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航行,王旭瑞
(1.西藏民族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陜西咸陽712082;2.陜西省社會科學院 陜西西安710055)
西藏網絡輿情分析研判對于西藏的社會治理、發展穩定能夠提供重要的參考依據和規劃謀略,對于邊疆安寧和國家安全具有重要意義。當前,互聯網的迅猛發展和廣泛普及,使得網絡世界成為公眾和社會各界對現實問題的態度、情緒、意見和主張的重要表達平臺。近年來,國內外對于西藏網絡輿情及其相關問題的研究逐漸趨于豐富而熱烈。
中國知網(CNKI)是目前中國各行業專業知識生產、傳播、擴散與交流最廣泛、使用率最高的期刊全文數據庫平臺。筆者選取中國知網的學術期刊、博碩士論文、會議論文和報紙四個子庫作為檢索庫,時間下限截至2020年8月31日,希冀對有關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的文獻進行大范圍篩選。開始嘗試以“西藏網絡輿情”為主題詞進行全文搜索,共檢索到相關文獻2950篇。筆者發現這個數量的論文過于龐大,有許多文章雖然出現了“西藏網絡輿情”的詞語,但是中心主題并不在此,或者全文與“西藏網絡輿情”關系并不緊密。于是,筆者改變了策略,主要聚焦于文章的“主題”和“摘要”,分別使用“輿情”“輿論”主題詞搜索,且把“西藏”“涉藏”并列看待。這樣,筆者有針對性地進行了12次一框式文獻檢索,具體檢索過程和結果如下:
首先以“西藏網絡輿情”為主題詞在“主題”類搜索,共檢索到59篇;接著又以“西藏網絡輿情”為主題詞在“摘要”里進行搜索,共檢索到20篇;第三次,筆者以“西藏網絡輿論”為主題詞在“主題”類進行搜索,共檢索到19篇;接下來以“西藏網絡輿論”為主題詞在“摘要”里進行搜索,共搜檢到41篇;第五次,以“涉藏網絡輿情”為主題詞在“主題”類進行搜索,搜檢到7篇;第六次,以“涉藏網絡輿情”為主題詞在“摘要”里進行搜索,共搜檢到6篇;第七次,以“涉藏網絡輿論”在“主題”類進行搜索,共搜索到2篇;第八次,以“涉藏網絡輿論”在“摘要”類進行搜索,共搜索到9篇;第九次,筆者以“西藏輿論”在“主題”類進行搜索,共檢索到33篇;第十次,以“涉藏輿論”在“摘要”類進行搜索,搜到了12篇;再下來,以“藏區輿論”在“主題”類進行搜索,檢索到了41篇;最后,以“藏區輿論”在“摘要”里進行搜索,共檢索到49篇。為了多閱讀一些權威文章,筆者又選擇了新聞傳播學和相關領域8位知名學者,對其發表論文逐篇瀏覽,發現與西藏、涉藏工作重點省網絡輿情相關的研究文獻共19篇。然后,筆者對檢索到的315篇論文進行歸納整理,經過去重和剔除與西藏、涉藏工作重點省輿論輿情關系不夠密切的論文,總共獲得公開發表的相關論文105篇,其中博士畢業論文3篇,碩士畢業論文12篇。

表1:按照不同主題詞、類別檢索的西藏(涉藏)網絡輿情論文數量統計
筆者對篩選出來的105篇論文按照發表時間進行排序,發現第一篇有關西藏網絡輿論研究的論文發表在2001年。為什么會產生的這么晚呢?這大概在于互聯網普及到西藏自治區比較晚的緣故。2000年4月,中國電信集團西藏公司建成了西藏自治區第一家網站“西藏在線www.tibetonline.net”;同年5月25日,我國在北京建立了第一家涉藏新聞綜合性網站——中國西藏信息中心網(后更名為“中國西藏網”)。也就是說,進入21世紀,西藏公眾才擁有了通過網絡了解地方新聞和信息的機會,而且,網絡信息發展和輿情傳播一直比較平緩。直到2008年之前,涉及西藏(或涉藏工作重點省)網絡輿情(輿論)的分析、探討文章總共只發現4篇。進入2008年,因為“3.14”拉薩事件的發生,有關西藏網絡輿情(輿論)研究突然成為熱點,峰值是11篇,這個研究熱點持續一兩年后回落,到2011年降到3篇。從2012年起,關于西藏(或涉藏工作重點省)網絡輿情(輿論)的研究又緩慢回升,2016年達到新高12篇,然后進入相對比較平穩的研究狀態。整個論文發表量呈現出有趣的緩慢增長、跌宕起伏的曲線圖(見圖1)。當然,筆者的這個統計可能存在誤差,因為對有關論文主題的判定、對論文的篩選取舍存在著個人的主觀性,僅僅是筆者之見,也許會顧此失彼甚至是一葉障目。

