戰略聯盟和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內涵與特征進行對比,可以更好地理解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基本概念、內涵和特征,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相關概念內涵與特征比較
從表1 所展示的研究脈絡中可以看出,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是在傳統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基礎上發展而來,二者都是以技術標準為核心,但在聯盟成員構成、聯盟主導企業及聯盟實現方式等方面存在差異。在聯盟成員結構上,前者聯盟成員限定中國企業與“一帶一路”沿線企業,后者對聯盟成員則無限定條件;在聯盟實現方式上,前者以“一帶一路”技術聯盟項目為載體、通過項目合作得以實現,后者則是通過專利池、以專利技術的創新組合而實現。
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的理論研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為本文的理論推演奠定了重要的文獻基礎。本研究首先對國內外相關文獻進行了系統梳理,對有關聯盟驅動因素的研究觀點與結論一一進行挖掘與收集,并按照驅動因素類別進行羅列,初步得到85 個聯盟驅動因素。鑒于因素普遍存在冗余、重復等問題,按照相近、類屬等關系,通過合并同類項、刪除重復項等操作對初步分析得到的85 個驅動因素進行了處理,最終得到15種驅動因素。
本文對已識別出的15 個驅動因素進行分類整合,首先,將15 種驅動因素劃分為內部驅動與外部驅動(外部環境驅動)兩個維度;其次,根據聯盟技術標準化過程,將內部驅動因素進一步劃分為“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三個維度。內部三維度驅動因素緊密相連、環環相扣,共同作用于技術標準化過程的不同環節:“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作用于技術標準化上游,驅動著企業間開展協作研發等創新活動,追求技術專利化、產業化;“核心能力提升驅動”作用于技術標準化中游,驅動企業組建聯盟,以此達到增強企業實力的目的;“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作用于技術標準化下游,驅動標準的確立與擴散過程。
(1)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因素理論分析
諸多學者從知識獲取、技術開發及推進創新發展的角度,探究了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驅動因素。其中,具有代表性的研究結論包括合作開展基礎研發和應用創新活動、獲取知識(知識溢出效應)及激發順軌創新效應三個方面。[29-31]聯盟企業間的互動促進知識在聯盟內部流動,產生知識溢出效應。聯盟企業間合作彌補了單個企業研發能力不足的缺陷。[30]通過聯盟,企業可以盡早明確技術創新框架,優化資源配置,有計劃地開展研發活動,實現順軌創新。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的驅動機理與相關研究如表2所示。

表2 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因素研究現狀
(2)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因素理論分析
制定標準是企業組建技術標準聯盟的重要目的。標準制定對聯盟的驅動主要體現在競爭與合作兩個層面,標準競爭指的是爭奪標準制定的主導地位,標準合作指的是追求標準兼容性、共建專利池。[30,36-38]標準競爭主要存在于聯盟外部,優勢企業要想爭奪標準制定的主導地位,必須通過結盟方式,擴大企業用戶基礎,再結合企業本身的優勢資源和研發實力,打造事實標準。標準合作主要存在于聯盟內部,成員企業共享優勢資源和先進技術,共同參與標準的制定,并在成員企業的通力合作下,實現標準的擴散和商業化。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的驅動機理與相關研究如表3所示。

表3 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因素研究現狀
(3)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核心能力提升驅動因素理論分析
追求企業自身發展是企業參與聯盟構建的根本動因,技術標準的研制與共享都是為了企業的進步與發展。現有研究表明,核心能力提升驅動的具體因素可以分為以下四個方面:增強核心競爭優勢、實現戰略意圖、共享資源及分散風險。[40-43]對于企業而言,參與聯盟組建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彌補企業技術和人才等資源的不足,分散研發風險,集中企業的優勢資源增強核心競爭優勢,保持自身戰略軌道的一致性。核心能力提升的驅動機理與相關研究如表4所示。

表4 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核心能力提升驅動因素研究現狀
(4)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外部環境驅動因素理論分析
