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耀鵬


6月18日,全國政協副主席萬鋼在上海表示,要把氫能納入國家能源戰略體系,制定國家新能源產業發展規劃;應該積極地發展適用于遠程公交、中重型商用車和物流車的燃料電池汽車。他還表示,實施氫電協同,共同支撐推動汽車電力驅動的變革。
作為副國級領導人,萬鋼的公開言論可以視為官方態度。這番話表明,氫能將提升到能源戰略高度,重點是商用車;氫能不 是電驅的對手,而是協同者。
萬鋼一直是氫能的倡導者。更被廣為人知的是,他被稱為“中國電動車之父”。
2000年,當時還是奧迪總體規劃部技術經理任上,萬鋼就向國務院提出了開發潔凈能源轎車、實現中國汽車工業跨越式發展的建議,受到當時國務院領導的支持。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受邀回國工作后就任“863”計劃總體組長之外,作為課題負責人,承擔了燃料電池轎車項目。
梳理近幾年萬鋼針對氫能的倡議,不難發現,除了一直強調氫能的重要性不變,他的落腳點一直有微調。
2018年,他提出“協調推進”燃料電池的產業化,加大燃料電池發動機研發力度,攻克核心技術、基礎材料和關鍵部件難關。
2019年,他提出“加快推進”燃料電池產業“全面發展”。他表示,我國將整合各方資源,積極參與國際合作,目標是建成一個圍繞氫能的全產業鏈。“我們將找出阻礙燃料電池汽車發展的因素。”他強調。
2020年,他提出“系統推進”燃料電池產業發展,加快掌握更多核心技術,強化跨產業、跨領域的產業協同應用。
這些措辭有微妙的變化。從“協調推進”到“加快推進”,再到“系統推進”,背后是中國已初步掌握了燃料電池關鍵材料、電堆、動力系統、整車集成和氫能基礎設施的核心技術,基本建立了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燃料電池汽車動力系統技術平臺,實現了百萬輛級動力系統與整車的生產能力。
一句話,實現了技術上從無到有、全鏈打通。在產業上,則處于幼稚期,尚未建立市場為主體的自循環。因此,萬鋼關于氫能的系列講話,實際上反映了氫產業已經產生了變化。
如何破局?萬鋼在去年和今年的發言中有如下路徑:政策協同、加強自研、國際合作、重點放在商用車上。
這幾條是一個有機的整體。所謂政策,首要一條就是補貼。2015年商用電動車因為“騙補門”,讓新能源商用車行業作為一個整體的誠信,很受質疑。當一個人或者一個行業被認定為“騙子”,就很難得到認真對待。
電動車后來的風起云涌,一方面,和調整補貼政策有關,即重點由商用轉向乘用,由生產端向消費端轉移;另一方面,在技術打通后,透過國際合作,引入和規范競爭機制,建立完善了整個產業鏈。特別是電池,產能和銷量均超過全球50%。
萬鋼說,現在輪到氫了。這意味著國家補貼政策正在轉向氫產業。
按照原計劃,電動車補貼2020年退完(因為疫情和國際競爭有所延遲),而萬鋼認為氫能至少要補貼到2025年。
從電動車發展的歷史看,產業發展往往落后于規劃。這意味著補貼退出可能會延遲。歐洲現在正在進行慷慨的電動車補貼,實際上對中國相關產業形成“政策競爭”,因此我們也不能退得太早。
這一度影響了氫產業補貼力度提升,現在到了轉向的時候。一個基礎是技術上解決了有無問題,另一個基礎是電動車方面我們產業優勢明顯。
當然,只解決“有無”是不行的。
目前全球范圍內,豐田是唯一擁有燃料電池全鏈知識產權的整車企業,但豐田是被迫如此。整車企業沿著供應鏈向上走得太遠,和產業自身沒有形成完整商業機制有關。簡單說,當前儲、運、銷都不賺錢。
乘用車企業中,現代和豐田都有超過1萬輛產品保有量;寶馬正在試圖重返氫能乘用車行列當中(使用豐田電堆);而日產、福特和戴姆勒都在退出。眼下氫動力乘用車缺乏有說服力的商業價值。
豐田一直熱心推廣氫能產品和技術。本來東京奧運會將成為豐田展示“終極清潔能源”的窗口。萬鋼所說的國際合作,理所當然要和技術先進的廠商來談,但合作方式值得研究。
豐田并不堅持一定要在乘用車上使用該技術,擺渡巴士、公交車等載人交通工具都可以使用。除此以外,長途載貨卡車、特種車輛,也是當前中國燃料電池的主要應用方向。
在豐田仍然沒有放棄氫燃料乘用車的情況下,雙方談合作,而且中國要得到知識產權授權,并非易事。
而中國目前的氫產業鏈的技術水平和豐田相差甚遠,也是談判障礙。所以,萬鋼強調強化自研能力,只有水平提上來,才有希望“擴大國際合作”。顯然,這里面的“國際合作”,指的就是豐田為首的日企。

而合作本身,則會進一步加快中國燃料電池相關技術的進步。
事實上,在商用車平臺上,燃料電池技術壓力大大減輕了。譬如,乘用車因為空間關系,非常在意功率密度,電堆都設計得緊湊,工作模式偏向于高功率大電流狀態。這樣帶來的問題是儲氫設計壓力較大,另一個問題是電堆壽命較低。
而商用車空間大,對電堆尺寸要求寬松,工作模式偏向于高功率中等電流,電堆壽命就比較長。這樣帶來的成本壓力就小得多。
氫燃料電池也不會像純電卡車一樣有笨重的電池組,在載貨能力上優于純電卡車;電池壽命上,燃料電池的普遍壽命達到5000h,高于鋰電池的3000h,長期使用成本低于純電動卡車。
以大通一款燃料電池汽車為例,百公里耗氫1kg,氫價40元/kg,折合人民幣百公里40塊錢,比柴油車稍有優勢。如果考慮環保積分,成本優勢會更大。
氫燃料產業目前的狀態,是儲、運困難,成本高、網點少。初期適合固定線路往返(公交車、擺渡車、城際貨運),也適合固定場景下使用(礦山、港口的重載貨車、叉車)。即便是這些應用,開展也非常不充分。
目前的燃料電池生產是追著補貼跑,但應用端沒有太多積極性。簡單說,就是使用成本高。如果讓消費端嘗到甜頭,幫助客戶創造出較高價值(比之燃油車),鋪開將是非常迅速的。
當前燃料電池生產已經過剩,這其實是下游需求不足造成的。如果將補貼向消費端遷移,就像過去幾年在電動車上做的那樣,消費需求將很快激發出來。只不過,電動車補貼重點由商用轉向乘用,而氫能補貼則遵循相反的方向。
萬鋼還表示,我國已發起并組建國際氫能燃料電池協會。協會的目標,則是建立商業化使用的國際化平臺,實現多方共贏。而這意味著政府需要投入資源,用于開發這類汽車。
萬鋼頗有信心地稱:“世界最大的汽車市場,將像接納電動汽車一樣接納氫燃料電池汽車。”
這應該不止是預言。站在他的角度,恐怕已經看到了具體實施的路線圖和可靠政策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