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機杼“夢”筆生花

唐嫣

【范本呈現】

兩條路

（德）里克特

新年的夜晚。一位老人佇立在窗前。他悲戚地舉目遙望蒼天，繁星宛若玉色的百合漂浮在澄靜的湖面上。老人又低頭看看地面，幾個比他自己更加無望的生命正走向它們的歸宿——墳墓。老人在通往那塊地方的路上，也已經消磨掉六十個寒暑了。在那旅途中，他除了有過失和懊悔之外，再也沒有得到任何別的東西。他老態龍鐘，頭腦空虛，心緒憂郁，一把年紀折磨著老人。

年輕時代的情景浮現在老人眼前，他回想起那莊嚴的時刻，父親將他置于兩條道路的入口—— 一條路通往陽光燦爛的升平世界，田野里豐收在望，柔和悅耳的歌聲四方回蕩;另一條路卻將行人引入漆黑的無底深淵，從那里涌流出來的是毒液而不是泉水，蛇蟒滿處蠕動，吐著舌箭。

老人仰望昊天，苦惱地失聲喊道：“青春啊，回來！父親喲，把我重新放回人生的入口吧，我會選擇一條正路的！”可是，父親以及他自己的黃金時代卻一去不復返了。

他看見陰暗的沼澤地上空閃爍著幽光，那光亮游移明滅，瞬息即逝了。那是他輕拋浪擲的年華。他看見天空中一顆流星隕落下來，消失在黑暗之中。那就是他自身的象征。徒然的懊喪像一支利箭射穿了老人的心臟。他記起了早年和自己一同踏入生活的伙伴們，他們走的是高尚、勤奮的道路，在這新年的夜晚，載譽而歸，無比快樂。

高聳的教堂鐘樓鳴鐘了，鐘聲使他回憶起兒時雙親對他這浪子的疼愛。他想起了發蒙時父母的教誨，想起了父母為他的幸福所作的祈禱。強烈的羞愧和悲傷使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父親居留的天堂。老人的眼睛黯然失神，淚珠兒泫然墜下，他絕望地大聲呼喚：“回來，我的青春！回來呀！”

老人的青春真的回來了。原來，剛才那些只不過是他在新年夜晚打盹兒時做的一個夢。盡管他確實犯過一些錯誤，眼下卻還年輕。他虔誠地感謝上天，時光仍然是屬于他自己的，他還沒有墮入漆黑的深淵，盡可以自由地踏上那條正路，進入福地洞天，豐碩的莊稼在那里的陽光下起伏翻浪。

依然在人生的大門口徘徊逡巡，躊躇著不知該走哪條路的人們，記住吧，等到歲月流逝，你們在漆黑的山路上步履踉蹌時，再來痛苦地叫喊，“青春啊，回來！還我韶華！”那只能是徒勞的了。

（羅務恒 ? 譯）

【作者簡介】

讓·保爾·里克特（1763年～1825年），原名佛利德利希·里克特，德國著名作家。其作品貼近小人物生活，對弱勢人群滿懷悲憫情懷，且敢于針砭世事不平，因而獲得廣大讀者的好評，作家本人也被譽為“窮人的歌者”。

《兩條路》是一篇膾炙人口的勸喻性散文。

【定點鉆探】

《兩條路》是一篇膾炙人口的勸喻性散文。文章短小精悍，卻蘊含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全文可分為“夢境”“夢醒”“夢悟”三個部分：

一、寫“夢境” ? 場景逼真

第一部分是夢境，這是主要內容。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追悔自己虛度的人生，“除了有過失和懊悔之外，再也沒有得到任何別的東西”。即將走到人生旅途終點的六旬老人，感嘆于自己的一事無成和虛擲年華?；貞浤贻p時代自己站在人生入口處選擇道路的莊嚴時刻，他想起了父母對自己的疼愛、教誨和殷切期望。然而，在踏上“通往陽光燦爛的升平世界”還是“將行人引入漆黑的無底深淵”的路口處，他選擇了走向后者的道路;而今，當年的伙伴們“載譽而歸，無比快樂”，他卻在新年的夜晚懊悔哀痛。他幻想光陰倒流，發自肺腑地悲切地呼喚：“回來，我的青春！回來呀！”這充滿絕望的聲音痛切真摯、動人心魄。然而，這一切都太晚了，人的青春只能擁有一次，失去的東西將永遠失去。所謂“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正是此意。

二、述“夢醒” ? 催人自省

行文至“他絕望地大聲呼喚”，文章似乎可以止筆了，出人意料的是，作者筆鋒一轉，進入全文第二部分：醒夢。原來，“老人”的悔恨是一個青年人夢境中的景象，剛才那些只不過是他在新年夜晚打盹兒時做的一個夢?！氨M管他確實犯過一些錯誤，眼下卻還年輕……時光仍然是屬于他自己的”，他應該為此感謝上蒼的賜予，因為這個夢可以使人的頭腦清醒、振奮起來，吸取夢中的教訓，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之端，選擇一條走向光明、豐收的路途，丟棄過去，重新塑造嶄新的自我形象——反躬自省，每一個處在人生抉擇關鍵點的年輕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三、說“夢悟” ? 畫龍點睛

作者在第三部分由此及彼，順理成章告誡所有年輕人要珍惜青春，珍惜生命，好好把握自己，只有這樣，才能避免那個“老人”的悲劇。這可以說是為青年讀者們敲響了振聾發聵的警鐘。

【我仿我秀】

奇特的經歷

江蘇省太倉市第一中學 ? 魏湘寅

A君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經理。由于他管理得當，公司效益良好，因此他很受人們尊敬。