聯盟所處的宏觀與微觀環境從外部影響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組建,在聯盟創建過程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國內外學者從經濟、產業、市場、文化、制度五個環境維度對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外部環境驅動因素進行了研究。其中,經濟環境主要體現在參與經濟全球化、促進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形成規模經濟等方面。[42,45]產業環境主要包括優化產業布局、加強對外聯系、推動產業升級等。[36,37,40]市場環境主要有獲得國際市場準入、網絡效應、集成用戶安裝基礎、消除消費者顧慮。[30,40,43]文化環境主要體現在聯盟成員文化差異導致商業倫理的異質性,文化異質性對聯盟組建產生影響。制度環境則是以政府政策、制度與法律為導向的環境因素。[37,40]外部環境驅動的機理與相關研究如表5所示。

表5 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外部環境驅動因素研究現狀
(5)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內外部驅動因素整合分析
現有研究表明,從企業所處政治、經濟等環境的復雜性,到行業、市場環境的競爭性,再到企業內部技術、系統的專有性等,企業參與組建技術標準聯盟的意愿源自多個領域和方面。本研究通過系統的文獻梳理,對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內外部驅動因素進行整合分析,最終明確了驅動企業參與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的驅動因素體系(4 個驅動維度、15 種驅動因素),并對各驅動維度的作用機理、驅動環節和價值實現方式進行了對比分析,如表6所示。

表6 驅動維度作用方式比較
(1)研究方法與思路
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走深走實,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具有明顯的現實背景和時代特征。已有研究圍繞傳統企業戰略聯盟做了一定的探索,但缺乏基于中國情境和實踐的理論研究,因此本研究采用文本研究方法和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與技術進行探索性理論構建。
文本分析在于遵循一定的研究視角,降低文本復雜性,一般過程包括閱讀和詮釋文本、建構類目、編碼文本片段、分析、呈現結果。扎根理論是一種歸納現象的研究方法,旨在將原始資料發展為理論,其精髓在于通過歸納、對比、分析,螺旋式循環地逐漸提升概念及其關系的抽象層次,最終形成新的概念或理論。[1,49-51]在三大扎根理論學派中,Strauss等提出的程序化扎根理論更強調人的主觀認識能力,強調通過因果關系將既有經驗和假設理論關聯起來,認為編碼程序核心在于確定概念指向,當指向變化時意味著新概念內涵產生,[52,53]遵循以上扎根理論研究方法,通過數據編碼分析過程在現有的理論基礎上提煉新的理論。為了保證數據分析過程的系統性與科學性,本研究以人工編碼為主,借助Nvivo 11.0 軟件輔助編碼,對研究收集的數據資料進行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選擇性編碼3 個步驟以探索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的理論模型,提煉相應的研究結論。
(2)數據收集與整理
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尚缺乏現成的數據庫,因此本研究沿用技術管理和創新管理領域諸多學者基于合作新聞開展數據挖掘和研究的方法,[54,55]通過挖掘“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中外企業或其他機構間的合作新聞獲取本研究的數據資料。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本質上是組織間的合作關系,[21]分析合作新聞可以幫助確定合作主體、內容、時間和重要事件,本研究采用基于新聞的文本挖掘分析方法展開研究,以保證數據來源的有效性和可靠性。
數據收集的具體過程如下:首先,通過信息采集軟件收集中國一帶一路網“新聞資訊”和“企業風采”兩個欄目下的新聞,數據時間跨度為網站建立到2019年6月份。中國“一帶一路”網由國家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指導、國家信息中心主辦,是全面推介一帶一路相關信息的官方權威網站,從該網站獲取資料具有高度的可靠性和相關性。[1]此外,課題組還對其他相關網站和新聞數據庫進行了檢索,進一步補充、驗證收集到的新聞數據。收集新聞過程中課題組進行了初篩,只保留反映中外企業或組織機構間合作新聞,共7284 條。其次,通過計算機匹配結合人工處理的方式,清洗新聞數據。一是整合報道同一合作事項的不同新聞,二是剔除與本文研究對象不匹配的數據,主要有:①政府部門或非盈利組織間的合作,發起者不是中國企業,及具體合作主體屬性難以準確確定的事件;②單純的經濟合作、文化碰撞等與技術活動不相關聯的合作;③未體現標準的開發與應用。最終,整理出782 項體現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屬性的合作項目,作為研究樣本,主要以工程建設為主的多個領域,項目的主要分布領域及典型案例如表7所示。

