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武,洪岳,鄔力祥,鄧呂紅
1.南方醫科大學第五附屬醫院神經外科,廣州 510920;2.中南大學基礎醫學院生理學系,長沙 410013;3.南華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神經外科,湖南 衡陽 421001;4.南方醫科大學第五附屬醫院眼科,廣州 510920
腦卒中是全球成人死亡和永久性致殘的主要原因,60%~80%的腦卒中患者是由于急性血管阻塞所致,由于缺血缺氧導致神經元不可逆損傷,伴隨患者神經系統功能損傷,甚至死亡。其中缺血再灌注損傷對腦卒中的作用引起了學者的長期關注[1]。研究顯示自噬在腦缺血再灌注損傷中具有多重作用[2]。自噬是一種高度保守的生物現象,參與炎癥、腫瘤和神經系統疾病等多種疾病[3]。硫化氫(hydrogen sulfide,H2S)是繼一氧化碳和一氧化氮之后被發現的第3種氣體信號分子,機體內有完備的內源性H2S生成機制。H2S參與調節線粒體功能、細胞氧化還原狀態,發揮多種保護作用。H2S生成障礙可引起多種疾病,例如肝損傷、腎損傷以及神經系統疾病[4,5]。本組既往研究證明外源性H2S可以減輕大腦中動脈阻塞(middle cerebral artery occlusion,MCAO)引起的腦缺血再灌注損傷,并在離體實驗中初步觀察到外源性H2S可以減輕氧糖剝奪-復氧(oxygen-glucose deprivation/reoxygenation,OGD/R)引起的神經元細胞的凋亡[6],但其具體機制尚未闡述清楚。磷酸腺苷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AMPK)是一種絲氨酸/蘇氨酸蛋白激酶,是細胞內高度保守的能量狀態的感受器,是參與維持細胞能量代謝穩態的一種重要的信號分子[7]。研究報道AMPK可以通過mTOR調控細胞的自噬過程[8]。AMPK對mTOR活性的抑制參與低氧誘導的細胞自噬的激活[9],可能在缺血再灌注誘導的組織損傷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7,10]。本研究進一步探討外源性H2S是否通過AMPK/mTOR通路抑制自噬從而減輕OGD/R誘導的神經元細胞損傷。
1.1.1 主要試劑 AMPK過表達質粒(上海吉凱基因)、Opti-MEM(Gibco,美國)、Lipofectamine 2000(Invitrogen,美國)、RPMI-1640培養基(Gibco,美國)、胎牛血清(Gibco,美國)、TRIzol(Invitrogen,美國)、逆轉錄試劑盒(Fermentas,美國)、Taq PCR Mix(The rmo,美國)、PVDF膜(Millipore,美國)、p-AMPK一抗(武漢三鷹)、AMPK一抗(武漢三鷹)、p-mTOR一抗(CST,美國)、mTOR一抗(CST,美國)、p62一抗(CST,美國)、cleaved caspase 3一抗(Abcam,美國)、β-actin一抗(Abcam,美國)、ECL發光試劑(Millipore,美國)、caspase3活性檢測試劑盒(Promega,美國)。
1.1.2 主要儀器 Real time-PCR儀(Bio-Rad,美國)、全自動多功能酶標儀(The rmo Scientific,USA)、倒置顯微鏡(Nikon,日本)、CO2恒溫細胞培養箱(IT61,日本)、凝膠成像系統(Bio-Rad,美國)。
1.2.1 神經元細胞PC12培養 大鼠神經元細胞PC12細胞株購自中國科學院典型培養物保藏委員會細胞庫,采用含10%胎牛血清的RPMI-1640培養基培養。細胞培養于含5%CO2的37℃培養箱中。
1.2.2 細胞分組處理 探討H2S對OGD/R誘導的大鼠神經元損傷機制時,分為正常組、OGD/R組和(OGD/R+NaHS)組,其中(OGD/R+NaHS)組在操作中增加NaHS(100μmol/L)。探討AMPK在H2S減輕OGD/R誘導的大鼠神經元損傷時,分為轉染對照質粒組、轉染AMPK過表達質粒組,(轉染對照質粒+OGD/R)組,以及(轉染AMPK過表達質粒組+OGD/R)組。
