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背后的“秘密”

李志權

一、案例背景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常態化，體育課上佩戴口罩已經不再是硬性規定，而作為教師面對部分學生仍然堅持戴口罩的現象，通常會選擇包容的態度，猜測學生是出于自我保護或因身體不適怕影響其他人的原因仍戴口罩。但一位體育課上乃至其他課上從未摘掉口罩的男生小A進入了我的視線，之前我只是覺得好奇，直到有一天體育課上進行400m跑測試時發生的故事才讓我逐漸關注和發現了他口罩背后的“秘密”。

二、案例描述

場景一：冷靜處理口罩風波

一節六年級體育課上，考慮到這一學期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測試中有50m×8往返跑的測試項目，所以我在課中安排了400m跑測試的內容，一則起到鍛煉的目的，二則初步了解學生的耐力水平。輪到小A跑時，他依舊戴著口罩，我便走了過去，對他說：“400m跑測試強度挺大的，安全起見建議摘掉口罩，以免由于呼吸不暢發生意外。”

他聽后搖了搖頭，沒有摘下。因為他平時課堂表現屬于乖巧一類，所以這一舉動讓我深感意外，于是我繼續勸說：“老師也是為你好，體育課上因為戴口罩發生運動意外的事故也很多，摘下來跑對你的400m跑成績也有好處的，還是摘下來跑吧。”

他依然不為所動。咦，怪了，平時他不是這個樣子啊，我腦袋里出現了很多疑問，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非要選擇戴著口罩呢？我追問道：“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小A：“沒有。”

“老師，他不只體育課戴口罩，其他課也一直都是戴著的。”這時，學生小B說。還有幾名學生在竊竊私語，大致聽起來好像說他長什么了，聽了學生們的提醒和議論，我回憶起從五年級下學期，也就是疫情初期，便再未看到過他的真實面容，估計他有什么難言之隱不好當面說，于是我讓他在旁邊休息，課后再探究竟。

場景2：單獨溝通初見端倪

課后我把他留了下來，操場上，只有我和他兩個人，我便開始詢問他為什么總是戴著口罩。

我：是不是臉上起什么東西啦？怕被同學看見是嗎？

小A：沒有。

我：這就讓老師覺得奇怪了，也沒生病，臉上也沒起東西，學校也允許摘掉口罩上體育課，為什么你還是要選擇戴著口罩，而且是一直戴著呢？如果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訴老師嗎？我們男子漢之間沒有什么是不能說的，如果有什么需要，老師愿意幫你。

他看了看我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小聲對我說：“老師，我長胡子了。”

我聽后差點笑出聲來，原來打敗了一個13歲男孩子強大內心的竟然是可愛的胡子，但我知道在成年人看來非常正常的事情，對于一個剛剛經歷青春期變化的孩子來說是很難接受的，于是，我微笑著對他說：“恭喜你啊，成為小男子漢了，這是好事啊，說明你長大了，這是每個男孩子都要經歷的一個過程，你先經歷了，就相當于先搭乘上了青春期的快車，這段時間你的力量、耐力都會提高非常快的。”

場景3：擅用方法贏取信任

“要不這樣，老師站在你的身后發令，你摘掉口罩測個400m跑，看你能跑多少？”這個約定在他的接受范圍內，他點了點頭，站到了400m跑的起點，我站在他的身后不遠處，他見我在背后，緩緩地摘下口罩放到了口袋里。“各就各位，預備，跑！”他如釋重負地狂奔出去。1′13″，測試完我被他的成績震驚到了，我掩不住驚喜地對他說：“太厲害了， 1分13秒，已經把你們班的第二名甩開8秒了，這就是青春的力量！”

很明顯，他對自己的成績也很吃驚，但還是習慣性地掏出口罩隨手又戴上了，我知道，戴口罩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要想改變是需要時間的，我也做好了等他慢慢改變的準備，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們邊走邊聊。

我：從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到自己長胡子了？家長知道嗎？

小A：五年級下學期吧，我爸爸媽媽都知道的，班主任老師和我家長說過。為了這事，爸爸還批評過我。

我：你剛才跑步的時候我看了下，我還以為你的胡子很長呢，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啊？而且同學們都知道你已經長胡子了，為什么一定要躲避呢？況且你們班有些同學的胡子比你還要重呢，是不是同學們說什么了？

