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話“長蘆”》第二集 長蘆風雨（上）

河北省檔案局 中央電視臺探索發現頻道《攬勝神州》欄目組

編者按：歷史無聲，檔案有痕。珍存于河北省檔案館的長蘆鹽務檔案，記錄了長蘆鹽業生產、運輸、銷售、稅收、緝私、出口等多方面的活動。2018年，河北省檔案局攜手中央電視臺《攬勝神州》欄目組共同推出大型八集系列節目《檔案話“長蘆”》。該片通過翔實的檔案史料和生動的故事脈絡，再現了卷帙浩繁的長蘆鹽務檔案背后隱藏的歷史。為進一步擴大社會影響力，本刊將連續刊載該片文字腳本和部分圖片，看檔案怎樣為大家講述一個個精彩的“長蘆”故事。

主持人：上期，我們追溯了長蘆鹽務的發展歷史和專商引岸制度的運作方式，這一集我們將繼續在檔案當中探索長蘆的往事。在我手上有一卷檔案，這卷檔案中有一封信，我來念一下：“味云先生大鑒啟者，敝所洋員會辦丁恩先生擬于本星期四下午赴津，前往各灘調查鹽況，并查看引票及關于鹽務機關簿記等，屆時祈推情招待一切……”（圖1）。1913年7月，長蘆鹽運使司接收到了一封來自北京的公函，這封信來自剛剛成立不久的鹽務稽核造報所。信中提到一個名叫丁恩的英國人，將在周四來津調查鹽務。 一百多年后，我們在河北省檔案館長蘆鹽務檔案中見到了這封來信，連同長蘆運司的回信以及發往下級鹽場的信件公文積成了厚厚的一大本卷宗。這些書來信往鄭重叮囑的內容就是要好好招待一個前來視察的新任鹽務官員——英國人丁恩。這個任鹽務稽核造報所總會辦的人，現在開始成了在中國鹽務系統擁有最高話語權的人物。被中國政府嚴絲合縫把控了幾千年的中國鹽務，自此，首次被一個外國人染指。而這一切變化都與一個人關系密切，他就是袁世凱。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爆發，辛亥革命開始;1912年1月1日，孫中山在南京宣布中華民國成立，就任臨時大總統;1912年2月12日，袁世凱逼迫清帝退位，清王朝結束三百年統治;1912年2月15日，南京選舉袁世凱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紀錄片解說：1912年3月10日下午3點，位于北京石大人胡同的前清外務部公署內，一場隆重的儀式正在舉行。

在一百多位包括外國公使及各界人士面前，五十三歲的袁世凱著戎裝佩長劍，面南而立，宣讀誓詞：

“世凱深愿竭其能力，發揚共和精神，滌蕩專制之瑕穢。謹守憲法，依國民之愿望，祈達國家于安全強固之域……”自此日起，袁世凱正式成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

為穩固統治，早日肅清革命黨人的勢力，急需大筆軍費的袁世凱集團向在華列強求助。面對袁世凱提出的大額借款請求，列強各國意識到這是一個送上門的掠奪機會，他們迅速組建銀行團，與袁世凱政府開始了長達一年的談判斡旋。

最終，不顧全國各界的反對，袁世凱政府于1913年4月22日，派財政總長周學熙、趙秉鈞等與英、法、德、日、意五國銀行團簽訂了一份名為“善后借款合同”的合約。

合約規定，袁世凱政府以中國的全部鹽稅為擔保，向五國銀行團借款2500萬鎊，年息5厘，分47年還清。

專家解說：之前從來沒用過鹽稅做擔保，這（鹽稅擔保）是善后大借款辦成的。過去用關稅擔保已經有過，用鹽稅擔保，這個是沒有過的。

紀錄片解說：100多年后的今天，我們在河北省檔案館保存的長蘆鹽務檔案中看到了有關善后大借款的相關檔案（圖2）。

專家解說：所簽訂的那個協議既是有鉛印的本子，同時，還有一個手抄的本子，各種條文的規定，都寫得相當清楚。

紀錄片解說：在善后借款合同之前，中國的關稅主權已經喪失，關稅大部分在英國掌握之中，用作各種外債和庚子賠款的擔保，而鹽稅成為僅次于關稅的大宗。清朝末年，中國鹽稅逐漸成為中央財政主要來源之一，在歷年財政收入中僅次于田賦。到二十世紀初年，清政府中央財政每年的鹽稅收入約在白銀1300萬兩左右。這筆收入被列強覬覦已久。1912年7月，當時的六國銀行團代表向倫敦總部報告他們對20世紀最初十年中國鹽稅收入的估算，認為將中央及地方各項正雜稅全部包括在內，清政府每年的鹽稅總收入在4000萬兩以上。這筆巨額的收入對各國列強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他們認為經過整頓以后這筆收入還會成倍增加。在掌握關稅之后如果能再控制鹽稅就能掌握中國財政命脈，進而左右當權統治者，最大限度的確保國際金融資本在中國的各種特權和利益。