1.2.3 OGD/R模型建立 根據文獻報道[11],PC12細胞更換為無糖D-Hank’s液后,置于密閉盒子內,快速充入95%N2和5%CO2的混合氣體,重復3次后置于37℃恒溫箱中進行氧糖剝奪4 h;隨后將細胞培養基更換成含血清的RPMI-1640培養基,置于常規含5%CO2的37℃培養箱中繼續培養,24 h后收集細胞進行后續檢測。
1.2.4 AMPK過表達質粒轉染 PC12細胞接種于12孔培養板,采用不含雙抗的培養基培養,待細胞融合至50%左右,取0.8 g質粒與50 L Opti-MEM混合,室溫下溫育5 min。將Lipofectamine 2000試劑輕柔搖勻,取1 L Lipofectamine 2000試劑在另一管中與50 L Opti-MEM混合,室溫下溫育5 min。把稀釋后的質粒與稀釋后的Lipofectamine2000進行混合,輕輕地顛倒混勻。室溫放置20 min后加入培養細胞。4 h后,更換新鮮含血清的培養基繼續培養72 h。轉染后細胞可進行后續實驗。
1.2.5 real-time PCR檢測基因表達 PC12細胞處理后,采用TRIzol裂解,并按照說明書提取細胞總RNA,取1μg總RNA逆轉錄為cDNA,并以此為模板采用real-time PCR法檢測目的基因的表達。根據各基因的Ct值,采用2-Ct法計算各基因的相對表達量。本研究所用大鼠特異性引物序列如下:AMPK:正向TTCGGGAAAGTGAAGGTGGG,反 向GGTTCTGGA TCTCTCTGCGG;Caspase 3:正 向GGAGCTTGGAA CGCGAAGAA,反向ACACAAGCCCATTTCAGGGT;β-actin:正 向GTCGTACCACTGGCATTGTG,反 向CTCTCAGCTGTGGTGGTGAA。
1.2.6 Western blot檢測蛋白表達 PC12細胞處理后,采用含蛋白酶抑制劑的RIPA裂解液收集總蛋白,經濃度測定后取30μg總蛋白在12%SDS-PAGE膠上電泳分離,之后轉移至PVDF膜上,經5%小牛血清封閉后分別孵育一抗(p-AMPK:1:2000;AMPK:1:1000;p-TOR:1:1500;TOR:1:2000;p62:1:1000;cleaved caspase 3:1:1000;β-actin:1:1000),4℃過夜;次日洗去未結合一抗后室溫孵育相應的HRP-二抗(1:7500);最后采用ECL化學發光試劑顯色,各目的條帶的灰度值與內參β-actin灰度值的比值表示其相對表達量。
1.2.7 細胞Caspase-3活性檢測 PC12細胞經不同處理后,收集細胞并充分裂解,隨后嚴格按著試劑盒說明書操作,最后使用多功能酶標儀檢測細胞內Caspase-3活性。
采用SPSS 19.0軟件進行統計處理,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兩獨立樣本均數比較采用t檢驗,多組樣本均數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組間兩兩比較采用S-N-K檢測。P<0.05認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OGD/R處理明顯降低大鼠神經元PC12細胞pmTOR蛋白的表達(P<0.05,圖1A~B),而總mTOR蛋白表達未見明顯改變(P>0.05,圖1C)。而NaHS處理能顯著提高OGD/R誘導神經元細胞中p-mTOR蛋白表達(P<0.05,圖1D),增加p-mTOR/mTOR的比值(P<0.05,圖1)。且NaHS處理能顯著降低OGD/R誘導神經元細胞LC3-II與LC3-I比值(P<0.05,圖1),提示外源性H2S可激活OGD/R神經元細胞mTOR信號通路,從而抑制OGD/R誘導的自噬。

