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志慧,葉姝雯
(重慶理工大學 會計學院, 重慶 400054)
近年來,國家實施《中國制造2025》全面推進供給側改革,政策實施至今,降成本與補短板的成效還有待提高。2018年末,中央明確提出將降成本作為目前供給側改革的核心,通過市場化改革做“加法”,從而激發企業的活力。從改革開放至今,產權體制、企業治理機制、企業監管方式和市場運營機制都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企業外部的不確定性增大,制造業企業面臨人力成本與資源成本大幅度上升的困境,降成本仍是企業應對復雜經濟環境的重要著力點。
成本粘性反映了企業成本管控與資源配置效率,因而降低成本粘性對推進供給側改革有重要的意義,也一直是近幾年學者研究的熱點。傳統的成本理論認為成本與業務量之間呈線性關系[1],然而大量學者通過實證證明了成本與業務量之間并非呈對稱變化。Anderson等人首次正式定義了“成本粘性”的概念,認為營業收入增加1%時,成本的上漲幅度較營業收入下降時成本的下降幅度更大[2]。在此背景下,學者們深入研究了成本粘性的存在性、影響因素和可能影響的后果。通過研究發現,對管理者嚴格程度不同的監管制度,引起管理層的決策也有所不同,監管較弱的企業,若管理者在職消費水平越高,那么成本粘性也就越高[3-4]??梢?,高管作為企業經營管理的核心,對企業成本管控和資源利用起著決定性作用。代理成本和信心不對稱,很可能造成企業成本粘性劇增。研究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市場化進程不同,信息的流通速度和法治環境等對高管的決策影響也不同。高管在經營決策時,除了考慮企業本身情況以外,還需要考慮市場化進程的影響。
鑒于此,本文基于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數據,重點研究高管平均年齡、平均任期、平均學歷對成本粘性的影響,并進一步探討市場化進程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1)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存在顯著影響。高管的平均年齡與成本粘性負相關;高管的平均任期與成本粘性負相關;高管的平均學歷與成本粘性負相關。(2)市場化進程對管理層特征和成本粘性具有調節效應。市場化程度越高,越能增強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負相關的影響。
自高階理論提出以后,學者們便將目光投向了對管理者特征和行為的研究上。高管團隊控制著企業的整體運營,包括成本的管控和資源的合理配置。
目前,對成本粘性影響因素的研究多集中在調整成本、管理者樂觀情緒和代理觀上[5]。從調整成本的研究來看,女性高管的性格特征導致其決策時“三思而后行”,而男性高管則相對草率,在市場環境變化時更容易引起經營風險[6],因而對成本的管控不足。從管理者樂觀情緒的研究來看,男性高管容易過度自信,傾向去選擇收益高但風險更大的決策,而女性高管則相對謹慎,傾向于穩健的決策[7]。安靈等人認為股權集中度的增長使得股東擁有更多的監管能力,能有效約束管理者的機會主義行為,從而降低高管薪酬粘性[8]。從代理觀的研究來看,高管與股東的利益不一致極易導致成本粘性的增加。薛維軍通過實證發現,如果公司的股東對高管行為沒有有力的監管,高管極易出于自利動機在業務量下降時,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不受侵害,會選擇保留冗余的經濟資源,從而促使成本粘性的產生[9]。高管在業務量下降時并不愿意降低自身的在職消費水平,這會導致企業的費用開支隨著業務量呈現非對稱變化[10]。由此可見,高管特征和行為從各個角度對成本粘性都有所影響。
市場化進程主要體現在法律機制、競爭環境和生產資料等方面的差異。市場化水平的高低對高管的決策行為有很大的影響,吳祖光和李秉祥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市場化程度形成熱點環境構成企業的生存環境,它通過影響企業的激勵機制來影響企業的代理行為[11]。由于我國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原因,中西部三大地區分部粘性存在顯著差異[12],夏雨超通過研究發現,市場化進程的發展越快,企業績效的調整速度也就越快[13],這都會對成本粘性造成影響。但目前尚未有研究證實市場化進程對成本粘性有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本文試圖探究市場化進程對高管特征和成本粘性關系的調節效應,為降低成本粘性,實現成本管控提供理論依據。