表7 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項目合作領域分布情況及典型案例
開放式編碼是實施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的第一步,主要工作是對研究所獲得的原始資料(原始語句)依次進行比較分析,從中產生原始概念。由于原始概念數量龐大且語義交叉,通過概念間的再比較剔除重復頻次少于2 次及相互矛盾的無效原始概念,僅保留重復頻次在3 次及以上的有效原始概念,提煉出更高階的概念范疇,從而實現原始數據資料的概念化、范疇化。[1]在進行開放式編碼的過程中,通過成立編碼小組,遵循邊收集、邊分析、邊調整等編碼分析準則對概念和范疇進行反復比較分析,避免主觀性偏差對最終理論構建的影響,保證研究的信度和效度。
本研究從2/3(521 條)的原始數據中獲取了57 個概念,經范疇化提煉出18 個范疇,分別為創造新知識、過程創新、合作研發新技術、追求標準兼容性、爭奪標準制定的主導地位、共享技術標準、增強核心競爭優勢、實現戰略意圖、共享資源、分散風險、經濟環境、產業環境、市場環境、文化環境、制度環境、互聯互通、國際競爭力、互利共贏。為了避免原始概念冗余與不足的影響,每個范疇僅收納2-4 個概念或原始語句,具體的概念范疇劃分過程如表8所示。表8 中列出創造新知識、過程創新和合作研發新技術3 個范疇,其他范疇按照同樣的編碼提取邏輯得出。

表8 創造新知識、過程創新與合作研發新技術范疇的開放式編碼
主軸編碼(Axial Coding)是實施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的第二步,在開放式編碼所獲得的18 個范疇基礎上,不斷分析和挖掘各范疇之間顯性和隱性的邏輯關系,根據類屬關系和相關關系將相近驅動因素的范疇歸納抽象為更高一級的主范疇,共得到5 個主范疇: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外部環境驅動與國家利益驅動。各主范疇和對應的范疇如表9所示。
選擇性編碼(Selective Coding)是實施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的第三步,通過對主范疇進行歸納、提煉,最終得到能夠概括所有范疇的核心范疇,并建立核心范疇、主范疇與其他范疇之間的關聯,以“故事線”來描述現象及其背后的驅動因素,從而發展成為一個新的、完整的理論模型。在確定核心范疇的時候,要遵循以下原則:(1)核心性,即變量盡可能多與其他數據及其屬性相聯系;(2)解釋力,即能解釋大部分研究對象的行為模式;(3)頻繁重現性,即變量反復出現;(4)易于與其他變量產生聯系并具有意義。[56]通過前面的開放式編碼和主軸編碼等資料處理過程,提煉出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外部環境驅動及國家利益驅動5 個主范疇,它們之間的典型關系結構見表10。
進一步提煉出“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體系”這一核心范疇,圍繞核心范疇的故事線可以描述為:外部環境驅動和國家利益驅動是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的外部驅動因素;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是聯盟企業協作研發過程的驅動因素;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是以企業為單元共建聯盟過程的驅動因素;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則是聯盟標準確立與擴散過程的驅動因素。在“故事線”的基礎上,構建出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體系框架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體系模型
在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的最后一步,本研究利用另外1/3(261 條)的案例數據對理論飽和度進行檢驗。通過開放式編碼分析共獲得了26 個概念,經范疇化發現新提煉的8 個范疇(合作研發新技術、共享技術標準、增強核心競爭優勢、共享資源、分散風險、市場環境、文化環境、互利共贏)均與研究得到的18 個副范疇重合,表明模型中的各個范疇已經發展得非常充分。對于驅動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形成的5個主范疇(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外部環境驅動和國家利益驅動),均未出現新的概念、范疇及其關系,5 個主范疇內部也不存在新的構成因子。因此,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模型具有較好的理論飽和度。
通過以上的編碼過程,本研究提煉出了相應的主范疇和核心范疇,并在此基礎上構建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體系模型。研究結果表明,聯盟驅動因素主要劃分為五個維度: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三個內部驅動因素,及外部環境驅動和國家利益驅動兩個外部驅動因素。五個驅動維度對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作用機制如圖2所示。