聽到這句話，他抖了抖肩膀，很明顯，根源就在其他學生的看法上。

小A：嗯，我也覺得小C的胡子比我還要長，主要是他們一個勁兒地說我發育了，可以結婚了，可以當爸爸了，我怕被他們說，就只能戴口罩了。

聽后，我忍不住笑了，對他說：“那你戴上口罩，他們就不說了嗎？”“他們還說。”小A說。

場景4：現身說法巧妙溝通

我：所以戴口罩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他們一方面是羨慕嫉妒你，另一方面也是和你開個玩笑，不用太當真，你越在意，越要戴口罩，他們反倒越好奇，越要說你。有句話叫“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以前老師胡子長得晚，臉上白白凈凈的，也沒有青春痘，還被我的同學笑話，說我“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呢，當我發現突然有一天自己長胡子了，我開心得不得了，可自豪了！

小A：“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哈哈，有意思。

我看他對胡子好像沒那么抵觸了，似乎還略帶一些驕傲，趕緊趁熱打鐵。

我：可不，那段時間老是想著趕緊長胡子，趕緊長大，因此學習成績都下降了，現在回頭想想，真是好笑，所以啊，“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別說這些小事，即便是大事，逃避也永遠不是辦法，男子漢要敢于面對現實，你說呢？來，和老師一起摘掉口罩，讓那些“閑著沒事”的同學們說去吧。

我伸手去摘他的口罩，他又習慣性地用手擋了一下。

我：我摘這邊，你摘另一邊，加油，我們一起把口罩摘掉。

他遲疑了一下說：“好吧！”

摘掉口罩只有短短數秒，但心態的變化卻是巨大的。看著他摘掉口罩后的臉龐依舊稚嫩，但眼神中卻閃爍著光亮，這是一種釋放，是一種信任，是一種蛻變……

場景5：贈禮推進擺正心態

第二天中午，我特意走到他們班，想看一下他，只見他口罩掛在下巴上半戴著，正在用手指著另一個同學，嘴中振振有詞，“你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于是我把他叫出來詢問。

我：昨天口罩摘了回教室，其他同學還說你什么嗎？

小A：他們好像很驚訝的樣子，下課都圍過來，好像在看怪物。

我：然后呢？

小A：我又戴上了，但想想之前您告訴我說要敢于面對，我就時不時地偷偷摘掉，今天好像同學們也習慣了，沒有太多人在意我了。

我：厲害，你看看，你不只身體成長了，心理也成長了，老師獎勵你個口罩。

我把一個嶄新的口罩遞到他手里。他很遲疑。

小A：老師，您不是鼓勵我摘掉口罩，怎么還送我一個，是希望我繼續戴嗎？

我：老師不是這個意思，我昨天看你的口罩有點臟了，一直帶著臟的口罩，對身體也不好，如果有些場合需要戴，那就換個新的吧。

小A：謝謝老師啦！

我：老師還有個小要求，不要用“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去戲弄別人哦，老師小時候的困擾，你忘啦？

小A：哦，知道了，老師！

他順手把半戴著的口罩摘掉，轉身回教室了。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我也積極思考：其他學生是否也在遭遇青春期的困擾？青春期教育一直是我們不敢輕易觸碰的敏感話題，害怕把握不好教育的尺度，但有時候一句鼓勵的話語，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份設身處地的經驗，都能起到合理的引導作用。

為了鞏固“教育”成果，我與小A的班主任聯手，由班主任針對這一現象，和家長進行了主動溝通，并開了一節“正視青春期”的班會課，而我也利用室內健康課講述青春期的體育保健知識。終于，小A不再戴著口罩來上體育課了，同學們稀奇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寬容和接納。這也讓我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青春期教育的重要性和成就感，心病還須心藥醫，教師要把好脈，開好方，細心觀察，耐心教育，用愛心引導學生的青春蛻變。

三、案例反思

（一）立足教學，關注青春之花

近幾年，體育課堂提倡“技術、體能、運用”一體化單元構建，講究“學、練、賽、評”的課堂組織，在這些先進理念的倡導下，體育課堂教學之樹正在茁壯成長，體育的主旋律定位毋庸置疑。可在五、六年級這個特殊時期，另一朵美麗的花也正在悄然開放，作為執教該學段的教師要正視教學與教育的關系，關注這一時間段的微妙變化。每次女同學靦腆地走來向我請假時，我都心領神會地予以理解，并附上一句：“恭喜你，長大了。”學生們也都會隨著老師的語言，淡化青春期發育的焦慮。