由于成本粘性的存在,營業收入增加時成本的增加幅度大于當營業收入下降時成本下降的幅度。很多學者證實了成本粘性在各個行業中均存在,并將研究投向其影響因素,以期合理地管控成本。目前,學者認為成本粘性的影響因素主要為3點:調整成本的存在、代理成本的存在和管理層的樂觀預期。
根據高管階梯理論和委托代理理論的觀點,我們發現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存在影響。由于每一位高管的特征不同、身處的市場環境不同導致其決策存在不同,高管為追求短期利潤,會立即對企業的生產規模和現有資源進行調整[14],這些決策行為會影響企業的成本管理,因而高管特征與成本粘性存在一定關系,可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考慮:
1.高管平均年齡
不同年齡階段的高管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不同。吳德軍、黃丹丹認為年齡能夠反映高管的閱歷和風險傾向,年齡大小會影響到高管的需求偏好、價值觀和風險傾向,而風險控制是成本有效管理的關鍵[15]。第一,從風險角度來看,年齡越大的高管越傾向于風險小的決策,經營風險降低,調整成本減少,成本得到合理的管控,成本粘性減少。第二,從生活閱歷角度看,年齡較大的高管,生活經驗豐富,相對沉穩和老練,因而有能力對成本進行管控。第三,從需求偏好來看,年齡較小的高管,迫切地尋求事業突破口,容易高估自身的工作能力,而年齡較大的高管更追求維持自身的聲譽,處理方式較為謹慎,能有效控制管理層自利情況,從而降低成本粘性。
綜上所述,年齡的不同,風險傾向、生活經驗和需求偏好也不相同,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也不相同,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1a:高管的平均年齡對成本粘性有負相關的影響。
2.管理層平均任期
任期長短不同,高管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也就不同。一方面,高管的任期越長,工作經驗越充足,工作越嫻熟,相比于任期短的高管能減少調整成本,從而降低成本粘性。另一方面,任期越長的高管,團隊之間的溝通度越高,高管對企業內部信息越了解,越能幫助高管及時地做出合理的決策,抑制成本粘性。再者,委托代理理論認為人都是自利的,任期長短不同的高管對自身的規劃有所不同,任期短的高管與企業的利益不一致,容易誘發自利行為,而任期長的高管往往與企業的相關度更高,與企業持續經營的目標更一致,能減少企業的代理成本,從而降低成本粘性。
綜上所述,任期長短能夠影響企業的代理成本和調整成本等,對成本粘性有一定的影響,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H1b:高管的平均任期對成本粘性有負相關的影響。
3.高管平均學歷
學歷的高低不同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不同。高階理論認為教育不僅能夠增加個人的知識儲備,提高學習能力,而且能夠樹立正確的價值觀。首先,學歷高的高管,個人能力相對較強,能靈活處理企業面臨的經營風險,減少企業的風險損失,從而降低成本粘性。其次,學歷高的高管,個人修養相對較高,長期在校接受道德價值觀的熏陶和法律知識的教育,對法律法規的認識更全面,能避免內部腐敗現象,減少代理成本,從而降低成本粘性。最后,學歷高的高管,由于長期的學習,具有更廣泛的人脈和社會資源,處在信息不對稱的優勢地位,能幫助企業在市場化不夠成熟時,及時作出應對策略的同時增加投融資的便利,從而降低成本粘性。
綜上所述,高管的學歷高能提升企業的日常經營的效率,有效的降低成本粘性,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H1c:高管的平均學歷對成本粘性有負相關的影響。
市場化水平不同,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也不同。1978年我國進行了市場化經濟改革,由于各個地區實行的國家政策和具備的地理優勢不同,地區之間的市場化進程并不平衡[16]。至今,我國各地區的市場化水平不平衡,各地區的法治水平、生產資料等差異較大,這些因素都對高管的決策產生影響。
