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蓉麗 李瑞敬 孫 健
自“863”計劃實施以來,信息技術就成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國家戰略之一,黨中央和國務院高度重視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應用。習近平同志親自擔任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組長,提出“以信息化、智能化為杠桿培育新動能”,利用新一輪信息技術變革驅動企業高質量發展。在國家戰略引領下,微觀企業對信息技術的需求逐年增長。根據工信部的統計,2019年國內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實現收入超過7 萬億元,從業人數超過673 萬人。從世界范圍來看,信息技術投資已成為企業最重要的戰略性投資。[1,2]
然而,信息技術對于企業來說是一把“雙刃劍”。應用得當,信息技術可以提高企業的信息質量、賦能企業的價值創造;反之,也可以成為管理層自利行為的“幫兇”,損害企業價值。在學術界,現有研究分析了信息技術應用對信息質量和企業業績的影響,但得到的結論并不一致。部分研究發現,信息技術的應用可以提升信息質量、[3-5]提升企業業績;[6-11]而另一部分研究則認為,信息技術的應用會為管理層提供操縱信息的能力,降低信息質量,[12-14]且對企業業績沒有顯著的正向影響。[15-17]上述實務和研究結果表明,信息技術的應用并不一定能夠取得預期收益。
為了應對信息化時代企業管理的需要,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逐漸受到監管部門和學術研究的關注。例如,2017年5月證監會發布《證券基金經營機構信息技術管理辦法》明確要求,證券基金經營機構的董事會負責審議本公司的信息技術管理目標,對信息技術管理的有效性承擔責任,并設立信息技術治理委員會;青島銀行在其董事會下設“信息技術委員會”,該委員會的職責包括研究IT戰略、評估IT工作整體業績、指導并監督管理層的IT 建設與治理工作、開展IT 風險識別、計量監測和控制工作,審閱IT 專項審計報告,并提供建議。已有學術研究也驗證了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作用,表明信息技術背景董事可以抑制信息風險、[18,19]促進企業創新[20,21]并提升企業業績。[22]
盈余管理是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特征之一,[23]也是資本市場關注的熱點話題。在信息技術高度發展的今天,會計信息的搜集、生產、處理與報告都離不開信息技術,那么董事會中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是否能發揮其在信息技術方面的優勢,對會計信息的生產過程進行監督,從而有效抑制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鑒于此,本文研究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影響,貢獻主要體現為:第一,以往關于董事個人特征的經濟后果的研究主要關注董事的財務和審計背景、[24,25]海外經歷、[26-28]政府背景等,[29,30]本文關注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現有關于董事信息技術背景的經濟后果的文獻主要關注對企業信息安全、[18,19]企業創新[20,21]和企業業績[2,22]等的影響,本文則進一步從會計信息質量角度考察了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影響,既豐富了董事個人特征的文獻,又拓展了關于董事信息技術背景的經濟后果的研究。第二,已有研究從不同視角分析了盈余管理的影響因素,包括經濟周期、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地區領導人變更、是否聘請行業專長事務所、企業戰略類型、融資需求、公司治理及高管的個人特征。[31-44]本文則進一步發現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會影響盈余管理,豐富了盈余管理的相關研究文獻。
盈余管理是公司管理層為了獲取私人收益而操縱財務報告信息的行為。管理層為了達到或超過利潤基準(如業績預告利潤、分析師預測利潤、薪酬契約要求利潤等)進行盈余管理,從而達到左右資本市場、建立個人聲譽、滿足薪酬契約要求等自利目的。[45-48]為了緩解盈余管理等代理問題帶來的影響,董事會應運而生。現代公司制度下,董事會作為公司的最高決策和控制機構,有義務監督管理層的自利行為,保障股東利益最大化。[49,50]監控企業的會計信息處理過程,保障財務報告真實公允是董事會的重要職責之一。[40]
由于董事會對公司的財務報告信息質量負有重要責任,董事會成員的專業技能和社會關系等特征都會影響董事會對會計信息的監督和控制效率。例如,海外經歷可以提高董事會監督管理層隱藏壞消息的動機和能力,從而降低股價崩盤風險;[27]銀行關聯董事可以降低上市公司會計信息的謹慎性;連鎖董事會引起盈余管理行為的傳染效應,即當連鎖公司具有盈余管理行為時,董事所在公司也更可能進行盈余管理;[51]當企業的董事與高管具有較多的社會關系時會降低董事的監督效率,盈余管理程度更高。[52]然而,目前尚未有研究從信息技術的視角去探討董事的這一專業技能對其監督盈余管理效率的影響。