圖1:歷年來發表的西藏(涉藏)網絡輿情論文數量統計
我們對發文作者所屬機構進行比較,看到了比較明顯的研究力量的集結與分散的現象。即從論文作者的工作單位來看,近年來傾注精力關注和研究西藏(或涉藏)網絡輿情(輿論)問題的高校和科研機構是西藏民族大學、(成都)電子科技大學、中國人民大學、中央民族大學、西藏大學、西藏自治區社會科學院等。其中,作者屬于西藏民族大學的論文有17篇,發表數量位列第一,這些作者分別是周德倉、袁愛中、張玉榮、劉小三、陳航行等;位居第二位的是電子科技大學,發表的相關論文有11篇,主要作者有韓鴻、詹恂、徐曉光等,前述12篇相關碩士畢業論文中就有6篇來自電子科技大學;位居第三位的中國人民大學,發表的相關論文有7篇,作者分別是鄭保衛、張征、劉小燕、周勇等(參見圖2)。有學者在2019年初統計的近年來我國民族地區輿情研究論文的發表數量,西藏民族大學以該研究領域論文發布量15篇,同樣位居全國高校和科研單位之首。[1]當然,這只能表明該校的相關研究隊伍比較龐大,論文發布量成績喜人,而論文質量還有待于提升,論文被引用頻次還比較低(后文詳述),凝神聚力發展提高的空間還比較大。
統計發現,除了上述6家發文機構,多數高校或科研單位的西藏網絡輿情研究文獻沒有超過3篇,即其余的30多家高校或科研單位的相關論文發表量每家只有1至2篇。也就是說,西藏網絡輿情的研究力量特別分散,這些單位基本上就是一名作者對西藏網絡輿情研究感興趣,或者是“偶遇”西藏網絡輿情研究選題,做過這個題目之后就轉移到其他陣地、領域。他們搞西藏網絡輿情研究,往往是“遭遇戰”,持之以恒研究下去的很少。

圖2:各個高校、科研單位發表的相關論文數量
論文的關鍵詞可以用最簡潔、概括的語言表達文章的關鍵研究內容,運用詞頻分析法可以比較直接地揭示相關研究的主題、側重點和特征。近年來流行的關鍵詞云圖軟件能夠幫助我們實現文獻數據的可視化,可以比較直觀地感受研究主題的特征。筆者選取了簡單流行、容易操作的圖閱在線詞頻分析工具,將篩選的研究文獻進行數據轉化處理,從而獲得這些文獻出現的關鍵詞達到151個,這些關鍵詞出現的頻次介于1至81次之間。圖閱詞頻分析軟件根據數據來源自動賦予這些關鍵詞不同的細微而有區別的權重,繪制了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的關鍵詞云圖(見圖3)。其中,居于前10位的高頻詞分別是“西藏、網絡輿情、輿論、民族、互聯網(網絡)、宗教、傳播、藏區、自媒體、達賴集團”等關鍵詞,它們的頻次數量之和接近整個關鍵詞頻次總量的30%,顯示了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的明顯特征。從地域上講,西藏明確了該領域研究的網絡環境范圍;從學科分類看,網絡輿情、輿論、傳播、自媒體,表征了該領域研究的新聞傳播學特征;從研究內容分析,民族、宗教、達賴集團等顯示了該研究領域的社會性質,具有相當的社會復雜性、政治敏感性,它揭示了這個研究領域必須面對的本質問題和疑難挑戰。正如有學者指出,民族性、宗教性是西藏網絡輿情的顯著特征;信念作為一種預存的立場,它是人們在社會化過程中習得的相對固定的價值觀、道德信條,藏族群眾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的藏傳佛教信仰,構成了涉藏輿論研究的深層次內容。[2]