主持人：善后借款合同簽訂之后，中國鹽務系統的各級管理部門都收到了關于善后借款合同的相關文件公函。我們來看一下，在河北省檔案館內，我們找到了長蘆鹽務管理部門收到的關于善后借款合同的檔案。當時列強各國對中國鹽稅虎視眈眈，袁世凱的借款請求給了列強一個絕好的機會。當時以英國為首的六國銀行團提出了極為苛刻的借款條件。善后借款總額2500萬磅，但債券是九折發行、八四凈收，中國方實得2100萬，扣除首期利息即匯費，僅剩下2038萬磅。還款期限47年，前10年只付利息，后37年本息并付。到還清之時，僅僅利息就有4200多萬磅，比實際借款額的兩倍還多。這是一場掠奪性的高息借款，它的掠奪本質不止體現在令人咋舌的高息，還體現在對中國鹽政的控制。袁世凱必須犧牲中國的鹽政主權才能獲得這筆借款。

紀錄片解說：借款合同中除規定了鹽稅征收和存繳方式，根據借款合同附件條款規定（圖3），中國須接受外國人直接監督、管理鹽稅的征收和使用，并要在外國人的幫助下對中國鹽務實行改革。

專家解說：所以看一下善后大借款的那些條款就知道，他（外國人）拿了700萬來要進行鹽務改革，這是一個;另一個，鹽稅是它（借款）的擔保 。既然擔保，他（外國人）就要參與鹽務管理。就強調了鹽務的改革，把中國的鹽、鹽務、鹽稅就給控制起來了。鹽稅由他（外國人）監督，由總稽核所來控制，如果要這樣管理的話，鹽的管理，鹽的稽核，是操控在外國人手里的。

紀錄片解說：根據善后借款合同的規定， 北洋政府于1913年初成立鹽務稽核造報所，各地成立稽核分所。稽核所設華人總辦一人，洋人會辦一人;分所設華人經理一人，洋人協理一人。 設于北京的鹽務稽核總所成為全國最高鹽務機關，并在全國建立了一套自上而下的獨立管理系統。稽核所總會辦為全國鹽政的最高長官，只受命于財政總長，稽核所的職權不僅僅是審驗、監督鹽稅的征收，還負責領導鹽務改革一切事宜。稽核制度的建立，在中國第一次出現了近代中央集權的鹽政管理系統。

這一體系建立之后，對于鹽務稽核總所洋員會辦一職由誰擔任，各國列強發生爭論，經過一番激烈的角逐，最終決定由英國人丁恩出任稽核所總會辦。

1854年出生于英國的丁恩，曾經在英屬殖民地服務長達四十年，先后任北印度鹽稅專員和印度政府首任國產稅和鹽政督察長。在近代鹽政及稅收領域經驗豐富理念先進。丁恩以五十九歲高齡到中國履任，以善后借款五國利益代言人的身份進入中國鹽政系統，成為當時中國鹽政的實際掌權人，也從此開啟了中國鹽務現代化的改革。

專家解說：他（丁恩）是在印度的鹽稅改革當中取得了成功，他是根據他在印度的經驗提出了在中國把鹽把所有的鹽業的經營收歸為國有的這樣一個主張。

丁恩來了以后，就想改革鹽政改革鹽務。

紀錄片解說：鹽為百味之首，作為生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具有不可替代性，鹽的消耗量極大，彈性極小。這種主要成分為氯化鈉的物質，廣泛存在于自然界，尤其是海洋中。自古以來，先民煮海煎鹽，生產工藝簡單，成本極低。遂有“天下之用莫博于鹽，利莫多于鹽”的說法。就鹽征稅，稅源充足收入可靠。和田賦比起來，鹽稅是一種主要征收于消費者的間接稅，賦稅的加增具有隱蔽性，具備較好的增收機制。因此在整個封建王朝歷史上，鹽稅對于國家財政來說都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專家解說：鹽稅這塊兒，中央是不能放的，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收入來源。

紀錄片解說：長蘆鹽區到清代時已成為全國十大重要鹽區之一（圖4），所征稅賦也日益增長，在中央及地方財政中的作用日益重要。而清朝末年，外患頻仍，內憂迭起，財政入不敷出，加征稅賦成為解決財政危機的不二法門，鹽稅地位超越田賦。長蘆作為第三大海鹽產區，鹽稅貢獻舉足輕重。長蘆鹽稅主要由四部分組成：商課，灶課，官運余力和借運報效。清代末年，長蘆共有專商近150家，承辦著直豫兩省180多個州縣的引岸。清末民初時，整個長蘆鹽區的鹽稅收入達400萬至500萬兩白銀。在中央財政中占據相當重要的比重。

專家解說：所以，通過引岸來知道長蘆鹽行銷的一些地區，行銷的地區應該是在逐漸擴大。剛才說了北鹽越來越多，南鹽越來越少，而且到了清代，淮鹽越來越少，湖鹽肯定不行，就山西運城的湖鹽原來也不行，河南的鹽產量很少，淮南的鹽也在減少。相對來說北邊呢，成本低，日照強，干燥，風大，產量高，相對說到了清代，尤其到民國時期，長蘆鹽的產量在全國占的越來越多，十幾，十九、十五、十二 ，最多是二十幾。就從全國的鹽的生產量來說（長蘆鹽）也占的最多。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