信息技術是會計信息系統的重要支撐,會計信息系統利用信息技術來搜集、記錄、管理及報告會計信息。當前,幾乎所有企業的會計信息系統都已經實現了計算機化,因此會計信息與財務報告幾乎完全依賴于信息技術。信息技術的應用對于會計信息質量有兩個方面的影響:第一,企業可以利用信息技術重新梳理各項業務流程,明確關鍵節點的職責劃分,將各項業務活動以統一固定的格式精準嵌入信息系統中,實現業務流程的優化和固化,使各項業務活動能夠有效落實,[53]最終以固定整合的格式實現企業會計信息的輸出。應用成功的信息技術可以使部分信息處理過程自動完成,克服人工操作中可能存在的任意性、相機抉擇或標準模糊不統一等問題,[3]可能借助信息技術對信息生產過程實現實時監督,[54]從而減少人為操縱空間,抑制盈余管理。實證研究表明,信息技術應用可以提高內部控制水平、降低錯報風險、[55]提升管理層預測的質量、[4]提高盈余公告的及時性。[14]第二,若企業不能較好地駕馭信息技術也可能對會計信息質量造成負面影響。信息技術的應用使管理者能夠更容易地接觸和干預信息的生產過程,[14]或者通過選擇不使用某個信息技術模塊使得信息系統內嵌的流程失效,[3]同時內部控制中的信息技術控制缺陷也會導致公司對外披露的預告信息準確性更低。[56,57]由此可見,信息技術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取決于企業是否有一套完善的機制,能夠保證管理層無法過多干預信息技術的應用過程,并有效控制信息技術本身存在的風險。
隨著企業信息技術投資的加大,以及信息技術對企業戰略與運營的支撐作用日益凸顯,無論實務界還是學術界都開始強調應該將信息技術作為企業公司治理的重要對象之一,從董事會層面加強對企業信息技術應用的監督和咨詢作用,[19]而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是實現董事會信息技術治理的重要機制。[58,59]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提升企業的會計信息質量,從而抑制盈余管理:
(1)企業的會計信息系統和內部控制很多都依賴于信息技術,董事在信息技術方面的知識和經驗使董事會可以清楚地了解信息技術在會計信息生產過程中的角色及可能存在的風險,從而加強對管理層應用信息技術的監督。自利的管理層可能會為了方便日后對信息進行加工和調整而選擇性地實施某些系統或模塊,或在信息系統中預留操縱空間;[3,57]此外,管理層還可能利用操作權限設置進行數據篡改。例如,傳統手工記賬體系下,出納、記賬和審核人員不能兼任,需要通過每個人的簽字保障每筆業務真實可靠;但是在信息系統中,雖然也對不相容崗位的職責權限進行了授權劃分,但一旦管理層利用其職務之便獲取到相應權限,則無需經過不同崗位員工分別確認就能實現數據操縱。
當董事具有信息技術背景時,他們更容易理解信息技術和信息系統實施的全過程,會更加關注財務報告信息生產全過程的合理性,識別出存在風險的操作環節,從而更及時地發現和糾正管理層的信息操縱行為,抑制盈余管理。[60]此外,董事的信息技術專業技能還使他們能夠選擇合適的信息系統供應商,更容易通過與系統供應商溝通,從系統設計時就確定要實施的模塊并嚴格設置對應分級權限,在信息系統中建立內部控制制度,從源頭上防止管理層的操縱行為,保障財務報告質量。
(2)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有助于建立重視信息技術和信息質量的內部環境,有利于改善內部信息環境。相較于不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信息技術背景董事既懂得信息技術又掌握公司的發展戰略,因而會從企業長遠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發,幫企業將信息化建設提升至戰略性地位,提高組織全體對企業信息技術和信息資源的戰略地位的認同和理解,在企業范圍內形成重視信息資源及其質量的環境和文化。[61]內部信息環境的改善有利于提升會計信息的準確性、透明度,從而抑制盈余管理。[4]
(3)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更加注重防范信息風險,而根據Francis等的定義,[23]財務報告相關的信息風險是指信息輸入財務報告過程中可能產生的風險或從信息系統中輸出的財報信息質量較低的風險。盈余管理會導致財務報告信息失真,是一種常見的信息風險。信息技術相關的過往經歷會使董事更加注重防范信息風險,如信息泄露、信息失真等,并將這種風險防范意識傳遞給其他董事會成員和企業員工。當組織全體從上到下的信息風險防范意識較高時,管理層的操縱難度大大增加,盈余管理程度降低。基于以上分析,我們提出如下假設:
H: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有助于抑制盈余管理
本文以2004-2016年我國所有A 股上市公司作為初始樣本。根據證監會《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內容與格式準則第2 號——年度報告的內容與格式》的規定,從2004年開始,上市公司需要在其年報中披露“現任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的主要工作經歷”,因此我們選擇2004年作為樣本期間的起始年份。我們對樣本剔除金融保險行業的公司樣本和存在缺失值數據的樣本,最終保留22429 條“公司—年份”觀測值。本文使用的數據,除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數據為手工整理外,其他數據均來自CSMAR 數據庫。
為了驗證假設,我們設計模型如下:

(1)因變量:盈余管理(|DA|)。本文利用修正的Jones模型[62]計算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DA)的絕對值來度量盈余管理。|DA| 值越高,盈余管理程度越高。
(2)測試變量: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IT),等于上市公司當年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數量占整個董事會成員總人數的比例。參考Haislip等、Enns等的研究,[61,63]當董事具有與企業信息化管理或信息技術相關的教育或從業經歷時,我們認為其具有信息技術背景。根據教育部2012年發布的《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信息技術教育背景是指具有電子信息類(0807)、計算機類(0809)、電子商務類(1208)、信息與計算科學(070102)、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120102)、信息資源管理(120503)等專業背景;從業經歷是指具有信息技術(IT)、信息管理、信息系統、信息化建設、ERP 建設、軟件開發、互聯網/網絡開發、計算機/電腦、電子工程、系統工程、系統構建、電子商務和電子政務、物聯網、云計算等工作經歷。我們對上市公司董事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經歷進行手工整理,當董事具有以上工作或教育經歷認為其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稱為信息技術背景董事。
(3)控制變量。參考已有文獻,[33,35]我們在回歸模型中控制了以下影響盈余管理的其他因素,包括公司基本財務特征變量:公司規模(Size,期末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負債水平(Lev,期末總負債與總資產之比)、經營業績(ROA,凈利潤與期末總資產之比)、賬面市值比(BM)、是否增發(SEO,上市公司當年是否存在增發配股行為,如果存在,取值為1,否則為0);公司治理特征變量:是否國企(SOE,如果公司最終控制人為國有則取值為1,否則為0)、股權集中度(Top1,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管理層持股比例(Mngmhold,管理層持股數量除以上市公司發行在外的總股數)、董事會規模(Boardsize,董事會總人數取自然對數)、是否四大(Big4,上市公司當年是否被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如果是,取值為1,否則為0)。此外,我們還加入了行業和年度控制變量,分別控制行業效應和不同年份宏觀經濟環境的影響。上市公司的行業按照2012年證監會行業分類標準進行劃分,制造業按照前兩位代碼進行細分。為減少極端值產生的誤差,我們對所有連續變量采用上下1% 水平的縮尾處理。本文使用的所有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2。在樣本期間內,約25% 的公司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上市公司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占整個董事會成員的比例均值為3.9%,說明在我國上市公司的董事會成員中,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占比較低。