圖3:西藏網絡輿情相關研究的關鍵詞云圖
核心作者是推動某個研究領域學術創新與發展的骨干力量,他(她)在這個領域應該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和引導力。關于研究領域核心作者的測評方法,基本上是圍繞兩個指標進行的,即作者的發文量和被引量。[3]著名的科學史學家普賴斯(Price)提出了如何確定核心作者的方法,即普賴斯定律,認為一個研究領域的核心作者發文篇數的下限應該達到該領域發文最多的作者論文數量平方根的0.749倍。筆者的統計發現,西藏網絡輿情研究領域,發文量比較多的作者,其文章被引用率并不是很高;而文章被引用率高的作者,發文量沒有達到普賴斯定律要求的下限。
根據中國知網的公開數據,截至2020年8月31日,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的被引用頻次達到和超過10次的論文作者分別是孟慧麗、杜永彬、韓源、畢研韜、楊秀園、劉小燕、許亞鋒、相德寶、李希光、李大玖,居首的論文被引用頻次是47次(參見表2)。他們中確實存在著具有影響力和引導力的知名學者、專家,但是他們的學術重心并不在西藏網絡輿情研究領域。這些被高引用率的文章,大部分是圍繞“3·14”事件而展開的,相關研究是基于突發事件的一個“遭遇戰”,事件之后就轉移了研究陣地。有些作者是在自家田園耕耘時偶爾路過、光顧一下這個“殿堂”,有的是完成博士畢業論文就轉移“他鄉”,有的是研究主題與西藏網絡輿情有部分的牽涉、關聯。他們個人公開發表的以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為主題的論文都不足3篇,這個領域不是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
如果把核心作者規定為在該領域至少公開發表3篇學術論文[1],符合這個要求的目前只有劉小三、張玉榮、陳航行等少數幾個人。但是他們的論文被引用率還不夠高,影響力也不夠顯著。這與核心作者的要求還有一定的距離。這種情況可能與他們在該領域的研究起步較晚有關,也可能與研究成果還不夠突出有關。
另外一個值得反思的現象是,像鄭保衛、方延明、韓鴻、周德倉、袁愛中等教授在新聞傳播、發展傳播、文化傳播或新聞史等領域發表的論文有很高的被引用率,但是他們的西藏網絡輿情傳播的相關文章被引用率并不高,而這些文章的質量還很不錯。這種反差可能意味著,被引用率不能作為判斷文章質量的唯一標準。我們需要細心研讀每一篇西藏網絡輿情論文,深入體會、剖析每一篇論文的觀察角度、寫作思路和中心主題。

表2:涉藏網絡輿情研究的高頻次被引文獻統計(截至2020年8月31日)
西藏網絡輿情研究的相關論文側重點各有不同,每一篇論文都有自己的針對性。筆者對選取的論文按照主題、關鍵詞和主要內容等進行研讀,發現可以把相關論文劃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鄭保衛教授在考察、調研了西藏新聞業的發展現狀后認為,西藏新聞業在維護社會穩定、反對民族分裂、促進民族團結中做出了突出貢獻,但是也與社會公眾對新聞信息的需求與期待存在差距,應該大力加強網絡媒體發展和基層網絡傳播覆蓋能力建設,不斷提升新聞媒體的信息傳播力和輿論引導力[4]。孟曉林提出,面對新的輿論格局,平面媒體要與網絡媒體進行互動,形成聚合效應、放大效應,西藏日報社要以特色“修身”,以創新“立命”,努力搶占輿論陣地制高點[5]。