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誠意
在歐美國家,由于法律體系比較完善,保護力度也比較大,樂譜等紙質出版物的盜版行為得到了有效遏制。長期以來,出版社在一種良性循環中蓬勃發展。
而新冠肺炎疫情之下,這些出版商們又遭遇了哪些困境和機遇呢?
在德國,樂譜出版商們在疫情之下同許多藝術家和劇院一樣,也遭遇著不幸。隨著德國政府頒布的“封鎖”禁令,劇場演出直到2021年才放開。對于樂譜出版商而言,沒有音樂會、歌劇等音樂演出,就意味著沒有演出團體向他們租賃譜子,也就沒有了來自音樂演出和作品復制協會(GEMA)的錢入賬。尤其難熬的是Schott出版商,他們不僅出版古典音樂類的樂譜,還出版一些兒童音樂、輕音樂等樂譜。這家歷史悠久的出版商本該在2020年好好慶祝自己兩百五十歲的生日,但賬面虧損卻讓這個周年過得特別沮喪。


Schott出版商的大本營坐落在美因茨,如今這里有一百七十名員工以短期合同的形式工作,一改疫情前長期合同員工居多的情形。2020年出版社的營業額比往年同期減少約80%。主要原因是:在德國,出版社為一場音樂演出提供全套的樂譜,包括總譜、樂器分譜、合唱譜等。但出版社不是按照樂譜的數量或者頁數來收費的,每次提供服務的收入是和歌劇院或者樂團的售票狀況直接掛扣的。劇場每場演出是賣了五十張票還是一千張票,直接影響到出版商的分紅收益。之前,德國每場演出是嚴格限制觀眾入場數量的,而現在的“封鎖”禁令,更是逼得劇院只能轉為有限的線上直播模式,這兩者無疑都損害了現有商業規則下樂譜出版商的利益。
上述現象還造成了更為嚴重的影響。Schott出版商的負責人阿爾貝茨(Christiane Albiez)說,線下音樂會的被迫取消對當代音樂產生了嚴重的損害,大約一千名作曲家陷入此番困境。往年,音樂會上演了他們新創作的作品,這些都將由出版商進行印刷出版,因此出版商需要從中抽出一定比例的版稅付給作曲家。但目前這個狀況下,新作品無法上演和出版,出版商沒錢入賬,作曲家更是無法從中獲得收益了。

此外,2020年3月以來,由于疫情造成的不樂觀局勢,Schott出版商幾乎沒有收到出版新作品的訂單。阿爾貝茨對此的理解是,歌劇院和樂團在如此不確定的時期收回了每年都會計劃的新作品邀約。對于當代作曲家們而言,這無疑把他們主要的收入門路給斷掉了。沒有了新作品上演的版稅抽成,當代作曲家們和所有歷史上的古典音樂家們一樣,生活變得十分困難。
2020年10月,德國的文化部部長同Schott等樂譜出版商商議,投入五百萬歐元的資金到樂譜出版領域。對于這個巨大的文化產業而言,這些錢只能說是杯水車薪。整個行業的產值縮水了40%,與Schott一樣,其他出版商也只得提高公司的短期合同工比重,甚至暫時停止制作新的樂譜。畢竟他們的收入直接和音樂演出市場的規模掛鉤,疫情之下,這些資金援助雖然解決了燃眉之急,但出版商們的擔心依舊無法緩解:因這場流行病而停擺的演出市場究竟何時才能復蘇?
與Schott不同,另一家德國老牌的樂譜出版商Henle在2020年末交出了一份銷售額比2019年增加10%的成績單。出版商負責人賽福特(WolfDieter Seiffert)說,這是出版商歷史上業績最好的一年!這是因為,他們出版社豐富的出版物得到了古典樂迷的認可和喜愛。“我們的樂譜包括從巴赫到貝爾格等作曲家的室內樂樂譜。疫情期間,這些室內樂反而深受人們青睞。”事實上,很多音樂愛好者由于沒有機會走入音樂廳聆聽音樂,他們不得不在家里嘗試著自己去演奏音樂。業余愛好者從柜子里抽出了塵封已久的樂譜,專業表演者則利用這段演出空檔,在家中研習表演曲目。由于HenleAPP上可以下載電子樂譜,人們對獨奏譜和室內樂譜的需求猛增。有趣的是,肖邦樂譜的銷量比舒曼的好,貝多芬由于周年紀念的緣故也賣得特別好。與美國相比較,在德國,鋼琴重奏和弦樂四重奏更受歡迎。


這樣的情況也發生在Breitkopf & H?rtel這家出版商身上。Breitkopf & H?rtel在2020年 4月開啟了名為“家”的音樂項目,選擇了一些小型室內樂作品,使得家人和朋友們可以在家中演奏音樂。通過編排這樣適合于家庭演出的樂譜,出版商的訂單如潮水般涌來。這個現象的背后也反映了人們在疫情期間對音樂的渴望:如果不能去劇院聽音樂,那么就自己“制造”音樂,即使并非出自專業演奏家之手,自娛自樂也不是件壞事。
總體看來,這場疫情對樂譜出版行業的影響不一。對于那些依靠和歌劇院、樂團、當代作曲家長期密切合作的傳統出版商而言,2020年的虧損相當嚴重。而對于那些轉入線上運營,針對業余音樂愛好者的出版商而言,他們則因為新的快捷交付模式和人們釋放的“制造音樂”的沖動而在商業上獲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特別是后者,更是讓音樂從業者們看到了希望:人們對音樂的熱愛并沒有消退,只不過從劇院轉向了家中。這種局面其實也是整個音樂產業的一個縮影:在危機中,有“危”也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