圖2 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作用機制
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構成了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內部驅動因素,同時也是技術標準化過程的主要驅動因素,分別影響標準聯盟創建的各個環節。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主要包括創造新知識、過程創新與合作研發新技術等內容,是面向“一帶一路”企業協作研發過程的主要驅動因素。核心能力提升驅動因素主要包括增強核心競爭優勢、實現戰略意圖、共享資源與分散風險,企業作為面向“一帶一路”技術標準聯盟的構建主體,會根據自身的戰略需求參與聯盟的組建與運行。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因素主要包括追求標準兼容性、爭奪標準研制的主導地位與共享技術標準成果,聯盟內部通過合作實現標準的共研共融,進而推動聯盟標準在市場上的應用和推廣,最終實現共享標準成果的目標。
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在共同驅動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的同時也存在相互作用。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是促進企業核心能力提升的重要途徑,核心能力有助于增強企業新知識獲取和新技術開發的能力與水平,也有助于企業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的動能。一方面,標準研制和擴散通過研發、創新活動得以實現,也對企業的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產生積極影響,通過共享標準成果增強自身的核心能力;另一方面,核心能力提升反過來也會加強企業自身的技術創新和產業化能力,并作用于標準研制和擴散。
外部環境驅動和國家利益驅動構成促進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和發展的外部驅動因素,主要有兩條驅動路徑:一是直接驅動聯盟的組建,二是通過影響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間接驅動聯盟的組建。
外部環境驅動包括經濟、產業、市場、文化與制度等環境因素,直接或間接影響著聯盟的組建和發展。一方面,聯盟所處的外部環境直接作用于聯盟的組建和發展,如國際技術標準或國內重要技術標準的制定,政府引導政策有助于加快技術標準聯盟的組建,特別是當建立聯盟的環境復雜、難度較大時,引導政策就成了聯盟能否成功組建的關鍵驅動因素。[57]此外,其他環境因素也分別從不同方面影響聯盟的組建,發展外向型經濟、國際市場擴張、文化異質性等因素在推動聯盟創建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外部環境因素通過影響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間接作用于聯盟的組建與發展。三個內部驅動因素會受各種外部環境因素的影響,既受國家政策、制度、文化、經濟等宏觀環境的調控,也受產業、市場環境的直接影響,外部環境驅動因素正是通過對三個內部驅動因素的影響對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發展產生間接影響。
國家利益驅動因素主要包括促進國家互聯互通、互利共贏,提升國家競爭力等因素。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與國家的發展導向和利益密切相關,國家利益導向直接影響著標準聯盟組建與發展。國家利益驅動因素也通過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對聯盟的組建發揮間接作用。主要表現在:互聯互通的需求推動“中國標準”走出去,推動中國企業爭奪國際標準制定的主導權,并最終實現標準的應用推廣;企業核心能力是國家競爭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不斷加強企業核心能力有助于提高國家國際競爭力,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需要正是契合這一國家利益需求得以高效發展;實現國家間互利共贏的目標有利于促進企業標準的確立、擴散及成果共享,從而進一步推進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發展。
本文主要研究結論包括:(1)外部環境驅動與國家利益驅動是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的重要外部驅動因素。企業所處的宏微觀環境對聯盟組建和發展存在直接或間接的推動或阻礙作用。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在“一帶一路”倡議引領下得以快速發展,國家利益因素引導標準聯盟的組建,互聯互通、互利共贏、提升國家競爭力等戰略目標直接影響標準聯盟的發展壯大。(2)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共同推動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組建和發展,作用于技術標準化全過程。