表2 描述性統計
表3 報告了主要變量的Pearson相關系數。在不考慮其他控制變量的情況下,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的相關系數為-0.019,并在1% 的水平上顯著,即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為檢測潛在的多重共線性,我們計算了自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最大值為2.92,即在本文中多重共線性不會構成嚴重問題。

表3 相關系數表
主模型(1)的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表中第(1)-(3)列分別列示了在沒有控制變量、依次加入公司基本財務特征和治理特征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的回歸結果。第(3)列結果表明,在加入了以上所有的控制變量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變量(IT)的系數為-0.035,且在1% 的水平上顯著,表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存在顯著的負向相關關系,即上市公司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比例越高,盈余管理程度越低。

表4 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
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可能受到內生性問題的影響。例如,可能存在遺漏變量會同時影響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盈余管理可能會反向影響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等。為了減輕內生性問題帶來的影響,我們使用以下方法對回歸結果進行了重新檢驗。
(1)固定效應模型
為避免不同上市公司間個體差異產生的影響,我們使用固定效應回歸進行檢驗結果見表5。與主回歸模型類似,第(1)-(3)列分別列示了沒有控制變量、加入公司基本財務特征和治理特征后的固定效應回歸結果。第(3)列結果顯示,在加入所有控制變量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IT)系數為-0.056,且在1% 的水平上顯著,即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存在顯著負向關系,與表4 中的結果一致,表明該發現不受使用模型的影響。

表5 固定效應模型
(2)工具變量法
如果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是內生變量,那么估計結果可能有偏,因此使用工具變量法對模型進行處理,關鍵是找到合適的工具變量。我們采用上市公司所在地區的信息化程度(InternetUsers)和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的年份—行業均值(IT_ind)作為工具變量,其中,地區的信息化程度使用該省份的上網密度來衡量。
表6 報告了工具變量法的回歸結果。第(1)列的回歸結果顯示,地區的信息化程度(InternetUsers)與信息技術背景的行業—年份均值(IT_ind)的系數分別為0.026 和0.907,且分別在5% 和1% 的水平上顯著,兩個工具變量都與IT變量顯著正相關,表明上市公司所在地區的信息化發展水平越高,所在行業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比例越高,上市公司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比例也越高。第(2)列結果顯示,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InstrumentedIT)的系數為-0.519,且在1% 的水平上顯著,與主回歸模型結果一致。弱工具變量檢驗時,F值為135.14,大于10,拒絕了存在弱工具變量的原假設。過度識別檢驗中,P 值為0.217,接受了所有工具變量都外生的假設。因此,我們對于工具變量的選擇是合理的。

表6 工具變量法
(3)傾向評分匹配法(PSM)
為了解決本文研究中可能存在的選擇性偏差問題,我們使用PSM 方法重新檢驗了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首先,確定實驗組和對照組公司。使用PSM 方法時,我們需要找到樣本期間內一直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實驗組公司和樣本期間內一直沒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對照組公司進行配對。我們將從某一年份t 期開始至樣本期末連續具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公司作為實驗組(ITfirm),將在樣本期間從未擁有過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公司作為對照組(Non_ITfirm)。其次,使用PSM 方法配對,按照實驗組公司信息技術背景開始的年份(即t 期),根據模型(2)的Probit 回歸,選擇公司特征最接近的同一年份的對照組公司進行配對。最后,將選擇出的上述兩組樣本公司的t 期及之后年份的觀測值按照主回歸模型(1)進行回歸,既保證了同一家實驗組公司在不同年份都匹配到對應年份的同一家對照組公司,又保證了參與回歸的實驗組公司—年份觀測值全部都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即IT_dummy 變量取值為1),而對照組公司—年份觀測值全部都沒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即IT_dummy 變量取值為0),保證樣本均衡。

