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河邊上的英雄
——記抗美援朝特等功獲得者蔡興海

※文/何冠雄

何冠雄(左)采訪知情人魯炳漢

蔡興海，1931年5月出生，1949年12月參加革命，今年90歲。1952年在上甘嶺戰役中，他英勇殺敵，創造出手榴彈“打空爆”法，立特等功，并同黃繼光、邱少云等一起記功受獎，被授予朝鮮“一級國旗勛章”。

2019年7月，我先后兩次到抗美援朝戰斗英雄蔡興海家鄉、涇陽縣中張鎮王浩村尋訪英雄成長足跡，在那里采訪了魯炳漢先生，也接觸了鎮、村干部以及蔡興海的親屬，使我對蔡興海的戰斗經歷有了更多了解。

從六盤山蜿蜒而下的涇河，在陜西省咸陽市涇陽縣中張鎮以南涇河北岸轉了個大彎，蔡興海就出生在這個大彎附近的南王浩村一戶農民家里。1949年，歷經磨難的蔡興海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后來入朝作戰，還立功受獎，成了戰斗英雄。

1952年10月29日，志愿軍第91團8連接受堅守上甘嶺右側597.9高地的任務。11月2日，在慘烈的戰場上，面對敵人近10萬發炮彈密集的轟擊，坦克在山腳抵近射擊，飛機百余架次狂轟濫炸，美軍及南朝鮮軍多次輪番進攻，4班副班長蔡興海，在班長負傷后代理指揮戰斗。他勇敢機智，臨危不懼，帶領戰友采取小兵群作戰法，運用手榴彈“打空爆”戰術，打得敵人丟盔卸甲，抱頭鼠竄，成功守住陣地。面對窮兇極惡的敵人，蔡興海率領4班戰士積極應變，依托彈坑近戰殲敵，打退敵人步、炮、空協同連續進攻。“他們整天在9號陣地堅守，與敵激戰9小時，僅以輕傷3名的代價，打退敵人排以上兵力7次攻擊，殲敵400多名，創造了我軍130：1模范戰例。”戰后，4班榮立集體一等功，蔡興海立特等功，獲二級戰斗英雄稱號，被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授予一級國旗勛章。

朝鮮戰場回國，蔡興海主動申請到西藏工作。在西藏，蔡興海一干就是17年，17年歲月，雪域高原記住了這位忠誠戰士。他參加過西南剿匪、抗美援朝、西藏平叛、中印反擊戰，先后十多次立功受獎。有時候蔡興海也會深情地凝視自己那些會說話有溫度的軍功章、證書，那是他的青春，他的生命，他的汗水、淚水，他和戰友們共同打造的奇跡。蔡興海眼睛潮潤了，頭腦過電影一樣閃過這樣的瞬間：1950年，在貴州剿匪中榮立一等功；1953年頒布的《中國人民志愿軍第三兵團記功命令》上，“第十二軍三十一師九十一團八連四班副班長蔡興海授予二級英雄稱號”的記錄，赫然在目。1962年，在西藏工作期間，榮立三等功。前前后后，他五次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

轉業回到內地，蔡興海先后在彬縣武裝部、咸陽地區木材公司、機電公司等單位工作。在和平的日子里，他沒有忘記戰友，沒有忘記一個老兵的使命。他說：“我自己最難過、最感激的是已經犧牲了的戰友，最應該照顧的是這些戰友的家屬子女……我們一定要把抗美援朝的故事講給后人，要把上甘嶺的精神一代代傳承下去。”

1982年，利用回家休假探親，蔡興海為家鄉立門張小學、南王浩小學作報告，對學生進行愛國主義教育。蔡興海不用接送，準時到會，軍容整齊，精神煥發，作一個小時的報告不拿稿子，而且講得生動活潑。他給立門張小學師生講了上甘嶺的故事，給南王浩小學講了西藏平叛的故事。給家鄉學校作報告，他不吃飯，不喝水，不要報酬。

蔡興海曾給咸陽、三原等地作過上百場報告，開始他分文不取，后來一些單位硬要付給他500－1000元不等的報酬，他見推辭不了，就給人家一個地址，讓他們把錢匯過去。那是湖北一位參加過上甘嶺戰役戰友的家庭住址。一次，他的戰斗報告又有了500元報酬，他讓人匯給湖北戰友，二十多天后，湖北來信了，來信人是那位戰友的孩子，他說蔡叔叔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們的關愛，我父親幾天前已經去世了，您不用再給我們寄錢了……

對待戰友的困難，他總是盡其所能給予幫助，對于自己卻從來不愿給人添麻煩。有一年他生病住院，一位陜北戰友在一次聚會中無意間知道了他的情況，就打電話給他說想過來看看他，他婉言謝絕了。他說：“大家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就不要折騰了。”

蔡興海

蔡興海的晚年生活簡樸，喜歡看《新聞聯播》，關心國家大事，關注社會民生。他曾經長期居住在70平米的住房里，沒有絲毫怨言。蔡興海在戰場上是英雄好漢，對待疾病也是英雄好漢，他鼓勵醫生大膽手術，無所顧忌，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會怪罪。

2018年，蔡興海生病住院，兒子從外地回來給他了幾萬元錢，他堅決不要，他說：“把你的錢拿走我不要，我這里看病有國家，黨和政府對我的照顧一切都好，你放心去工作吧。”

為了紀念上甘嶺戰役和與自己并肩作戰的戰友，蔡興海將11月2日改為自己的生日。他說：“他們才是最可愛的人，我不是什么英雄。與犧牲的戰友相比，我能活著走下戰場就是最好、最高的待遇。”

2019年8月6日，涇陽縣“蔡興海事跡展覽室”正式對外免費開放。這塊生長英雄的土地，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后來者，他們用腳步表達對英雄的崇敬，對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勝利的禮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