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彥臻
(東北師范大學,吉林長春 130000)
安東尼·塔皮埃斯,出生于西班牙巴塞羅那,西班牙畫家、雕塑家。是繼畢加索、米羅、達利之后的西班牙又一位偉大藝術大師,世界代表性的抽象藝術大師,二十世紀歐洲先鋒藝術的先驅。
他獨特的成長經歷也對他之后的藝術道路產生深遠影響。20世紀30年代西班牙爆發內戰,青少年時代就生活在戰爭的環境里使得塔皮埃斯對周圍的一切都很敏感。戰爭使他惶惶不安,與此同時還需要忍受饑餓和貧困,這使他得了肺病,臥床修養兩年,也正是因為這段日子塔皮埃斯的生活走上了另一條路。塔皮埃斯有了更多的時間廣泛大量閱讀、思考、冥想,這種更深層次的思考使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更為深入。正是因為患病時期訓練出來的敏感度使得他在今后的作畫過程中放大這種感覺,摒棄外界的干擾進入現實生活之中,使感受被放大,把更多自己的感受和對物質的思考以符號性的方式呈現在畫中,直接的,自發地表達他內心最真實的情感。
隨著西方五六十年代社會的快速發展從而導致現代及后現代藝術的激變,在這股潮流中藝術家有了更為突破性的材料運用空間,從而使得畫面可以憑借更為生動的面貌參與到時代語境的討論中,不再拘泥于限定的條條框框中。
安東尼·塔皮埃斯在經歷學院派的石膏素描學習后漸漸意識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結識到布羅沙后與其志同道合的伙伴創辦《般子七點》。又先后拜訪米羅、畢加索、達利等人并受到他們的影響。五十年代中期,塔皮埃斯極具個人色彩的繪畫在歐洲藝壇掀起了極大的浪潮,給當代藝術帶來了巨大的啟發。之后,他的藝術常常被理解為“物質繪畫”。人們常用非形式主義這一詞來形容塔皮埃斯,原因不過是在藝術創作中既繼承了前人又勇于打破形式美,運用了大量的物質材料和大膽的表現手法。但僅僅用單一的派別來定義他是不準確的,超越現代主義,打破傳統審美經驗才是他區別他人最大的亮點。這種視域的拓展和延伸也是他精神力量的升華,同時在繪畫中運用材料這種方式也是塔皮埃斯作品符號性的體現。
塔皮埃斯曾在訪談中說道:“在創作時,使用灰色作畫,一部分源于我對之前作品大量使用灰色的反思。灰色和棕色是我認為能更好地表達內心世界的顏色和聲音,它們同哲學世界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系。這是一種在昏暗環境中照亮我們內心和夢想的光芒。”他的作品中大量地運用了黑色、灰色、黃褐色、赭石、棕色等冷色調或大地色基底,在此基底上加入沙子、礦石粉、水泥、大理石粉、石灰粉等厚重材料。在此基礎上加以涂鴉式符號、偶然性刮痕使得畫面厚重充滿力量感,他的畫作是淡然而沉靜的。塔皮埃斯在作品中也很喜歡應用黃褐色,這個顏色對他來說是具有豐富內心色彩,最接近哲學思維的顏色,同時也是代表大地的顏色,看著泛黃紙張表面凸顯出的紋理和筆觸,畫面所呈現的是歲月沉淀的歷史。他創作的《Autoretrat Marro》就是他代表性色彩運用的一部分,畫面中的灰色和大地色色調的運用把這種他認為最接近哲學的顏色發揮得淋漓盡致。
1.筆觸與肌理
他以抽象藝術和繪畫媒材的大膽運用聞名于世。安東尼·塔皮埃斯最為人所稱道的是他用自己的語言來處理生活中的事物,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作為綜合材料繪畫領域的先驅者,塔皮埃斯的作品常常使用現成品入畫和隨性的筆觸的表現手法,通過轉化審美的形式進而表達思想情感。塔皮埃斯在當代藝術史上開創了物質肌理材料的新的表現形式,使藝術家們不再拘泥于表現形式,更多地把思想與精神傾注在材料中。他作品中的材料不再是單純的材料應用,畫面中的材料可以不單單是一個線條、一個色塊,可以成為畫面中最突出的個體,使材料發揮最大的價值。以厚涂材料的手法所創出的肌理效果和對綜合材料的應用,加強了藝術家與材料間的相互作用。
他作品中的筆觸和肌理,是有“情緒”的筆觸和肌理,這也是他獨特的藝術風格,塔皮埃斯把自己的精神上的表達融入筆觸和肌理中,形成了極具個人特色的涂鴉式符號。大筆的刷涂、大輪廓環繞的細線、抑揚頓挫的撇線如同激揚澎湃的交響樂在畫面中碰撞。肆意而流暢的筆觸或虛實相間或極具張力使作品表達的塔皮埃斯的情感。在畫面中不論是復合媒介混合樹脂所產生錯綜復雜的變化效果,還是平凡的舊紙板材料,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襪子、手套、泡沫板、稻草、舊報紙都有可能出現在他畫面的肌理中。把多種材料融入肌理使得畫面空間結構變化多樣亦凸顯了隱含的寓意和情緒。
2.字母與數字