方延明在對西藏及涉藏工作重點省藏語媒體影響力進行大范圍調查之后提出,應該建構一個包括新聞輿論引導決策內核、亞內核和外圍三個圈層的生態結構系統,通過優化新聞輿論亞內核系統中的理念、制度及實施路徑,提高輿論引導的規律意識,實現傳播價值的最大化,從而把涉藏工作重點省區的新聞輿論引導提高到一個新境界[6]。歐陽方興認為,西藏是我國重要的國家安全屏障,始終處在意識形態斗爭的“風口浪尖”,互聯網已經成為我們同達賴集團和國際反華勢力斗爭的前沿征地,我們一定要堅持把打贏網上斗爭作為涉藏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建設的首要任務,要主動作為,攻防并舉,牢牢掌握網絡意識形態工作的領導權、話語權[7]。陳航行提出,當前影響西藏及涉藏工作重點省網絡輿情的主要有三個輿論場:一個是主流媒體著力營造的“官方輿論場”,一個是出自于普通百姓的“民間輿論場”,一個是來自達賴集團和西方反華勢力的“境外輿論場”;在復雜、交叉、多變的網絡輿情生態中,黨和政府主流媒體要充分發揮主力軍作用,暢通社情民意表達渠道,大力促進“官”“民”輿論場的互動交流,有效抵御境外輿論場和各種敵對勢力的反宣滲透,努力打造維護民族團結、實現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最大“同心圓”。[2]
這些文章的作者,除了最后一位是高校普通教師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學界權威、媒體單位的總編輯,或者網信部門的行政負責人。他們看待問題從大局出發,高瞻遠矚,往往是從宏觀上“粗線條”地論述、分析。
李大玖認為,拉薩“3·14”事件的發生,刺激了中國民眾利用網絡媒體表達自己的意見,突破了西方主流媒體對國際輿論的壟斷,促進了中國民眾與國際社會的交流,增進了世界各國對中國的了解[8]。韓源分析了一些西方媒體對西藏“3·14”事件的歪曲報道,認為這是他們企圖把奧運政治化的各種反華輿論的一個組成部分,其深層根源在于個別西方國家對社會主義中國根深蒂固的偏見,他們把媒體作為“西化”“分化”中國的無硝煙武器[9]。闞道遠運用政治學理論分析“3·14”事件,認為中國與西方國家之間持續的輿論沖突,根源于文明的誤解、意識形態的對立和歷史觀的差異,并被國家利益分歧和西方新聞媒體的炒作所激化,我們要深刻認識到這種沖突的長期性、復雜性和艱巨性,要為化解國際輿論危機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10]。馬廷魁指出,在突發事件中,一些傳統媒體新聞報道的敘事模式刻板化、陳舊化,以灌輸式傳播為主,導致受眾關注度下降,產生傳播的“低度效果”[11]。孟慧麗考察了“3·14”事件后“西藏問題”成為國際輿論熱點的話語生產的各相關利益方,以《人民日報》和《紐約時報》的涉藏報道為主要研究對象,采取文本分析、話語分析和量化分析相結合的研究方法,從媒體話語建構、敘事修辭、爭議點理論等角度深入探討國際話語權的博弈和傳播效果的差異,進而提出中國對外傳播話語權的改進路徑[12]。袁建、周德倉、劉小三等專家對2015年上半年涉藏網絡輿情進行了考察、總結,認為移動媒體已成為信息傳播的主要渠道,其中“兩微一端”應是涉藏輿情的監測重點和主要關注對象,境外“藏獨”勢力的反宣反撲日趨偽裝、隱蔽和具有欺騙性[13]。陳航行、劉偉光認為,2017年上半年西藏主流媒體對十四世達賴集團和西方反華勢力的反宣滲透進行有效抵御,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是,敵對勢力的反宣滲透依然猖獗,信息“倒灌”現象嚴重;新聞輿論工作必須堅定政治信念,尊重新聞傳播規律,堅持以客觀、正面報道為主,“兩面說”是對付反宣滲透的最好武器[14]。