其中,Size是指公司規模,等于年末總資產的自然對數;Subsidiary是指公司復雜程度,等于公司擁有的子公司數量的自然對數;Loss是指是否虧損,當凈利潤小于0時取值為1,否則為0;CostLeader是指企業的成本領先戰略,參考Haislip等[61]使用收入資產比來衡量;Productdiff是指企業的差異化戰略;參考Haislip等使用營業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來衡量;[61]Top1是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Boardsize 是董事會規模,等于董事會總人數的自然對數;Independence是董事會獨立性,等于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中的占比。
按照上述方法,我們篩選出327 家實驗組公司,為實驗組公司配對了相應的對照組公司。表7 列示了按照模型(2)進行Probit回歸匹配后的協變量平衡檢驗,由結果可以看出兩組樣本的協變量不存在顯著差異,滿足配對要求。表8 列示了上述配對樣本按照主回歸模型(1)進行回歸的結果,由結果可以看出IT變量的系數為-0.060,且在5% 的水平上顯著;IT_dummy變量的系數為-0.008,與|DA| 變量負向相關,在10% 的水平上顯著。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負相關關系穩健。

表7 PSM樣本協變量均衡檢驗

表8 PSM樣本回歸結果
(4)刪除特殊行業的影響
由于大多數電子信息科技企業的創始團隊可能天然具有信息技術背景,相較于其他企業,他們的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比例可能更高,并且此類公司的董事信息技術背景可能更多是出于專業技術需求,而非信息化管理需求。因此將電子信息科技企業予以剔除,只保留非電子信息科技企業作為樣本,并按照主回歸模型重新進行回歸。這里的電子信息科技行業是指當企業屬于證監會行業分類標準中的“制造業——電子制造業(C5)”或“信息技術業(G)”時,認為該企業屬于電子信息科技行業。表9 第(1)列報告了非電子信息科技行業樣本的回歸結果。由結果可以看到,IT變量的系數為-0.030,且在5% 的水平上顯著。即在考慮了特殊行業的影響后,董事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負向相關關系依然顯著存在,結果穩健。

表9 特殊行業和董事其他特征的影響
(5)董事其他個人特征的影響
董事的其他背景特征也會影響到盈余管理。為了減輕遺漏董事的其他個人特征變量可能帶來的影響,我們在模型(1)中增加了董事的財務金融背景、海外經歷、學術經歷和董事的平均年齡作為控制變量后進行重新回歸。其中,財務金融背景(Financial)是指具有金融和財務工作經歷的董事占董事會成員的比例;海外經歷(ForeignExp)是指具有海外工作和教育背景的董事在董事會成員中的占比;學術經歷(Academic)是指董事會成員中具有高校和科研機構工作經歷的人員占比;平均年齡(AgeAverage)是指董事會成員年齡的平均值。
表9 中第(2)列報告了在加入董事的其他個人特征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由結果可以看到,在考慮了董事會成員的其他個人特征后,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變量的系數為-0.031,在1% 的水平上顯著,即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依然存在顯著的負相關關系,結果穩健。
為了進一步保證結果的穩健,我們替換主要變量的方法對回歸結果進行重新檢驗。首先,檢驗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虛擬變量(IT_dummy,即上市公司是否擁有至少一名信息技術背景董事)對盈余管理的影響。表10第(1)列的結果表明,上市公司是否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與盈余管理顯著負相關,即相較于沒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上市公司,當企業擁有信息技術背景董事時,其盈余管理程度更低,結果穩健。
此外,除采用修正的Jones模型[62]計算|DA| 外,我們還使用Jones 模型、[64]Kothari 模型、[65]和DD 模型[66]計算了操控性應計的絕對值|DA| 來衡量盈余管理,并與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IT)變量進行回歸。表10 第(2)-(4)列示了使用不同方式衡量盈余管理時的回歸結果。由結果可以看到,在不同的計算方式下,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均存在顯著負相關關系,結果穩健。

表10 替換主要變量的穩健性檢驗
我們發現,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有助于抑制盈余管理,這種作用可能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已有研究表明,當企業面臨的外部監督作用較弱時,不道德行為可能會更加嚴重,[67]此時公司內部治理結構的合理安排便成為一種有效的替代機制。[32,68]產品市場競爭和機構投資者持股常常被用作外部監督機制的代理變量。[69,70]基于此,本文分析了產品市場競爭和機構投資者持股對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調節效應,發現當上市公司面臨的產品市場競爭較弱、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時,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負向關系更加顯著,實證結果見表11。