（二）平等對待，擴大覆蓋之面

男生、女生青春期生理發育的表現不同，女生的表現形式更為典型，更易觀察，更易引起家長和教師的注意，男生則不然。每年學校都會特意安排1～2次面向六年級女生的生理健康課，讓女生正視這個時間的一些身心變化，正確調整心態，不要出現焦慮、緊張等不良反應。每到此時，一邊的“傻小子”們總是臉上露出“神秘”的表情。這種似懂非懂十分質樸，因為男生較女生發育要遲緩1～2年，所以六年級段的男生大多覺得這些課與自己無關。但實際上，男生也在這一時段發生著身體、心理、生理的變化，教師也應多多關注和引導。

（三）注重形式，細化引導之法

作為教師，我們知道青春期對于學生來說意味著什么，它是人生中最重要、最寶貴的時期，是一個人從兒童期到成年期的過渡期，是人的身心、智慧、人格全面發育的關鍵時期，是學生長知識、長身體、健全人格、學好本領的“黃金時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人的健康、幸福、事業前程乃至婚姻家庭的成敗。從體育教育角度看，青春期發育帶來的是體能、素質提升到新高度。在這一時期，學校教師進行多樣的教育形式尤為重要，應本著體驗高于說教的理念進行教育。

1.校師觀念先行

學生在校時間多于在家時間，加之學生對教師的信任和依賴，很多話可以和教師暢談，所以學校作為青春期教育的主陣地，教師作為青春期教育的排頭兵，觀念和方法一定要跟得上時代。面對大道理聽完都“知道”但又不是很“懂”的學生，可以現身說法，給學生講自己的親身經驗和體會，避免簡單地說教。

2.家校合作共贏

學生的青春期教育是擺在家校面前共同的話題，只有家校合力才能起到最佳的教育效果。教師可以把學生敞露心扉時提供的信息與家長分享，在一些生理衛生;青春期習慣方面讓家長們給予支持，家長也可以把學生在家的一些反應和困惑告知教師，方便教師依托學校的便利條件和角色進行指導教育。青春期的學生有時候脾氣、行為會有些過激，面對一些“無厘頭”的做法，家長和教師要試著理解和原諒，不能強力打壓，更不能將矛盾激化，應該家校合力幫助學生渡過這一關鍵期。

3.生理課程輔助

雖然信息化時代有更多的渠道幫助學生去了解青春期，但是學生的辨別力是有限的，只有立足于正確的引領，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現如今教學中“談性色變”的狀況雖有所改觀，可并未完全合理，教師在執教青春期課程時，仍存在或點到為止、或避而不談、或夸大其詞的現象，所以，創編青春期課程就顯得尤為重要。教師們可以一起出謀劃策，將自己青春期教學的典型案例和有效的教學方法分享并匯總，讓青春期教育落實得更加接地氣且有效，需明確話該怎么說、課該怎么上，改變“不敢說”和“說過了”等不良現象。小學階段，女生發育在先，教師在關注女生的時候，也要照顧下男生，這樣才會減少案例中被胡子或被其他現象困擾的學生的數量，青春期教育也才能真正做到面向全體。

4.教育主動出擊

很多學校都設有“心理咨詢室”和“心理咨詢信箱”，可學生們借助這一手段尋求幫助的少之又少，經常是出了問題才被啟用，成為了“調解室”或“事件處理室”。實際上，問題在民間，面對高大上的“心理”二字，學生們不太敢涉足，不想被認為自己是心理有問題。筆者認為，主動出擊是一個良策，如定時定班招學生來咨詢，人員可以由“指定”向“針對”遷移。“指定”一則是為了減少學生們的顧慮，“我是被叫來的，不是主動來的，沒人會誤會認為我的心理有問題”;二則作為緩沖期，讓學生切身感受到“心理咨詢”并不可怕，從而帶動更多的學生主動來咨詢。“針對”是通過學生的訪談和班主任的交流，為班中處于“青春期”困擾的學生，主動提供幫助，這樣就能將全面性和針對性相結合，在學生能夠接受的形式中解決青春期教育的心理和生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