一方面共同的創新目標驅動聯盟成員開展溝通交流,通過合作研發、技術聯盟等形式實現技術專利化和產業化;另一方面,企業為了實現創新技術標準化也會積極參與標準聯盟的組建和發展,借助于聯盟的作用和優勢推動技術標準的研制與擴散,最終達到共享標準成果的目標。(3)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外部環境驅動與國家利益驅動在共同驅動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和發展過程中存在相互作用的內在機制。其中,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促進,三者之間存在正向的相互作用關系;外部環境驅動與國家利益驅動形成交互協同關系直接驅動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組建,也通過影響知識獲取和技術開發驅動、核心能力提升驅動、標準研制和擴散驅動等間接作用于聯盟的組建與發展。
本文研究拓展了戰略聯盟理論研究的視域范圍,豐富了新時代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理論研究成果:(1)對不同聯盟的內涵特征進行比較分析的基礎上,結合中國企業技術標準“走出去”的豐富實踐,總結提煉了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基本內涵與特征;(2)基于文本挖掘和程序化扎根理論融合方法對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項目新聞進行編碼分析,得出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體系模型,創新了案例研究的方法和視角;(3)凝練了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五個維度驅動因素之間的作用機制。現有研究主要對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的具體內容進行了探索,較少對各個驅動因素的內在關聯和作用機制進行分析,本研究通過程序化扎根分析探究了各驅動因素間的內在關聯和作用機制。
本研究對中國企業技術標準高質量走出去、政府引導政策制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參考價值,對其他新興經濟體國家的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活動也具有參考借鑒作用:(1)對中國企業技術標準高質量“走出去”具有深刻實踐啟示。組建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是中國企業技術標準走進“一帶一路”沿線市場的重要方式和途徑,通過識別和明確聯盟組建和發展的影響因素,有助于中國企業技術標準在“走出去”過程中進行科學、高效率的決策。現實中,不同類型的企業在不同的情境下具有不同的驅動因素組合,企業在參與技術標準聯盟組建之前需要對自身走出去的戰略需求進行科學定位,并對驅動因素進行逐一排查,從而確定有利于聯盟組建和發展的驅動因素組合,進而選擇恰當的合作伙伴和有效的聯盟模式。(2)對政府制定針對性、科學性的引導政策具有重要參考價值。中國企業技術標準高質量“走出去”離不開有效的政策引導,通過政策適度引導有助于加快中國企業技術標準“走出去”的步伐,為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戰略目標發揮中國企業應有的作用。政府在制定引導政策時,既要充分掌握中國企業技術標準的發展現狀,又要充分考慮主要目標國的政策、經濟、文化等宏觀環境和所處的行業、市場等微觀環境,如此制定的引導政策才能既有利于中國企業技術標準的創新發展和國際化進程,又能促進聯盟目標國合作伙伴的發展,最終實現互利共贏的格局。(3)對其他新興經濟體國家的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活動具有參考借鑒作用。對于新興經濟體國家推進企業技術標準聯盟活動而言,一是需要引導企業更加注重通過標準聯盟的形式提升核心能力,強化標準聯盟互利共贏的屬性,淡化其專屬壟斷的特性;二是在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和發展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內外部驅動因素對聯盟的作用和影響,本研究提煉出的五個維度驅動因素范疇及其作用機制對于探求和發掘新興經濟體國家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的影響因素有著較高參考借鑒作用。
本研究采用文本研究方法和程序化扎根理論編碼程序與技術,對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機制進行了系統分析,但受樣本容量和研究方法的局限,仍有不足之處。第一,進一步拓展和豐富研究領域和方向,可將本研究的主要范疇操作化定義,用以開發量表獲得大樣本數據和新的理論范疇,探究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的組態和轉換方式。第二,通過大樣本實證研究和深入個案研究相結合的方式進一步驗證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驅動因素及其作用機制,并推動研究成果在面向“一帶一路”企業技術標準聯盟組建過程中的應用與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