表11 調節效應
產品市場競爭可以視為公司的一個外部監督機制,發揮公司治理的作用。Giroud等[71]發現外部市場競爭能夠降低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抑制操縱行為。當上市公司面臨較高程度的外部市場競爭時,外部約束機制更強,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負向影響可能被削弱;當外部市場競爭程度較低時,外部約束較小,具有內部治理效應的董事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負向作用更強。
參考已有研究,[72,73]我們使用HHI指數來度量企業面臨的產品市場競爭程度,HHI 指數越大,產品市場越集中,企業面臨的產品市場競爭程度(Competition)越低。其中,HHI指數等于行業內各公司的營業收入與行業內所有公司的營業收入總和的比值的平方和。為了驗證產品市場競爭對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我們將所有樣本按照HHI 的年度中位數進行分組,當企業所處行業的HHI 指數低于該年度所有行業的HHI 指數中位數時,我們認為其面臨較強的產品市場競爭,反之則較弱。將兩組樣本分別按照模型(1)進行回歸,并比較兩組回歸中IT變量的系數是否存在顯著差異。
表11 第(1)和(2)列報告了在不同的產品市場競爭程度下,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作用。結果表明,當產品市場競爭程度較低時,IT變量的系數為-0.076,在1% 的水平上顯著,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存在顯著負向關系;而當產品市場競爭程度較高時,IT變量的系數為-0.009,但不顯著,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不存在顯著相關關系,且兩組回歸中IT變量的系數差異顯著(P=0.002)。也就是說,產品市場競爭對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當企業面臨的產品市場競爭程度較低時,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更顯著。
機構投資者會在一定程度上參與上市公司的治理,[74,75]當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時,對上市公司的外部監督作用較弱,此時內部治理機制可能會更大程度地發揮作用,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更強;當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高時,對上市公司的外部監督作用較強,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作用可能被削弱。
在所有的機構投資者中,證券投資基金對持股公司的影響作用最大,是機構投資者參與公司治理的主導力量,[76]已有文獻中也常用基金持股比例來代理機構投資者的監督作用。[77,78]因此,為了檢驗機構投資者持股對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調節作用,我們將樣本按照基金持股比例的行業—年份中位數進行分組,當上市公司的基金持股比例高于行業—年份中位數時,我們認為其外部監督作用較強;反之則較弱。將兩組樣本按照模型(1)分別進行回歸,并比較兩組回歸中IT 變量的系數是否存在顯著差異。
表11 第(3)和(4)列報告了在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和較高時,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影響。結果表明,當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時,IT 變量的回歸系數為-0.058,在1% 的水平上顯著,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能夠顯著降低盈余管理水平;當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高時,IT變量的系數為-0.012,但不顯著,即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與盈余管理之間不存在顯著相關關系。組間系數差異檢驗結果表明,兩組回歸中IT變量的系數存在顯著差異(P=0.013),即在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時,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降低作用更加顯著。
本文研究了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的影響。以我國A 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發現,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具有顯著負向影響,上市公司信息技術背景董事的比例越高,盈余管理程度越低。這種關系在外部產品市場競爭程度和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較低時更為顯著。本研究揭示了從董事會層面對信息技術進行監督的重要性,豐富了董事個人特征的相關研究,提供了董事的信息技術背景對盈余管理行為影響的經驗證據。
本文的研究結論同樣具有很強的實踐意義。在當前信息技術發展日新月異的環境下,作為企業最重要的投資之一,信息技術的投資與應用是企業獲取競爭優勢的重要保障,因此如何保證信息技術投資的效率與效果就成為企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已有研究表明,信息技術的應用既有可能提升企業的信息質量,也可能給管理層提供操縱信息的手段從而降低企業的信息質量。本文研究結果表明,從董事會層面加強對企業信息技術投資與應用的監督才是保證企業信息技術投資取得預期效果的重要制度保證。因此,無論對于監管部門還是企業自身來說,必須將對信息技術的監管上升到公司治理的高度,通過構建董事會層面的信息技術治理機制,如聘用信息技術背景的董事、設立首席信息官及信息技術委員會等措施來加強董事會對企業信息技術投資與應用的監管,充分發揮信息技術的優勢,提升信息質量,賦能企業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