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微至：客戶公允性欠透明 關聯交易疑竇叢生

周一

中科微至是一家成立于2016年5月的智能物流裝備公司，主要產品包括交叉帶分揀系統、大件分揀系統等，下游客戶為電商物流公司和快遞公司。

從2016年5月成立至今不過5年，中科微至卻在營收和凈利潤方面創造了指數級的增長。2017年至2020年，公司營收分別為1.53億元、3.25億元、7.51億元及12.04億元，凈利潤分別為2635萬元、4289萬元、1.34億元及2.13億元。憑借這種高增長，公司于2020年11月向科創板提交了招股書申報稿，擬募集資金13.39億元，用于智能裝備制造中心、補充流動資金等項目。

縱觀中科微至招股書及比較同行競爭對手，這種高成長的真實性和持續性值得懷疑：一方面，公司對常年貢獻60%收入以上的最大客戶銷售公允性仍然不清不楚;另一方面，公司時常發生的關聯交易也疑竇叢生，部分采購數據自相矛盾。

盈利能力遠超同行

過去三年，中科微至表現出了遠超行業競爭對手的盈利能力。2018-2020年，公司毛利率分別為42.61%、42.3%及38.27%，凈利率分別為13.22%、17.86%及17.71%。

雖然公司列舉了眾多競爭對手，但目前具有可比數據的直接競爭對手分別是擬IPO的欣巴科技和已經上市的德馬科技（688360.SH）。欣巴科技與中科微至一樣，對單一大客戶的銷售比例較高，在經過三輪問詢之后，本來要在2021年6月9日上會審核，但在6月8日宣布取消。

同期，欣巴科技毛利率分別為22.52%、21.13%及20.5%，凈利率分別為11.27%、5.76%及9.98%;德馬科技毛利率分別為27.75%、27.69%及28.27%，凈利率分別為8.04%、8.11%及8.66%。顯然，二者的毛利率和凈利率基本在一個檔次上，而中科微至則表現太好了。

對此，中科微至是這樣解釋的：公司主營業務毛利率與德馬科技交叉帶分揀機銷售業務毛利率不存在顯著差異，但較欣巴科技高，公司也生產用于分揀系統的部分設備組件，整體成本控制優于欣巴科技，因此毛利率偏高。

這種說法很牽強，中科微至坦承，公司銷售產品的零部件主要通過外采獲得，零部件比例較低。2018-2020年，公司交叉帶分揀系統的毛利率分別為44.23%、44.72%及42.77%，德馬科技2019-2020年自動化物流輸送分揀關鍵設備毛利率為42.44%、30.36%，2020年差距明顯。

最大客戶銷售公允性模糊不清

事實上，中科微至超強的盈利能力與常年最大客戶中通快遞的貢獻有莫大關系。2018年至2020年，中通快遞為公司分別貢獻3.18億元、5.5億元及7.78億元的營收，占當期主營業務收入比重分別為98.18%、73.97%及64.86%，公司業務對中通快遞具有較高的依賴性。2017年，中通快遞為公司貢獻1.53億元的收入，占當期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為100%。

而且，這些收入毛利率較高。據回復意見（二），2019年、2020年1-9月，公司交叉帶分揀系統毛利率分別為44.72%、39.14%;對中通快遞的毛利率分別為47.15%及45.57%，對百世快遞的毛利率分別為41.04%、37.66%。

對于產品售價，中科微至表示，公司售價為（公司項目成本+管理成本）×（1+預期毛利率），其中預期毛利率將綜合考慮客戶需求難以、合作歷史、市場競爭情況等因素。但從相關比較可以看出，公司對中通快遞的毛利率顯著高于百世快遞及平均毛利率，難道作為第一大客戶的中通快遞甘愿接受高價產品？作為港股、美股上市公司的中通快遞是否損害中小股東的利益？

不僅如此，在付款周期上，中通快遞也比同行更豪爽。在合同簽署后，中通快遞支付合同金額的60%-70%，而百世快遞的預付款只有合同金額的30%，順豐的預付款只有合同金額的10%。對此，中科微至在回復意見中解釋，“……產品交付周期與其他客戶相比較短，且中通公司采購規模增長較快，為緩解公司向上游供應商采購原材料所需資金的壓力……”