這些研究聚焦于某個突發事件或熱點現象,時間跨度較小,關注的問題相對集中,以解剖麻雀的方法從多個角度進行細致分析,有比較強的針對性。
劉長江根據西藏廣播存在的困難和問題,提出了加大改革力度,努力提高輿論引導水平的一些策略[15]。范昀以中央電視臺《透過歷史看西藏》的專題節目為例,認為選題的準確性,主題的深入性,通過“藏人說藏”等傳播方法的運用,能夠增強輿論宣傳的信服力、感染力和影響力[16]。劉小燕從國家對外傳播通道的角度,分析了中西方國家對外傳播通道利用的優劣,認為有效的對外傳播應發揮多渠道傳輸框架的作用,即由政府(及議會)、政黨和多元化的民間團體等共同承擔傳播通道[17]。張征、張玉榮根據對西藏電視臺新聞實踐的研究,指出在“維穩”思維指導下形成的一些傳播模式存在著弊端,比如對“上”不對“下”,報喜不報憂等等,這樣的報道模式在國內外輿論中往往造成被動,應該加強新聞傳播改革創新,努力適應社會發展轉型的需要[18]。王曉紅、張碩勛認為,傳統宗教寺院是涉藏工作重點省區最主要的“信息場”和輻射源,隨著新媒介技術和網絡的發展,鄉村的“信息場”從寺院逐漸向以家庭為主的個人空間轉移[19]。徐曉光通過深入四川省甘孜州村鎮的走訪,采用小組座談、個案訪談和問卷調查等方法,對康巴地區觀眾的收視環境、接收心理、收視需求、行為特征和收視模式等進行了總結分析,提出了改進康巴衛視、促進該地區發展與穩定的策略和措施[20]。周德倉提出,在互聯網時代,要建立多元傳播主體,增強民間組織、企業和個人的傳播力量,開展全方位的對外傳播[21]。王向文提出了“輿論場+”的思考范式,重新審視互聯網技術與輿論場疊加效應而生成的輿論場生態環境,正視互聯網時代意見供求市場發生的根本性變化——傳統“受眾”具備了議程設置能力,輿論主體的積極參與使得他們走進了互聯網世界的話語中心、輿論中心和行動中心[22]。張玉榮分析了西藏青年微信傳播的特征,認為外部世界的各種信息進入藏族青年的視野,使得地域“孤島”心理有所突破,一部分藏族青年在民族問題和宗教問題上變得不那么“敏感”了,甚至可以批評西藏的各種不良風氣、習俗,反思宗教發展的種種利弊[23]。歐陽明、耿尕卓瑪通過調查發現,涉藏工作重點省區僧人的媒介接觸出現傾斜,在傳媒信任方面親近電視和手機媒體;在收聽廣播媒體方面,主要選擇境外廣播;在新聞內容方面,親近國際新聞,疏遠娛樂新聞;在內容評價方面,親近地方藏文媒體,疏遠其他媒體[24]。陳航行通過大量問卷調查和個案訪談發現,手機媒體已經成為西藏公眾的第一媒介選擇,社會公眾使用媒介的年齡分層差異特別明顯,多數公眾對西藏地方網站不感興趣,但是卻對于以智能手機為代表的自媒體抱有希望和憧憬[25]。劉小三認為,在自媒體時代,作為社會輿情熱點區域的西藏,其輿情環境發生了顯著改變,出現了境外負面信息“倒灌”的現象,普通公眾在涉藏輿情“生產”中的地位上升,“兩微一端”等新媒體對涉藏輿情走向的影響力明顯增強,涉藏負面輿情呈現出更多的隱蔽性,這為西藏網絡輿情管理帶來了新挑戰[26]。朱欣對“快搜西藏”客戶端的使用行為進行研究,從個人使用意愿、使用偏好、滿意程度等方面進行調查,發現“快搜西藏”客戶端已經成為西藏第一大商業客戶端,在新媒體中影響力顯著,內容的趣味性、使用該軟件時的耗力程度和滿意程度等因素對用戶使用行為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用戶隱私泄露、帶來時間浪費等對用戶使用行為存在較大的負向影響[27]。
“媒介即訊息”,傳播技術的影響力日益彰顯,我們看到隨著互聯網信息技術的發展、升級,專家學者關于網絡輿情的討論愈加熱烈,認識也越來越深入、細致。
