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珍秀 金 昕 張曉天 陶 楓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治未病科,上海 201203)
截至2016年,全球肥胖人群已達6.7億,中國成人肥胖癥患病率增至26.4%[1]。單純性肥胖癥不僅是冠心病、腫瘤、骨關節炎等疾病的危險因素,更作為一種重大疾病被國外醫學界重視。單純性肥胖癥患者需要綜合管理治療,現有治療手段尚不能滿足臨床需求。中醫治療單純性肥胖癥方法多樣,其中以辨證論治為核心的中藥施治是主要診療方式。古代醫家將肥胖證候特征歸為氣虛證、陽虛證和痰濕證[2]。隨著社會發展和生活方式的改變,單純性肥胖癥患者的證候已發生變化。證候要素(以下簡稱證素)既可以體現疾病證候特征,又因可操作和可重復,更符合臨床研究需求[3]。近年來,運用證素工具探索單純性肥胖癥證候特點的研究有所增加,但研究的主要病種與肥胖相關者較少,并且存在病例數偏少等不足[4]。2018-11—2020-05,我們通過調查481例上海地區單純性肥胖癥患者的證素分布特征,以期為臨床治療單純性肥胖癥提供依據。
1.1 病例選擇
1.1.1 診斷標準 西醫診斷參照亞太地區單純性肥胖癥診斷標準及分級標準[5],體質量指數(BMI)≥25。Ⅰ度:25≤BMI<30,Ⅱ度:30≤BMI<35,Ⅲ度:BMI≥35。中醫診斷參照《中醫內科學》[6]中肥胖的診斷標準。
1.1.2 納入標準 符合以上診斷標準;年齡18~65歲;性別不限;近3個月體質量波動<5 kg;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
1.1.3 排除標準 繼發性肥胖;曾接受減體質量手術;妊娠期、哺乳期婦女;合并嚴重原發性疾病;無法完成證素條目表。
1.2 一般資料 全部481例均為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肥胖病專科門診患者,男219例,女262例;年齡25~55歲,平均(41.2±12.7)歲;平均收縮壓(122±11) mmHg(1 mmHg≈0.133 kPa),平均舒張壓(71±9) mmHg;平均體質量(89.3±16.9) kg;平均BMI 31.75±4.41。代謝狀況:平均總膽固醇(TC)(5.08±1.07) mmol/L,平均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1.31±0.71) mmol/L,平均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2.23±1.11) mmol/L,平均甘油三酯(TG)(2.71±1.44) mmol/L,平均尿酸(UA)(376.7±99.9) mmol/L,平均空腹血糖(FPG)(5.2±0.5) mmol/L。
1.3 方法
1.3.1 基本信息收集 患者年齡、性別等基本信息由肥胖病門診醫師收集。
1.3.2 身高、體質量及血壓測量 ①身高測量:患者去鞋帽,上肢自然下垂,足跟并攏,采用墻式測距儀測量。②體質量測量:使用電子臺秤[TCS系列 seca877型,賽康醫用度量系統(杭州)有限公司)],精確到0.1 kg。③血壓測量:安靜狀態下采用水銀柱式血壓儀測定患者右臂坐位舒張壓及收縮壓,連測3次(中間間隔1 min),取平均值。
1.3.3 代謝指標測定 受試者采集空腹肘靜脈血標本,送檢驗科統一檢測血脂、空腹血糖及UA。
1.3.4 證素判定 候選證素為脾、胃、肝、腎、濕、熱、痰、氣虛和氣滯[7]。采用《證素辨證學》[8]中證素判定條目表,由經過培訓的醫學生應用一對一方式采集信息。證素條目簡易權值分之和≥20分,判定該證素存在。

2.1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分布 見表1。

表1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分布
由表1可見,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按出現頻次降序排列,依次為濕、肝、痰、脾、氣虛、氣滯、胃、腎、熱。其中男性患者中4種證素(濕、肝、痰、脾)頻次構成比>10%,女性患者中6種證素(濕、肝、痰、脾、氣虛、氣滯)頻次構成比>10%。所有證素中,濕、肝、痰、脾、氣虛、氣滯和胃證素是常見證素(累積構成比>85%)。
2.2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不同年齡段、不同肥胖程度病位證素分布 見表2。

表2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不同年齡段、不同肥胖程度病位證素分布 頻次(%)
由表2可見,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病位證素按出現頻次降序排列,依次為肝、脾、胃、腎。肝和腎證素在>50歲年齡段的構成比高于其他年齡段(P<0.05),脾證素在<30歲和30~50歲年齡段的構成比高于>50歲年齡段(P<0.05),胃證素在30~50歲年齡段的構成比高于>50歲年齡段(P<0.05)。不同肥胖程度之間,肝證素構成比隨著肥胖程度上升而下降(P<0.05);其余證素構成比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2.3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不同年齡段、不同肥胖程度病性證素分布 見表3。

表3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不同年齡段、不同肥胖程度病性證素分布 頻次(%)
由表3可見,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病性證素按出現頻次降序排列,依次為濕、痰、氣虛、氣滯、熱。各年齡段及肥胖程度之間,痰、熱、氣虛和氣滯證素頻次構成比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濕證素隨著年齡增加構成比下降(P<0.05),并且在Ⅰ度肥胖的構成比低于另外2個肥胖程度(P<0.05)。
2.4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組合分布 見表4。