塔皮埃斯作品中的數字和字母是充滿神秘感的,他對神秘一詞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也想一直在作品中保持這個概念,他認為神秘主義有助于藝術家的創造。在藝術作品中真正重要的是視覺形式后面隱藏著的東西,在他的藝術中,總是存在不能夠解釋的破壞性象征,它們來自潛意識。
在我看來神秘主義是一種屬于個人精神的衍生和需要,因為一些還不能被科學所解釋的認知依然存在。塔皮埃斯六十年代的作品中出現了大量的字母符號,其中一些源于十三世紀西班牙神秘主義哲學家盧留斯的組合理論,不同的字母代表意志、希望、尊嚴、信仰、對立。而還有一些則是一些自發性的、直覺性的表達。他認為:“我不是在分析它,只是挑選這種形式來表達,藝術家沒有必要總是有動機、有意識。當我放一個符號:X、十字和螺旋時,符號產生一種確定的力量和實驗的滿足,我不必去解釋為什么。畫面中出現的字母也具有多種含義,‘A’表示開始或者范圍,‘T’表示風格化的十字架,也表示我名字的開頭,十字表示相遇地點的坐標等等。”
在幼年經歷患肺病常年臥床的時期,從旁邊的印度病友那里接觸到了瑜伽,并開始學習呼吸練習、氣功打坐等極具東方色彩的方式休養生息并從呼吸節奏的控制和冥思中獲得靈感。他的父親收集了許多東方書籍,這些書籍把他帶入一個充滿東方意蘊的書籍世界,不斷從這些書中了解、探索東方文化。1987年,一座東方圖書館在巴塞羅那被塔皮埃斯建立起來,這足以證明他對東方色彩的喜愛。他善于把禪宗思想融入作品中,無論是具有神秘色彩的符號,還是若隱若現的肢體部位都是用他獨特的繪畫語言把他禪宗式的語言表現在作品中。塔皮埃斯作品中的東方意蘊不僅僅是水墨的揮灑運用,也不僅僅是單純的傳統黑白運用。最突出的還是他將現代材質與佛宗禪境的完美融合。1989年塔皮埃斯的個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從此收獲了一大批中國藝術家粉絲。他說,他愛上現代派藝術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東方不斷給他送來文化養分。
因為喜歡東方藝術,塔皮埃斯的作品有了禪宗般的暢快意境,空靈感充斥在他畫面的每個角落。塔皮埃斯在1996年創作的《Espai-visio》這種淡淡的,沉浸在自己意識世界中的禪境是他作品中深邃意境的一部分,還有1987年創作的《Fulles》這種淡淡的水墨痕跡也是對東方禪境最好的表達。在他的繪畫中最能突出東方禪境意蘊的可能就是畫面中的大面積留白,這種大片留白也產生了一種東方神秘的靜遼和深邃的沉默。
抽象元素在作品創作中是極具個人代表性的,分析塔皮埃斯的作品中的抽象元素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定的指引性,抽象符號是對創作情感的表達,是對藝術的思考,也是不同于他人的抽象符號。客觀世界中的大布袋、門可以抽象為畫面中的點線面,在創作中要不斷尋找目標、尋找客觀物質以符號形式在主觀上表達,主觀表達后又稱為抽象元素在作品中體現。所有關于主客觀的問題,都是復雜哲學問題的討論,我們所做的觀察或分析是對外在社會與主觀世界的相互滲入。主觀與客觀之間的聯系與互通,都是可以喚起我們的想象。在任何時刻都應記住仍然存在著無數的事情有待發現,這些發現可以讓我們更加細微的觀察世界發現世界,從而更好地促進主觀抽象的運用。
塔皮埃斯絲毫沒有掩飾他對舊物,對這些被損耗的屬于過去物品的偏愛,他用最質樸的、生活中觸手可及的材料。無論是衣服、椅子、訂書釘還是人身體一部分的痕跡都被他通過符號性的方式融入畫中,用更具暗示性的形式提供了易于辨認的標志。這種材料多樣性同樣也可以運用到我們的繪畫中來,物品入畫也是情感入畫,尋找多樣材料的同時也是在探索更多的繪畫方式。在綜合繪畫中無論是塔皮埃斯的沙子、水泥、大理石粉等材料的應用還是現在苯丙乳液,成膜等現代材料的應用都為我們的創作提供了繪畫材料的多樣性,也讓我們打開思路懂得了多種材料的選擇和應用。
塔皮埃斯曾說過一句富有哲理的話“給平庸的東西以威嚴,給日常的現實以神秘。”在平常的生活中,藝術家時常有一種習慣——把日常生活的印象立即轉化為藝術家的想象。作品的價值在社會中被體現,通過對生活的觀察對事情的思考形成自己的情感。當代藝術家在創作自己的作品時也應該學習塔皮埃斯的這種方式,同平庸的物品創作不平庸的作品,賦予作品更深層次的情感表達,在社會中給予更多的共鳴和社會意義。
塔皮埃斯的作品中的符號性不僅成為他極具代表性的繪畫風格同時也開拓了繪畫思路,給當代藝術家無限的啟示。通過對塔皮埃斯藝術作品的分析也使我們更為深入理解了他的表現手法及創作情感,這種客觀與現實的聯結,藝術與現實的轉換,是值得我們學習并指導我們藝術創作上的一盞明燈。
注釋:
①閆燁.塔皮埃斯的材料藝術研究[D].中央美術學院,2020.
②芭爾芭拉·卡托伊 徐宗揮.安東尼·塔皮埃斯訪談錄[J].東方藝術,2012(03).
③芭爾芭拉·卡托伊 徐宗揮.安東尼·塔皮埃斯訪談錄[J].東方藝術,20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