畢研韜密切跟蹤了西方媒體對于西藏騷亂事件的報道,認為國際輿論存在著許多偏見、謬誤,但是西方媒體的傳播策略值得借鑒,如重視新聞時效,善于搶占輿論先機,巧于迎合或照顧受眾心理;達賴集團開展各種游說活動,粉飾、美化達賴形象,轉換傳播策略進行反宣滲透等等。我們必須對癥下藥,創新戰略思維迎難而上[28]。杜永彬探討了西方人對西藏的誤讀及其原因,認為一些西方人出于自身的需要,帶著“東方主義”的眼鏡審視藏民族和西藏,其對傳統西藏的描述和認識,經歷了從俯視、貶低、丑化甚至誣蔑,到美化乃至神話的演變[29]。李希光通過對達賴集團網站的宣傳文本進行分析,發現他們特別重視修辭技巧,善于包裝達賴的個人形象,宣傳常常使用中立的語言、堆積大量“事實”,并且加上一些具體數字,顯示出一種中立客觀的態度,而把感情渲染有意識地隱藏在字里行間之中[30]。相德寶認為,達賴集團和西方反華勢力特別注重利用自媒體進行對外宣傳,試圖將西藏問題國際化,使得西方自媒體涉藏輿情呈現政治化、國際化、暴力化傾向,甚至設置和左右國際自媒體的涉藏議程[31]。寧曙光指出,針對國際涉藏輿論斗爭的尖銳、復雜,我們應該加強涉藏對外傳播的主動性,重大事件、突發事件發生時要在“第一時間”及時報道,讓真相跑在謠言之前,要使用西方受眾易于接受的語言并貼近其接受習慣,加大涉藏問題的深度報道和解讀,與西方爭奪涉藏話語的定義權、解釋權。[32]
這個方面的研究特別重要,從輿論斗爭的需要和策略出發,我們必須及時、具體、全面掌握敵對勢力的輿論傳播方法、手段和策略,才能做到有的放矢,有備無患,即做到“知彼知己”,方可“百戰不殆”。
江濤根據藏文網頁眾多編碼方式結構的差異,設計了藏文網頁輿情監控系統,提出采用格助詞與藏文輿情分詞詞典相結合的自動分詞算法,進行輿情信息的敏感詞監控、話題發現和跟蹤[33]。鐘振明認為,由西藏突發事件引發的網絡輿情具有涉外性、復雜性、敏感性等特征,需要按照法治原則、區分不同性質社會矛盾原則和立體治理原則,分別從輿情監測與匯集、分析與評估、控制與引導等三個方面構建和完善西藏突發事件的輿情監控機制[34]。張玉強指出,民族地區網絡輿情危機具有復雜性、敏感性、政治性和國際性等特點,建議政府重點關注民族問題的熱點事件和敏感事件,快速實現對網絡輿情事件的正面輿論宣傳,提高領導干部的網絡輿情引導能力,爭取在對外宣傳中掌握主動權[35]。夏建華針對藏文Web網絡中Web頁面內容和頁面之間的鏈接,構建了藏文Web網絡模型,對相關數據進行搜索找出網絡社區中存在和潛在的信息,解讀其中蘊含的社會網絡關系和藏語文字信息[36]。黎遠宏針對我國涉藏網絡輿情監管工作存在的突出問題,分析了涉藏網絡輿情的特征屬性,提出從轉變監管觀念、完善立法制度、強化監管技術、推進涉藏工作重點省區社會建設等四方面優化涉藏網絡輿情監管和應對的措施[37]。
從目前收集到的公開資料看,鐘振明比較早地提出了一套相對較為完整的應對西藏突發事件的輿情監控機制,黎遠宏的碩士論文對涉藏網絡輿情監管工作的現狀進行了比較全面的梳理,對照英美等國家的網絡治理模式提出了一些合理的改良建議。
由于網絡輿情涉及許多社會領域,一些學者選取不同的視角、理論,觀察或闡釋網絡輿情問題,特別富有啟迪意義。如韓鴻采用媒介行動主義理論,解讀、分析中國公民建立“反CNN”網站抗議西方媒體在拉薩事件中的歪曲報道,認為以全球視野、理性表達和民間立場而勃興的中國賽博行動主義正在成為建構國際傳播新秩序的一股新生力量[38]。袁愛中從跨文化傳播的角度,對西藏網絡傳播中的宗教傳播偏向、傳播價值等問題進行探討、分析,指出宗教傳播分為宗教信仰傳播、宗教文化傳播、宗教信息傳播三種形式,針對當前語境下宗教媒介結構不均衡、傳播體制不靈活、傳播觀念滯后、議題的焦點性與傳播地位的邊緣性差異等問題,必須堅持觀念創新,優化傳播結構,有步驟、有區別地實施宗教傳播“脫敏”[39][40]。周勇從信源使用的角度,探討了中美主流媒體在西藏問題報道上的差異,對如何加強與西方媒體和社會的對話溝通、改進中國媒體的報道質量提供了可供操作的改進路徑[41]。