圖1 NaHS對OGD/R大鼠神經元細胞mTOR蛋白表達的影響(n=6)A、E:Western blot條帶B:p-mTOR蛋白含量分析圖C:mTOR蛋白含量分析圖D:p-mTOR與mTOR比值F:LC3-II與LC3-I比值*P<0.05,與Control組相比#P<0.05,與OGD/R組相比Fig.1 The effect of NaHSon the expression of mTORprotein in neurons of OGD/RratsA,E:The image of Western blot;B:Diagram of p-mTOR protein content;C:Diagram of mTOR protein content;D:The ratio of pmTOR and mTOR;F:The ratio of LC3-IIand LC3-I;*P<0.05,vs control group;#P<0.05,vs OGD/Rgroup
Western blot結果顯示OGD/R處理大鼠神經元PC12細胞24 h可顯著增加胞內p-AMPK蛋白表達(P<0.05),總AMPK蛋白表達未見明顯改變(P>0.05)。而NaHS處理可明顯降低OGD/R大鼠神經元細胞p-AMPK蛋白的表達(P<0.05),并降低p-AMPK/AMPK的比值(P<0.05,圖2)。表明外源性H2S抑制OGD/R神經元細胞AMPK磷酸化。

圖2 NaHS對OGD/R大鼠神經元細胞的AMPK蛋白表達的影響(n=6)A:Western blot條帶B:p-AMPK蛋白含量分析圖C:AMPK蛋白含量分析圖;D:p-AMPK與AMPK比值*P<0.05,與Control組相比#P<0.05,與OGD/R組相比Fig.2 The effect of NaHSon the expression of AMPK protein in neurons of OGD/RratsA:The image of Western blot;B:Diagram of p-AMPK protein content;C:Diagram of AMPK protein content;D:The ratio of p-AMPK and AMPK;*P<0.05,vs control group;#P<0.05,vs OGD/Rgroup
為闡明AMPK在NaHS減輕OGD/R誘導神經元細胞自噬中的作用,采用AMPK過表達質粒轉染細胞。結果顯示AMPK過表達質粒顯著增加PC12細胞AMPK mRNA和蛋白表達(P<0.01,圖3A~C)。與Control組相比,AMPK過表達預處理的大鼠神經元OGD/R處理24 h后p-mTOR蛋白表達顯著降低(P<0.05),而p62蛋白的表達增加(P<0.05,圖3D~F)。提示外源性H2S通過抑制AMPK、激活mTOR磷酸化,從而降低大鼠神經元細胞自噬。

圖3 AMPK過表達對NaHS調節OGD/R神經元細胞的mTOR蛋白和p62蛋白表達的影響(n=3)A:AMPK mRNA表達B~C:AMPK蛋白表達D:Western blot條帶E:p-mTOR蛋白含量分析圖F:p62蛋白含量分析圖G:Western blot條帶H:LC3-II與LC3-I比值*P<0.05,與control質粒組相比**P<0.01,與control質粒組相比Fig.3 The effect of AMPK over expression on the expression of p-mTOR and p62 in neurons of OGD/Rrats(n=3)A:The expression of AMPK mRNA;B~C:The expression of AMPK protein;D:The image of Western blot;E:Diagram of p-mTORprotein content;F:Diagram of p62 protein content;G:The image of Western blot;H:The ratio of LC3-IIand LC3-I;*P<0.05,vs control plasmid group;**P<0.01,vs control plasmid group
與Control組相比,AMPK過表達質粒預處理的大鼠神經元OGD/R后,凋亡相關蛋白Caspase-3 mRNA顯著上調(P<0.05),Caspase-3的活化形式cleaved Caspase-3蛋白表達以及Caspase-3活性顯著升高(P<0.05)。此外,DNA片斷含量明顯升高(P<0.05,圖4)。表明過表達AMPK可消除NaHS減輕OGD/R誘導的神經元細胞凋亡。

