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粉黛亂子

姚貴英

木子開車經過那條很久很久都沒有走的路，在一大片空曠的地邊下車。這條路是曾經某一天，記憶定格在漫天繁星和整片整片的粉黛亂子里……

“嗯？這里的粉黛亂子呢！”她走近一看，忽然笑了：“粉黛亂子是草，這個時候，自然是枯萎了，被蓋上薄薄的一層雪，什么也看不見了。”木子有些失神的發呆“原來再美好的東西都是會消失的！”。

木子清楚的記得，去年的時候，大概九月的一天，她收到荷西的短信。荷西說：“我要結婚了，你能來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來，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告訴你我要結婚了……”木子盯著手機愣了很久很久，一只手保持著打開手機的姿勢，直到有點麻木。

那天她正好經過那條路，一大片的粉黛亂子長在那片土地上，傍晚的斜陽照在粉黛亂子上，發出柔柔的、模糊的粉紅色的光，四周一片安靜，木子看呆了，木子就覺得那么美那么美的粉黛亂子，怎么就被種在這條路上？偏僻又很少人經過的路上？斜陽照在木子的臉上，泛著濕濕的光。七年的時間，七年的分分秒秒，木子總在腦海里勾畫出穿婚紗的模樣，還有她的荷西穿一套婚禮服的模樣。荷西牽著她的手走過紅地毯，向全世界宣布木子今天就是他的新娘了……無數次啊！可是，今天她的荷西告訴她，他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她！木子總以為這種狗血的劇情只有小說中有，可是今天，出其不意的、毫無防備的、亂箭穿心的就在她身上發生了！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荷西不是木子男朋友的名字，他的原名叫張銘志。他們相識的時候，木子那時候正好讀三毛的文字，讀完最后那本的時候，三毛筆下的荷西死了。在三毛陪父母旅游時，荷西潛水捕魚忽然就那樣死掉了，死時，荷西的手里還抓著魚……荷西是三毛的老公，是長了一臉絡腮胡的外國人，卻和三毛有了一段曠世之戀。只是，在撒哈拉沙漠，荷西死了。荷西等了三毛七年，荷西曾經對三毛說：“我的愿望是擁有一棟小小的公寓，我外出賺錢，你在家煮飯給我，這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那年，三毛已經開始四處流浪，而荷西才高三。但荷西說要娶三毛，哪怕等六七年，他也愿意。

木子和三毛的文字一樣沉陷在悲痛中，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那個早上三毛還給荷西做粉絲湯，荷西問三毛用什么東西做的？三毛說是早上的毛毛雨，說用毛毛雨做的粉絲湯這樣的話，也許只有三毛可以想到，也只有荷西才會信以為真！那些天，木子一直一直糾結在荷西被上天“遺失”在撒哈拉沙漠，明明他們可以相愛一輩子——三毛寫文字，荷西煮茶……她感覺悲傷的不可自拔。她想世間還有荷西嗎？后來又想到，三毛最后走向荷西身邊的方式是用一條絲襪。木子更加糾結，更加難過。木子曾無數次的想，三毛和荷西是不是變成了撒哈拉沙漠里的風和沙，纏纏綿綿到天涯海角……

那年的公司年會上，木子第一次見張銘志，斜斜的戴著一頂帽子，穿著破洞的牛仔褲，滿臉的玩世不恭和不屑一顧。木子的眼睛就那樣被“格格不入”的身影粘上了吸鐵，直到年會的結束，木子沒有開自己的車，而是坐在了張銘志的摩托車上，木子坐在摩托車上的笑容，被急速的風撒了一路，清爽而溫暖……那晚，26歲的木子像18歲的小姑娘一樣自由飛翔，浪漫而任性，她問張銘志：“你可以做我的荷西嗎？我可以叫你荷西嗎？”張銘志愣是沒反應過來，他不知道荷西是誰？是木子的前男友嗎？傻傻的搖搖頭，又傻傻的點點頭。從那以后，木子就一直叫張銘志為荷西，張銘志也做了木子的荷西。木子知道，七年的時間，其實她一直活在愛情的童話里，她給她的荷西做早餐，為他泡清茶，還迷信的為他去寺里祈福……18歲女孩子能做的浪漫事情，26歲的木子都做了。她總相信，她的荷西會娶她，也許他們還可以去曾經三毛和荷西去過的地方，親手摸摸那里的沙漠、聞聞那里風的味道。32歲那年，木子對荷西說：“我們結婚吧，然后擁有一間小窩，小窩我來布置，一定會溫馨，甜美。我每天在家里給你做飯，煮茶……”木子以為她的荷西會和她一樣開心。但是她沒有想到，荷西對她說：“木子，其實，我們家一直不同意，覺得你比我大四歲，家里人接受不了你比我大四歲，他們都是比較傳統的人……不過，雖然我們不結婚，但是我們可以一輩子這樣啊，你看多好，又有愛情，又有親情……”后面的話木子聽不清楚了，那一刻，木子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不！自己像個小丑，努力的在臺上表演，以為自己的表演可以感動到別人，可最后，感動到的僅僅只是自己！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木子都沒有聯系荷西，她想等荷西想她的時候，他一定會聯系她的。這一等就是一年多，荷西第一次聯系她，卻是邀請她去參加他的婚禮！夕陽早就落下了，夜色已濃，九月的月亮像個圓盤一樣掛在天空，那一大片粉黛亂子在月光下有著夢幻般的妖嬈。木子忽然想起，粉黛亂子的花語是——等待。而她，等了荷西七年，等來了荷西的新娘——但不是她！木子雙手揉了揉發麻的雙腿，緩緩的離開那片有著粉紅色月光的粉黛亂子，她想：來年的花期再長點，再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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