“叮——”鬧鐘一如既往地響了?！斑@該死的鬧鐘?！盇君抱怨著，極不情愿地睜開眼，想要關掉鬧鐘。可是，A君一下子呆住了，震驚了：“這是我的手嗎？”他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只陌生的手，不！確切地說，是一只黑色的毛茸茸的狗爪?！疤彀?！”他差點被嚇暈了。他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于是走到鏡子前，想再仔細地看一看。但鏡子里面確實是一只黑色的大狗！“這下我該怎么辦？我英俊的容貌全毀了……”正當他陷入苦惱時，女傭人推開了房門。

“啊——”伴隨著一聲尖叫，A君被女傭人手里的雞毛撣子打出了別墅。

痛苦無助的A君漫無目的地在寒風中走著，走著。凜冽的寒風像刀割一般吹在他的臉上。A君很久沒有遭遇現在這種情況了。他瑟瑟發抖著，又饑又渴。他想念家中的空調，想念那美味的漢堡和新鮮的橙汁……他的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下來。老天似乎故意和他作對，把大片大片的雪花潑灑下來。A君已精疲力竭了，他真想馬上找個地方避避雪，好好休息休息。

真是幸運，前面不遠處有間破屋子。A君沒加思考，飛奔了過去。房門是半開的，他推門進去，準備在這里熬過一天?？煞孔永锉韧饷婧貌涣硕嗌佟ι掀屏藥讉€洞，寒風透過洞口吹進來，發出呼呼的怪叫。屋子只有兩小間，中間用一塊布隔了一下。屋里的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桌子，一把凳子，一堆鍋碗瓢盆零亂地堆在早已被熏黑了的墻角邊。“這樣的房子就算是小偷也不會光顧的！”A君猜測著，“這里住著什么樣的人呢？”

這時，從另一間屋子傳來幾聲呻吟。終于，他在好奇心的驅動下走進了旁邊的屋子。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蠟黃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而這人不是別人，竟是當年與A君一起來此打工的同鄉好友B君！

當年，A君的家鄉貧困落后。由于連年旱災，糧食顆粒無收。眼看著家里的糧食越來越少，他想與其守在家里活活餓死，還不如去外面闖一闖。于是，他與多年的好友B君一同前往廣州尋找出路?？傻搅藦V州，A君才發覺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順利。他輾轉奔走，卻始終沒找到一份工作。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找B君幫忙。經B君介紹，他被留在一個建筑工地當工人。

A君和B君踏實肯干，利用空閑時間刻苦鉆研，學到了不少知識。不久，他倆同時被提升為副工頭，三年后又當上了副經理。經理死后，他們誰會成為經理，就成了人們議論的焦點?？墒遣痪茫木蛡鞯焦荆築君在審查剛建好的大樓時，不慎從三樓摔了下去。經診治雖然保住了性命，可由于頸椎嚴重受損，造成半身癱瘓。對于這一切，自然是A君最為清楚。原來A君越來越感到B君的能力明顯高于他，而且外面又有流言，說B君想加害自己，種種跡象表明B君的存在是種威脅。于是他昧著良心，趁B君不注意時把他推下了樓……

“嘎吱——”門開了。A君趕忙躲到床底下。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婦人走進門，手里拿著個裝滿菜葉的塑料袋。她邊走邊說：“我今天去菜場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這么些菜葉。家里的米快沒了，錢也要用光了，這下該怎么辦？”她來到B君身旁，憐惜地撫摸著他的頭，若有所思地說：“你真傻！當年你為什么一直想把經理的位置讓給A呢？他把你害成這樣，為什么這么多年來你不控告他？”“A君也可憐啊，”B君說，“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真正的朋友。反正經理誰當都一樣，我相信他比我更適合當經理……如果我把他告上法院，公司一定會因人心渙散而倒閉。既然要牽連到這么多人，不如讓我一個人承受痛苦好了……”

A君的心此刻像炸翻了的油鍋：我欠B君太多太多了。我非但沒有報答他，反而……這種行為簡直連禽獸都不如！于是A君那早已干涸的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他從床底爬出來，想親自對B君說聲“對不起”……

“看來我們今天運氣真好，可以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老婦人說著就掄起一把菜刀向A君砍去……

“救命——”A君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的一切依然是那么熟悉：溫暖舒適的大床，富麗堂皇的房間。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A君走下床，仔細盯著鏡子里的人，但他無法相信那人就是自己——眼睛里充滿自私、貪婪、狠毒，但眼角那淺淺的淚痕，又顯示著內心的愧疚和后悔……

【習作講評】這篇放膽之作也寫夢境，而且與《兩條路》一樣，入題時先不交代是夢，直至篇末處才點明“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同時，文章還大膽采用變形手法——在夢中，人幻化為狗，精心編述了一個B君以德報怨的感人故事，其構思新奇，想象豐富，語言流暢，描寫生動（如“A君的心此刻像炸翻了的油鍋：我欠B君太多太多了”等心理描寫，“眼睛里充滿自私、貪婪、狠毒，但眼角那淺淺的淚痕，又顯示著內心的愧疚和后悔……”等細節描寫，均貼切而生動）。

整篇文章既有很強的可讀性，又有發人深省的內在意蘊，讀來令人感喟。

【特別提醒】每個人都做過各種各樣的夢?！皦艟场睘楸?，“現實”為里，巧借“夢境”諷喻現實生活，可使筆下作文精警而有味，可謂形式一變新意來。需要注意的是：首先，夢通常是荒誕的，任何在現實中不符合邏輯的事情在夢中都是“合理”的，把相關的荒誕細節描寫好，就能很好地渲染夢的氛圍。其次，夢是潛意識的一種反映，是現實生活的折射，抓住夢與現實的關聯性，可以讓文章之“夢”更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