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給孤獨癥患兒帶來希望

李華鈺/

東東是一名4歲男孩，被診斷為孤獨癥譜系障礙，有社會交往障礙、言語表達障礙和行為障礙等問題。

東東剛進院時，醫生就特意和我交代了他的特點—完全不能忍受人唱歌的聲音，不知是出于對聲音本身的排斥還是家人唱歌不好聽的原因，請我關注一下。我做特殊兒童音樂治療有11年了，遇到過對音樂有不同喜好的孩子，但是完全無法聽人唱歌聲音的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好奇驅使著我，要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孩子。

不喜歡音樂的孩子怎么做音樂治療？

首先，我給東東做了音樂治療的評估，發現東東不僅僅是對人唱歌的聲音敏感，對于所有的樂器，比如我們做治療常用的吉他，小到沙蛋沙錘的聲音，即使輕輕一搖，東東都無法忍受。簡而言之，就是我只可以說話，這時他雖然很安靜，但是眼神很警惕。除此之外，治療室的任何聲響都是不能出現的，否則東東就趴在地上撞頭，坐在椅子上往后撞椅子或者向前撞我的膝蓋，而且東東發出的力量是很大的、不計后果的。

此時我感到了巨大的困惑，音樂是無處不在的，音樂給很多小朋友帶來快樂和滋養，但為什么東東卻這么驚恐、憤怒，這么抗拒音樂？而音樂治療的方法，本身就是用音樂作為媒介工作的，但東東對于有旋律的聲音，即使兩個音高都不可以，甚至不能聽任何樂器的聲音。

那么這個治療，我該如何進行呢？我該如何幫助這個孩子？

信任和安全

會拉近孩子與音樂的距離

評估后，我又翻閱了東東的相關病歷，了解孩子的其他情況。隨后選擇一對一的治療，主要目標是擴大聽覺范圍以及改善消極行為這兩部分。聽覺選擇性的問題，是由于東東聽覺本身的缺失還是有喜好的選擇？還需逐步探索。

治療中，我嘗試發出一聲動物的叫聲，東東有時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我就停止了。然后增加吉他的弦聲、沙蛋等不同種類的聲音;之后過渡到兩聲，逐漸拉長聲音長度。這個過程遵循的原則是聲音由弱、短開始，并時刻關注東東的反應調整音量、強弱和時長，尤其要關注治療關系這個部分，讓東東對我慢慢產生一點信任和建立安全感。

治療進行了2個月時間，東東在聽到聲音時的反應還不穩定，有時能接受聲音，有時還會很緊張，肢體不能放松，會有警惕的狀態。消極行為中較多的是沖撞我的膝蓋和肚子，而趴地和往椅背撞頭的行為基本沒有了，同時會伴隨哭腔表達“不要聽不要聽”。但東東對治療框架開始時的《你好歌》、結束時的《再見歌》（均是我吉他彈唱）都是完全接受的。

相信孩子的潛力，相信音樂

為了帶給東東更多體驗，我與東東的家長達成共識，邀請東東參加孤獨癥兒童團體音樂治療。因為東東不喜歡音樂的特殊性，團體音樂治療對于治療師、東東都是挑戰。我們制定了兩套方案，治療中增加對東東的觀察，如果他不能適應團體，可以再回到個體治療的形式。

第一次團體治療，東東坐在半圓形最邊的位置上，這時的音樂出于整體的考慮，不會專門考慮東東個性化的需求。我首先帶著孩子們唱《幸福拍手歌》，鼓勵孩子們認識五官和指認身體部位，東東可以接受;接下來探索樂器聲音：我先用雨聲筒呈現下雨的聲音，我再彈吉他演唱“下雨啦！嘩啦啦！”讓孩子們知道這首歌和雨聲筒是有關聯的。出乎意料的是，東東在行為上沒有任何自傷和沖撞的表現，但是情緒上非常的隱忍，憋住哭泣而不放出聲來。我們的治療師陪在他身邊，給他一些鼓勵。這樣的團體治療進行了一個月，東東都是可以融在集體環境里的。

想到開始時要不要讓他入組的糾結，我很感嘆有時不要小看孩子的潛力，適時打破一些常規，給他機會去嘗試和體驗，或許就有新的發現。

陽光總在風雨后

治療并不總是一帆風順，之后東東的攻擊行為又轉移到了同伴中，他會緊緊揪住同伴的衣服甚至頭發，這時的東東是很緊張的，于是我們用一些語言放松的引導，將他與同伴保持一點安全距離。雖然抓同伴的行為不適當，但東東關注到了其他的孩子，有了同伴意識。最讓人欣喜的是，東東第一次有了對音樂的喜好和期待，他會在喜歡的節點上站起來隨著音樂走、拍手和跳。慢慢又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喜好，他的表情是放松的，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個笑容此時就像太陽一樣的明亮、照耀人心！當他的家人看到孩子隨著音樂舞動的樣子時特別開心。而我對這個陪伴東東慢慢向音樂打開自己的過程感慨萬千。

現階段東東似乎處于一種矛盾的狀態，既想聽音樂但又很緊張;既想探索音樂，又害怕。但對東東而言已經是邁出了一大步，因為他已經有開始探索的沖動和表現。治療還在繼續，還需要循序漸進地讓東東慢慢打開自己的感官。我不知道今后會發展到什么程度，我只希望能用自己的能量一點點帶動東東，讓他能逐漸感受到音樂帶來的放松和快樂，甚至情感的陪伴。

音樂帶來希望

“音樂兒童”是個很棒的概念（這個概念來自紐約大學的“Nordoff?Robbins”中心），即每一名兒童都具備一定程度的音樂能力，當一名兒童表現出某種音樂能力的缺乏時，意味著他的生理或者心理的某些方面也出現了問題。為了解決這些生理或者心理問題，音樂治療師幫助訓練兒童缺失的這部分音樂能力，當兒童的音樂能力恢復或者發展了，那么他的生理或者心理問題也就隨之解決了。

對于東東，他對音樂的排斥說明了他的生理或者心理一定是出現了某些困難，那么我們通過音樂，建立音樂與東東的關系，這樣東東的生理或者心理的問題也能隨之改善和解決。

每一個孩子都是獨特而可愛的，尊重他的個性化，接納他的與眾不同。孤獨癥的孩子就像落入凡間的小天使，需要我們更多的關注。他們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充滿著希望，值得我們用真心去愛護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