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想哭

●顧盛紅

“沈浩，你為何又不做作業？你給我站起來!”班主任用黑板擦憤怒地敲了敲講臺。

“不想做。”沈浩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摸了摸后腦勺。

教室里哄堂大笑。

“我明天請你爸過來。”

“那我就謝謝你嘍！要是你能讓我爸來學校，以后我天天給你燒高香！”沈浩將頭發往后一甩，做出了一個瀟灑的祭拜動作。

“你……你……”班主任臉漲得通紅通紅。

“我爸早不要我了，我就是在我爸那兒掛個名兒而已，您就別白費力氣了。”這聲音一直回蕩在班主任的耳邊。

沈浩的母親早逝，爸爸一直酗酒賭錢，每次賭輸了就回家罵沈浩。

沈浩回到家，把書包一扔，泡了碗方便面。他架起二郎腿，開始打游戲。父親不到半夜是不會回家的，他盡情地享受著自己的世界。

“快凌晨一點了，你還沒睡？”沈浩的父親拿著酒瓶歪歪撞撞地進來。

“切，你也不是剛回來嗎？”沈浩一臉的不屑。

“你還管起老子來了！”他父親把一只拖鞋甩了過來，正中沈浩的眼角上，沈浩感到一陣巨痛。

“砰”的一聲巨響，沈浩將臥室的門重重地關上。

第二天，沈浩捂著青腫的眼走進了教室。班主任向他了解了情況，然后一聲不響地走了出去。

我爸早不要我了，沒人要我了，那尖銳的聲音再次回蕩在她的耳邊。她走在校園的小道上，春風徐徐吹來，幾只小春燕圍著母燕在啄新泥，母燕親昵地搔一下小燕子的頸脖。幾位學生迎面而過，淺淺的微笑，猶如清風初入弦。

“沈浩，明天是周六，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頭，溫和地說道。沈浩滿臉疑惑地掃了她一眼。

周六的早晨，天空瓦藍瓦藍，像洗過的牛仔布。沈浩的心情格外舒暢。他嬉皮笑臉地跟在班主任的身后。班主任帶著幾本書和幾盒點心，他們打的出行。

一座福利院映入眼簾，它安靜地聳立在延安路上，整個福利院綠樹成蔭，紅磚綠瓦的房子掩映其間。班主任指著那所福利院對沈浩說：“沈浩，你知道嗎？老師是一名孤兒，老師就是在這里長大的。”沈浩聽了愣了半天沒回過神。

福利院，沈浩是第一次來到這里。

一位阿姨走了過來：“姜老師，您真好，您又過來看望孩子們了。”班主任把點心和書交給了她。一些在操場上玩耍的孩子跑了過來，拉著姜老師的手，不停地跳躍著。接著，班主任帶他進入了一間閱覽室。

閱覽室內靜得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一些孩子正在埋頭做作業，另一些孩子在看書，他們走進去時，沒人抬頭看他們一眼。

他轉頭望了班主任一眼，光影下的班主任正在指點一個孩子做作業，沈浩的心里突然莫名地感動。

走到外面時，春天的陽光正好。班主任對他說：“其實你也可以來福利院幫忙的，指導這些孩子做作業。”

沈浩激動地問道：“老師，我也可以嗎？我能行嗎？”

“你當然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耶！”用力奔跑起來的沈浩被一種激情左右著。

之后，沈浩經常跟隨班主任來到福利院，給那些孩子們輔導作業。

許多年后，坐在教室教書的沈浩，對學生說：“其實那天，我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