其一,市場化水平高,法律制度更完善,外部監管更苛刻,高管的自利行為就會得到控制,就會有力地管控高管的代理行為,降低成本粘性。其二,市場化水平高的地區,生產資源和人力資源更豐富,企業無需簽訂長期契約,可避免違約風險,節約違約成本;同時人力資源的豐富減少了企業因為人員變動發生的招聘費用和培訓費用,市場競爭更激烈,高管的決策也更謹慎,能有效地降低成本粘性。最后,市場化水平越高,企業的信息公開度越高,生產資源的流動性越高,高管為獲取信息額外支出的成本就越低;同時,高管能及時了解市場的發展情況,及時作出合理的決策。市場化水平的提高能有效地控制高管不同特征引起的調整成本和自利行為,從而抑制成本粘性。
H2a:市場化進程越高,越能增強高管的平均年齡對成本粘性負向影響;
H2b:市場化程度越高,越能增強高管的平均任期對成本粘性負向影響;
H2c:市場化程度越高,越能增強高管的平均學歷對成本粘性負向影響。
本文選取2014—2018年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的數據,數據于2018年截止是由于樊綱等人編制的《中國市場化指數》僅更新到2018年。本文對數據進行進一步篩選:(1)剔除ST和ST*公司等公司數據;(2)剔除金融及保險行業數據;(3)剔除研究期間破產重組的企業及數據不完善的企業數據。通過刪減步驟,本文最終獲取6 680個樣本觀測值。實證數據主要來源于CSMAR數據庫,部分高管特征數據由手工整理。
1.被解釋變量成本粘性的度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成本粘性,Anderson等人通過研究發現成本的變動與業務量的變動并非呈線性變化,并指出這一現象是由于“成本粘性”的存在[17]。本文采用ABJ模型,公式如下:
ln(Costi,t/Costi,t-1)=β0+β1*ln(REVi,t/REVi,t-1)+β2*ln(REVi,t/REVi,t-1)*Di,t+εi,t
其中,ln(Costi,t/Costi,t- 1)表示成本變化率,成本實際上是指管理費用和營業成本之和。ln(Revi,t/Revi,t- 1)表示營業收入變化率,代替業務量的變化。模型的系數可以反映粘性的程度,通常用來解釋成本粘性的存在性。
對工程進行施工以前,需要對資金擔保制度加以落實,在針對工程展開招標活動時,政府部門應該要求投標單位對工程質量保證金加以交付,以此來保證工程的質量和安全,在施工單位對工程質量標準加以承諾以后,相關安全管理部門需要對整個規劃建設活動的過程進行跟蹤檢查,確保工程質量能夠達到施工單位承諾的標準,對于能夠達到工程質量標準的單位,監管部門應將質量保證金無條件退還,而對于質量檢驗未能達到要求的,則要按照規定對質量保證金加以扣留,甚至追究其責任。
2.對解釋變量高管特征的度量
本文主要探討的高管特征包括高管的年齡(Age)、任期(Ten)和學歷(Edu),本文對高管特征用數據的平均數進行度量,探究不同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的差異。
3.對調節變量市場化進程的度量
市場化進程(Market)的不同,政府與市場的關聯度、產品市場的發育度、法律制度的完善度也不相同[16]。本文市場化指數變量數據參考自樊綱等所編制的《中國市場化指數》(2018版)。以市場化指數的中位數來區分市場化水平,并在此基礎上衡量公司的市場化進程。設市場化指數小于中位數的組為0,市場化指數大于中位數的組為1。
4.對控制變量的說明
借鑒現有的對成本粘性進行研究的相關文獻,本文選擇資本密集度(AI)、員工密集度(EI)、資產收益率(Roa)和連續兩期營業收入的變化(SD)作為控制變量,其中SD為虛擬變量,具體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及說明
為驗證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本文借鑒已有研究中采用的ABJ模型,并考慮到高管特征變量,重新構建了模型一:
ln(Costi,t/Costi,t-1)=β0+β1*ln(REVi,t/REVi,t-1)+β2*ln(REVi,t/REVi,t-1)*Di,t+
β3*ln(REVi,t/REVi,t-1)*Di,t*Geni,t+β4Controls+∑Yeari,t+εi,t
在模型一中,Geni,t表示高管特征,包括高管年齡(Year)、任期(Ten)和學歷(Edu)。對實證分析結果,我們將重點關注β1、β2和β3的值,REVi,t/REVi,t-1增加1%時,Costi,t/Costi,t-1增加β1;REVi,t/REVi,t-1減少1%時,成本與管理費用減少β1+β2,即β2顯著為負表明該樣本存在成本粘性;若β3顯著為正,表明高管特征會減弱成本粘性,即支持假設H1a、H1b、H1c。
在研究市場化進程對高管特征和成本粘性關系的影響時,仍采用模型一。但按照市場化進程的中位數大小分成市場化水平高低兩組進行實證分析。若高市場化水平粘性低于低市場化水平時,則高市場化水平交乘項的系數大于低市場化水平的系數。