圖4 AMPK過表達對NaHS減輕OGD/R誘導PC12細胞凋亡的影響(n=5)A:Caspase-3 mRNA表達B~C:cleaved-Capase-3蛋白表達D:Caspase-3活性檢測結果E:DNA片段化結果*P<0.05,與control組相比**P<0.01,與control組相比Fig.4 The effect of AMPK over expression on the apoptosis of PC12 cellsreduced by NaHS(n=5)A:The expression of caspase-3 mRNA;B~C:The expression of caspase-3 protein;D:Result of the activity of caspase-3;E:Result of DNA fragment;*P<0.05,vs control group;**P<0.01,vs control group
腦組織缺血時神經元細胞經歷氧糖剝奪,在血流恢復時神經元的氧糖供應也隨之得以恢復,但在這個過程中,神經元發生了復雜的分子生物學改變。本研究在前期工作基礎上,觀察到大鼠神經元經歷OGD/R后,胞內AMPK激活,從而抑制mTOR,最終導致自噬活性異常增強,誘導細胞損傷。而外源性H2S預處理,可減輕上述過程,體現出細胞保護效應。因此,本研究從細胞水平上闡述了H2S減輕OGD/R誘導的神經元損傷,豐富了H2S減輕腦卒中的分子機制。
AMPK是一個可表達在全身各器官細胞內,高度保守的能感應能量狀態的感受器。當機體發生饑餓和缺氧等時,胞內AMP/ATP比例升高,AMPK則被激活,繼而磷酸化下游蛋白以維持穩態。本研究觀察到發生腦缺血再灌注時,神經元處于低氧和能量供給不足的狀態,AMPK磷酸化水平增高,提示AMPK激活。研究報道心肌細胞發生OGD/R時,AMPK活性也發生改變[12]。但與本研究不同的是,采用激動劑激活AMPK可減輕OGD/R誘導的心肌細胞損傷[12],這可能與AMPK激活后下游分子事件存在差異有關。近期有研究報道,阻斷H2S的內源性生成,可異常激活AMPK,導致OGD/R誘導的神經元發生內質網應激,加重細胞損傷[13],這進一步證實H2S能夠抑制OGD/R時神經元AMPK的異常激活,從而減輕細胞損傷。
自噬在神經元中的作用存在雙刃劍的效應。一定程度的自噬具有自我保護作用,例如自噬可清除受損傷的線粒體,維持胞內穩態[14]。然而,過度激活的自噬也參與大腦缺血再灌注損傷。Feng等[15,16]報道柚皮苷通過抑制線粒體自噬而減輕大腦缺血再灌注損傷。此外,右旋美托咪啶通過上調HIF-1α,抑制神經元自噬,從而減輕小鼠腦缺血再灌注損傷[17]。本組前期研究中觀察到MCAO誘導的大鼠腦缺血再灌注損傷時,腦組織自噬活性異常增強[6],而在OGD/R處理的大鼠神經元中mTOR活性下降,提示異常增強的自噬可能是導致神經元損傷的重要機制。本研究也豐富了自噬在神經元缺血再灌注損傷中的作用。
腦組織缺血時神經細胞發生以凋亡為主的神經元死亡,文獻顯示減輕神經細胞凋亡可以有效降低腦梗死體積[18]。本研究觀察到過表達AMPK可消除NaHS減輕OGD/R誘導的神經元細胞凋亡,提示NaHS可能通過激活AMPK減輕OGD/R誘導的神經元細胞凋亡。
H2S在神經系統中的內源性保護作用日益突顯。例如,內源性H2S生成障礙可加劇帕金森病小鼠1-甲基-4-苯基-1,2,3,6-四氫吡啶誘導的神經元的損傷[4]。H2S可以通過降低氧化應激,抑制自噬性的神經元細胞死亡,從而減輕脊髓缺血再灌注損傷[19]。本組前期研究已證實外源性補充H2S可減輕MCAO誘導的大鼠腦缺血再灌注損傷[6]。因此,繼續探討H2S在多種神經系統疾病的代謝改變機制,明確內外源性H2S的保護作用和機制,可盡早實現H2S的臨床運用。
綜上所述,本實驗從細胞水平證實了H2S可通過抑制AMPK活化,進而抑制缺血再灌注時大腦神經元過度的自噬,最終減輕神經元損傷。本實驗揭示了H2S減輕大鼠腦缺血再灌注損傷的分子機制,為H2S的臨床運用提供了可靠的實驗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