表4 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組合分布
由表4可見,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中,18.1%的患者不存在任何一種證素。具備證素的患者中,43.1%呈現證素數量≤2個;呈現證素數量≤2種的患者頻次構成比高于證素數量3~4種、證素數量≥5種患者(P<0.05);呈現證素數量≥5種與證素數量3~4種患者頻次構成比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病性+病位組合是具備證素患者中的主體(65.7%);單病位、單病性、病性+病位兩兩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2.5 影響肥胖程度因素的Logistic回歸結果 BMI<30與BMI≥30 2組在年齡、證素(肝、濕、脾、氣虛)、HDL、LDL、TG、UA有差異(P<0.05),以BMI作為因變量(Y=0,BMI<30,Y=1,BMI≥30,將上述有關因素作為自變量,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方程分析。見表5。

表5 影響肥胖程度因素的Logistic回歸結果
由表5可見,年齡、濕證素、肝證素、UA是可能影響肥胖程度的因素,其中年齡、濕證素與肥胖程度呈負相關(P<0.05),肝證素、UA與肥胖程度呈正相關(P<0.05)。
證素是體現中醫證候的最基本要素。通過證素判定條目表進行證素判定,實用性及可重復性較高,更適合現代醫學研究的要求[9]。有研究發現,圍絕經期肥胖婦女肝、脾、腎、痰、氣滯、陰虛是特征性證素[10]。本研究通過調查481例單純性肥胖癥患者,發現濕、肝、痰、脾、氣虛、氣滯和胃證素是常見證素(構成比>85%),男女間未見差異。18.1%患者不存在任何證素,這可能與研究對象為單純性肥胖癥,未合并代謝性疾病有關。具備證素的患者中,43.1%呈現≤2種證素;65.7%呈現病性+病位組合,34.3%僅呈現病性或病位證素。近幾年文獻報道肥胖癥主要證型為肝胃郁熱、脾虛濕郁等,體質多見痰濕質、氣虛質,與本研究證素分布特征基本一致[11-13]。
濕證素在本研究單純性肥胖癥患者證素分布中構成比最高(18.7%),是單純性肥胖癥的獨立影響因素。肥胖患者在《內經》中被稱為“膏人”“脂人”,膏、脂的本質是濕、痰、濁,濕是肥胖的首要病因及病理因素[14]。肥胖者平素嗜食肥甘辛辣,攝入過多水谷,傷及脾胃,中焦運化失司,水谷不歸正化,釀濕生痰,濕痰內停;又因濕痰阻滯氣血津液運行,肥胖程度日益加重。濕是痰的初始狀態,肥胖由濕而起,隨著年齡、肥胖程度增加,痰、氣虛、氣虛等多種證素混雜,濕證素構成比相對下降。肝證素在證素中排序第二(15.6%),是首要的病位證素及肥胖的獨立影響因素。肝主疏泄,促進氣血津液運行、脾胃運化,調暢全身氣機,《靈樞·本臟》云“肝脆則善病消癉易傷”。脾為后天之本,主運化;胃主受納腐熟水谷,脾胃調節飲食代謝。肝與脾胃聯系緊密,脾胃為氣機升降樞紐,肝氣調達則脾胃健運,《素問·寶命全形論》有“土得木而達”之說。肝、腎證素在年齡>50歲人群中構成比下降,《內經》云“(女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男子)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本研究證素特征的變化與老年人肝腎氣衰的生理特征一致。同時可見脾胃證素分別在Ⅱ度及Ⅲ度肥胖人群中構成比升高,考慮是因為肥胖病程日久,濕邪黏滯,損傷脾運化及胃腐熟水谷的功能,證素隨著肥胖程度增加越趨復雜。現代人生活節奏快、壓力大,易產生多種情緒問題,有研究表明情緒失調是引起肥胖的重要原因之一[15]。七情致病,必由肝起,情志內傷,致肝氣郁結,疏泄失調,氣機不利,木郁克土,則肝脾同病。有學者從肝治療單純性肥胖癥也取得一定成效,間接說明飲食起居不節、情志內傷與肝失疏泄互為因果,是肥胖發生的主要病機,在單純性肥胖癥治療中應注重疏肝調脾[16]。
綜上所述,單純性肥胖癥是病位、病性證素混雜的疾病,肝失疏泄,脾胃失運,兼濕邪侵襲,濕痰內生,間雜氣虛、氣滯等因素,互為因果,共同致病。從肝、濕兩證素著手,結合脾、胃病位,痰、氣虛、氣滯病性,辨證素用藥,同時注意精神因素的影響,從生活方式、行為認知干預上輔助治療,可以為形成有效的具有中醫特色的單純性肥胖癥治療方案提供依據。本研究結果存在一定局限,一方面研究發現的常見證素,尚未與正常人群對比;另一方面,判定證素采用的是通用量表,對研究結果可能存在一定偏倚。《證素辨證學》中明確提出每一病種應在通用量表的基礎上建立本疾病的適宜量表[9]。調整部分證素條目,建立適宜單純性肥胖癥的證素判定條目量表,也是進一步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