據同行招股書，欣巴科技的預收款多為30%至50%，而對最大客戶韻達股份的預收款比例維持在較低水平，德馬科技對終端直銷客戶預收款的比例大約在10%-30%。

中科微至的解釋缺乏說服力。2017年至2020年，中科微至的毛利率分別為37.1%、42.61%、42.3%及38.27%，營業成本采購完全沒有必要達到預付60%至70%的水平;而且，中科微至的應付賬款期末余額分別為1.08億元、1.96億元、3.17億元、4.55億元，公司2018年至2020年的應付賬款周轉天數分別為294天、213天和187天，雖然呈現下降趨勢但依然很可觀。

除了積極支付預付款外，中通快遞還給予了中科微至金融支持。2017年至2019年，中科微至分別從上海中通吉網絡技術有限公司借款2000萬元、4000萬元，其中第一筆貸款到期日為2018年5月16日，利率為6.96%，支付約70萬元利息;第二筆借款無需支付利息，于2019年10月還清。據天眼查，上海中通吉網絡技術有限公司為港股中通快遞全資所有。中通快遞向一家沒有股權關系的公司提供免息貸款，這是什么商業邏輯？

此外，2019年，中通快遞實際控制人及股東向中科微至實際控制人李功燕提供了2250萬元的資金，用于中微（杭州）智能制造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杭州中微”）的注冊出資，而杭州中微2019年為中科微至貢獻2113萬元的銷售額。

關聯交易釋而不清

除了最大客戶中通快遞的鼎力相助，中科微至不時出現的關聯銷售和關聯采購也存在疑問。

中科微至過去兩年銷售商品、提供勞務的關聯交易分別為2223萬元、9946萬元，占當期營收的比例分別為2.96%、8.26%，雖然公司聲稱售價無明顯差異、交易價格公允，對公司經營成果無重大影響，但對杭州中微的銷售卻充滿了疑問。招股書（注冊稿）顯示，杭州中微過去兩年分別為中科微至貢獻2112萬元、9945萬元，分別位列第四、第三大客戶，2020年的銷售金額大增。

杭州中微成立于2018年12月，注冊資本為5000萬元，中科微至和李功燕分別持有25%、75%，為了解決同業競爭及激勵銷售團隊的目的，2020年3月，中科微至、李功燕轉讓了100%的股權，交易價格為4194萬元。

2019年底、2020年底，中科微至對杭州中微的應收賬款期末余額為1976萬元、7563萬元，分別位列當年應收賬款客戶第四名、第二名，期限均為一年以內。從期末數據看，公司對杭州中微兩年的回款都不好，70%以上的收入在當年期末沒有收到現金，對其付款周期放得更加寬松。

天眼查顯示，杭州中微2019年、2020年社保繳納人數分別為11人、10人，一個采購額近1億元的公司，繳納社保人數卻只有區區十個人，這著實令人看不懂。

中科微至對杭州中微的大部分銷售遠低于公司同類產品的毛利率。公司2020年對杭州中微的交叉帶分揀系統的銷售收入為9015萬元，毛利為2606萬元，毛利率為28.9%，遠低于該類產品當年42.77%的毛利率，即便杭州中微是公司經銷商，但畸高的應收賬款及低毛利率仍然難逃向下游壓貨的嫌疑。

此外，中科微至對最大的關聯采購商數據也有自相矛盾之處。2018-2020年，中科微至關聯采購的金額分別為1.04億元、1.5億元及1.68億元，占營業成本的比例分別為55.69%、34.52%及22.55%。其中采購金額較大的有美邦環境和嘉年華，前者是中科微至5%以上股東姚亞娟的配偶、發行人董事兼總經理姚益的父親姚維榮持有22.5%股權并擔任監事會主席的企業，后者則是姚維榮持股95%的企業，兩者分別提供分揀小車和滾筒部件。

美邦環境是新三板摘牌公司，于2020年8月摘牌。據美邦環境年報，其2018年、2019年物流分揀設備等的營收分別為3209萬元、5184萬元，而對安徽中科微至物流裝備制造有限公司（中科微至子公司，下稱“中科微至安徽”）銷售收入分別是3134萬元、5147萬元，美邦環境幾乎所有的分揀小車都銷售給了中科微至。

但這個數據與中科微至披露的卻不一樣。據招股書（注冊稿），2018-2020年，中科微至從美邦環境采購的分揀小車金額分別是4823萬元、6489萬元及1.22億元。也就是說，中科微至2018年、2019年從美邦環境采購分揀小車的金額，均比美邦環境披露的對中科微至安徽銷售額多1000多萬元，到底誰的年報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