另外,還有一些學者探討了與網絡輿情存在一定關聯、交叉的問題。如陸雙梅較早地在云南迪慶開展田野調查,探討手機使用對于當地社會生活的影響;孫信茹從媒介人類學的視角觀察少數民族村寨的文化轉型,進而提出建構網絡民族志的方法、實踐及其意義;郭建斌進一步探討了網絡民族志的變與不變;王萬宏從網絡歌曲、影視、小說等文化藝術角度,探討了藏族網民對網絡文化的使用習慣、特點與認同問題;尕藏草考察了我國涉藏工作重點省區互聯網的歷史發展過程和社會影響;許亞鋒、朱華鵬、陳敦山、李春華等學者探討了西藏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與網絡輿情傳播的關系問題,等等。他們的研究,雖然沒有把網絡輿情直接作為研究重點,但是,從社會學、人類學、文藝學、教育學等學科領域的角度觀察思考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網絡輿情與社會發展變化的宏大探討空間,對于該領域的深入研究具有啟發、借鑒意義。
目前,國外對于西藏網絡輿論的研究存在一些偏差或者誤讀。從近年來Public Opinion Quarterly(《輿論研究季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ublic Opinion Research(《國際輿論研究雜志》)等期刊發表的論文看,西方學者對于西藏網絡輿論研究涉及較少,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輿論本體如態度、意見、偏好、信念、認同的探討,對于輿論影響如框架效應、說服效應的分析,對于意見測量、調查方法的研究等興趣濃厚,如對于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就從各種角度持續不斷地進行深入剖析。近年涉及西藏輿情的論文,如《國際輿論研究雜志》2018年冬季刊發表了Anning Hu的一篇論文Evaluating Sur?vey Items of Buddhism Religiosity in China(《關于中國佛教宗教信仰的調查項目的評估》),對于佛教信眾從believing,belonging,behaving(the Three Bs)三個方面做了深入調查,結論比較客觀、中立,有關藏傳佛教只占了其中的小部分內容[42]。
在中國知網(CNKI)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平臺,筆者用“西藏,輿論”作為主題詞進行搜索,檢索到379篇外文論文。但是,這些論文大多數與西藏輿論之間缺乏明顯的聯系,看到很多關于青藏高原氣候研究、藏醫藥探討、藏羚羊觀察、臨床醫學實驗等等,只有極少部分論文涉及西藏與網絡輿論。
美國期刊International Studies曾經發表過B.K.Shrivastava的專門論文American Public Opinion On the Tibetan Question,發表時間是1968年10月,文章帶有明顯的意識形態偏見,對社會主義中國存在很多誤解,同時也指出美國不同媒體、不同議員對于1959年西藏叛亂的意見分歧,提示某個神秘機構給叛亂“游擊隊”提供了必要的輕武器和彈藥,但那時根本沒有互聯網,不可能涉及網絡輿論。In?tercultural Education期刊,2012年發表過Nawang B.Phuntsog的論文The role of ethnic identity in school engagement:perceptions of immigrant Tibetan adolescents in select US public schools,探討在美國中西部公立學校就讀的藏族青少年的族群認同問題,考察了這些學生在參與學校集體活動中的認知角色與交往特征,族群認同牽涉到復雜的歷史過程和敏感的社會問題。