從表2我們可以看出,成本變動率的均值為1.275,營業收入變動率的均值為1.316,說明制造業企業總體的成本和營業收入均呈現上升的趨勢。但成本變動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500.8和0.083 7,營業收入變動的最大值和最小值為430和0.182,說明成本和收入的變動并非按比例呈直線關系,這為后文分析成本粘性的影響因素奠定了基礎。市場化進程的最大值最小值分別為10.83和-1.14,說明企業所處各地區的市場化水平差異較大,深究其對高管特征和成本粘性的關系的調節作用具有一定重要性。其他控制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的特征同其他文獻相一致。

表2 描述性統計分析表
從表3可以看出,收入與成本的相關系數大于0.05,是由于成本與收入的配比度較高,但并不影響本文對成本粘性的研究。其他控制變量就相關性分析表來看不存在共線性。

表3 變量的Pearson相關系數矩陣
1.高管特征與成本粘性
表4呈現了高管年齡、任期和學歷對成本粘性影響的回歸結果,其交叉項的系數β3都顯著為正,這表明隨著年齡、任期和學歷的增長,企業的成本粘性得到抑制。第一,高管年齡越大成本粘性越小,是由于年齡較大的高管能更好地控制風險,同時豐富的生活經驗也使成本粘性得到抑制,假設H1a得到驗證。第二,高管任期越長成本粘性越小,是由于任期長的高管對企業的熟悉程度高,決策更為合理,假設H1b得到證實。第三,高管學歷越高成本粘性越小,高學歷的高管學習能力較為突出、人脈較為廣泛是成本粘性得到控制的主要原因,回歸結果證實了假設H1c的正確性。因此,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發揮著重要的影響。

表4 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的回歸分析
2.高管特征、市場化進程和成本粘性
為了驗證市場化進程的調節作用,實證過程中將樣本按市場化水平的中位數分為高低兩組,具體結果如表5所示。以(1)(2)(3)的回歸結果來看,低市場化水平交乘項的系數β3總是小于高市場化水平的β3,且高市場化水平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市場化水平高的地區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進一步得到抑制。通過回歸可以發現,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在不同市場化水平中存在明顯的差異,市場化水平較高時,信息流通度、資源豐富度和法律制度都更加完善,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也更明顯。

表5 高管特征、市場化進程和成本粘性
借鑒朱永明的方法,本文在穩健性分析中將市場化進程采用不同是方式分類,將市場化進程指數2014—2018年連續排名靠前的地區歸類為高市場化水平,否則為低市場化水平[18]。高市場化地區為北京、廣東、上海、江蘇、浙江。觀察高市場化水平的(1)(2)(3)列的交乘項β3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與前文的結論相一致,表明結論具有可靠性。

表6 穩健性檢驗回歸結果
本文基于對制造業上市公司2014年到2018年的成本粘性的研究,實證檢驗了在市場化進程下高管特征對成本粘性的影響的調節作用。
通過研究得出以下結論:(1)高管年齡與成本粘性負相關;(2)高管任期與成本粘性負相關;(3)高管學歷與成本粘性負相關;(4)市場化水平越高,越能增強高管年齡對成本粘性的負相關關系;(5)市場化水平越高,越能增強高管任期對成本粘性的負相關關系;(6)市場化水平越高,越能增強高管學歷對成本粘性的負相關關系。
本文提出以下兩個方面的建議:(1)重點建立內部高級管理團隊。高管層直接影響著企業的戰略選擇,因此優化高管層團隊結構能夠顯著影響企業控制成本的能力。優化高管團隊的年齡結構、學歷結構,延長高管的任期,能在快速變化的市場環境中更有效地控制企業的成本粘性。(2)加強市場經濟體制建設。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不僅包括信息公開度變大,還包括建立健全法律法規。高管更便捷地獲取信息,有利于高管的決策,從而提高資源的利用效率。同時,對國家而言,政府對企業行為的監管尤為重要。目前,我國法律具有一定的引導性但懲罰力度不夠,導致部分管理者有機可乘。加強對企業高管的監管力度,能有效規范高管行為,從而降低成本粘性,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