[43]如果說這篇論文還保持著相對客觀、中立的態度,那么下面的兩篇文章就是赤裸裸的攻擊和誣蔑。2011年Anonymous在一篇論文中根據VOA(美國之音)的片面報道,指責生活在印度的西藏流亡者遭受到中國網絡的攻擊;2012年Paumgarten在一篇文章中引用流亡藏人的陳述,認為中國占領了西藏而且是毀滅性的。這些論述往往是一面之詞,道聽途說,帶有很大的片面性,與歷史事實嚴重不符。
翻閱這些外文資料,發現2008年“3·14”事件發生之后,西方的一些學者對西藏的關注度有所增加,發表了一些研究成果,但是確實存在明顯的偏差,有一些文章斷章取義,移花接木,有一些文章明顯地顛倒黑白。出現這些誤讀和偏差的主要原因在于,兩種文化、制度之間存在著明顯的隔閡,有些西方人總愿意用“冷戰思維”搞意識形態對立,不少人把過去的西藏看作是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對西藏傳統文化充滿神秘的想象和憧憬,否定西藏當代的社會經濟發展;還有一些西方國家把涉藏問題當作政治博弈的籌碼,出于政治意圖的需要,有意炮制、大肆渲染所謂的“西藏問題”,采取主觀臆斷或歪曲事實,用立場代替方法,用觀點代替事實,進而制造和誤導輿論,進一步加大網絡輿情傳播的裂痕。當然,也有一些學者,通過深入調查研究,能夠比較客觀、理性地看待問題。
通過對國內外近二十年關于西藏網絡輿情(輿論)研究情況的梳理,我們發現中西方學者對于西藏網絡輿情的研究方法、研究內容、研究重點和立場、觀點等存在比較明顯的差別。
國內學者對于西藏(或涉藏工作重點省)的網絡輿情概況、突發事件、網絡輿情特征、傳播載體和網絡管控、治理任務等關注較多,重視網絡輿情學的理論應用與治理實踐,而且這些方面的研究也比較具體、深入,提出了一些管控、治理的對策、建議。但是,對于西藏網絡輿情發生、演變的因素和動力,目前還缺乏深入地探討;對于自媒體蓬勃發展而形成的西藏網絡輿情復雜格局關注不夠,對于線上線下的輿論游離狀態的研究也比較薄弱;有關輿情研判和引導機制的合理性、連貫性、穩定性認知欠缺,基于計算機信息體系、政府公民互動、專家智庫參與的綜合治理系統尚沒有完全形成。
西方一些學者雖然對西藏網絡輿情存在意識形態偏見,有些人甚至發表了誣蔑性、攻擊性的文章,但是,他們之中不乏冷靜、理性的思考者,特別是重視實驗、重視調查的研究方法,對于意見測量、說服效應、受眾分析等細致入微的研究值得我們借鑒。
通過中外的相關文獻對比,我們能夠看清中西方之間關于西藏輿論問題研究的差異,要尋找問題的癥結,發現自身研究的薄弱環節,做到揚長補短。目前看來,我們在西藏網絡輿情發生、演變的因素和動力等基礎性研究,即涉藏網絡輿情發生的本質要素探討不夠;“對涉藏輿情的走向、傳播方式和影響力把握不夠,對涉藏輿情的學理研究不夠,不能更多地提出應對策略,特別是缺乏對涉藏輿情引導戰略、策略的設計。”[13]這些情況將嚴重影響西藏的網絡輿情引導和社會治理工作。
我們須立足西藏,面向全國,放眼世界,盡力消除文化隔閡,努力還原事實真相,減少主觀臆斷和偏見,在多元主體的社會環境下,正視西藏以及涉藏工作重點省的民族性、宗教性問題的復雜影響,扭轉“傳者本位”的思維慣性,樹立“以人民為本”的輿論觀,尋找和建構適用于不同利益群體訴求的表達渠道和溝通交流平臺,積極采取對話合作和梳理引導的方式,促進政府主導和公民廣泛參與的“共贏”,努力建設符合西藏特殊區情的網絡協商與社會長效治理機制,鞏固民族團結,實現與維護社會長期發展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