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新
(上海工程技術大學管理學院, 上海201620)
長期以來,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日益嚴峻的老齡化問題。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既是國家的長期戰略任務,也是扶助計劃生育家庭養老的重要舉措。從整體來看,“中國式”養老所面臨的最主要難題是以下三點:人口基數大、養老金缺口大、養老資源碎片化。家庭小型化、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傳統價值觀念轉變等因素使得中國家庭養老功能不斷弱化。而中國社會經濟的發展一方面受到老齡化趨勢的嚴重影響,另一方面還要解決“少子化”的問題。在“少子化”和“老齡化”這兩種趨勢的雙重夾擊下,“養兒防老”的傳統觀念與時代發展趨勢漸行漸遠,如何加強和鞏固家庭養老作為養老方式的核心地位,從而應對即將到來的銀發浪潮?關于家庭養老扶持政策的探討,將對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國家戰略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與現實意義。
作為最基本、最古老、最重要的養老方式,家庭養老在眾多養老模式中的核心地位毋庸置疑,許多專家學者都對家庭養老的地位和功能進行了高度評價。費孝通(1983)提出家庭養老是一種“反饋模式”的看法,他指出這種模式是以家庭為載體的自然完成其保障功能的過程,在代際關系的作用下,這又是一種環環相扣的養老模式。姚遠(2001)認為,家庭養老就是指家庭成員對老年人天然具有贍養的責任,老年人最重要的依靠就是家庭成員的支持與關愛[1]。穆光宗(2000)則指出,家庭養老是最有生命力的養老方式[2]。在中國,以孝文化為傳統的贍養模式經過兩千多年的延續與發展,早已在國人的傳統觀念之中根深蒂固。我國學界的主流觀點認為,養老的實質就是代際交換,主要包括物質層面及精神層面。在某種意義上,養老制度就是一種代際交換的制度[3]。換言之,“育幼”在先,“養老”在后,兩者構成了一種因果關系,這被理解為養老的由來,而中國的家庭養老模式更可以視為一種環環相扣的反饋模式。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家庭養老是代際之間的經濟轉移,是以家庭為載體,自然完成其保障功能過程。父母養育兒女,兒女贍養父母,這種下一代對上一代予以反饋的模式在每兩代之間的取予是互惠均衡的,在家庭單位內形成一個天然的養老基金繳納、積累、增值以及給付過程。
《“十三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體系建設規劃的通知》提出要著力保障包括計劃生育家庭在內的特殊困難老年人養老服務需求,確保人人能夠享有基本養老服務。自“二孩政策”實施以來,相較于之前獨生子女階段的家庭養老扶持政策,長三角地區現行政策覆蓋范圍更為廣泛,對于老齡人群關注度較高的養老補助、基本醫療衛生保障等領域都有所涉及。在經濟保障領域的政策,即一次性領取的養老補助金為老人所在家庭減輕了一定的經濟負擔,緩解了家庭養老者的壓力,但保障水平還不是很高,很難與時下的消費水平相匹配。基本醫療衛生保障服務是老齡群體關注度較高的領域,主要是因為老年群體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機能的衰退難免會患上各種疾病,而基本的公共衛生服務可為老人提供健康預防、健康管理等方面的技術支持,有益于老齡群體更好地健康生活。綜合分析發現,現行家庭養老扶持政策覆蓋水平較廣,不過養老補助金水平較低。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家庭養老扶持政策還有待完善,政策碎片化是現行政策的一大癥結,其中主要問題在于大多數政策缺乏可操作性,很大程度上因戶籍所在地的限制,政策執行過程中存在明顯張力。除了相應的生育政策補助和對低收入家庭及失獨家庭的支持政策相對完整外,現有的家庭養老支持政策多呈現出碎片化狀態,散見于多個部門。從橫向看,人口與計生、公安、民政、衛生、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與家庭養老直接聯系多一點,而財政、國稅等部門則聯系少一點。國稅等部門的政策基本以中央政策為準,地方鮮有自主出臺的相關政策。綜上所述,家庭養老扶持政策總體上呈現“廣覆蓋、低水平”的特點。
當前階段,傳統家庭養老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由于受到社區養老、社會養老方式的影響作用被弱化,但家庭養老仍然是我國人口老齡化背景下重要且不可缺少的一種養老方式。國內外學者關于家庭養老滿意度的影響因素已取得了一定研究成果,多數研究都以家庭內外部的影響因素展開。家庭內部的影響因素主要涉及老人及其家人的實際情況,包括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家庭年收入、子女數目、子女婚姻狀況、子女年收入、子女受教育程度以及自己的健康狀況等;家庭外部的影響因素包括社會輿論的引導、家庭養老政策實施的效果、社區養老和社會養老的干預效果等。一方面,關于家庭養老的界定,多數研究認為子女的代際支持是家庭養老的主要內容。在傳統意義上,家庭養老反映的是縱向的代際關系,即親子關系,表現為由子女供養老人[4]。中國普遍的養老方式受“家本位”文化影響,決定了中國的養老制度不可能是以機構養老為主的,它是一種在城鄉社區支持下,以家庭養老為主、機構養老為輔的養老制度。家庭養老是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由家庭或家族成員對上一輩老人提供衣、食、住、行等一系列生活安排的養老方式[5]。另一方面,從人力負擔角度考慮,老年人口身體的健康狀況一般來說會隨著年齡的增加和各種因素而逐漸惡化,老弱多病的情況對家庭養老的承擔者進一步提出了要求。高敏等(2015)指出性別、戶籍、年齡、生活水平等因素對老年人生活滿意度存在顯著影響[6]。我國60歲以上老人可以從政府獲得少量養老補助,一部分老人還可以獲得退休金,但在老人生病時仍然會需要子女的經濟支持。
綜上所述,在家庭養老模式下,老人對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的影響因素,我們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家庭養老模式下,老人對養老扶持政策的滿意度隨家庭子女代際支持水平的提高而提高;
假設2:老人自身的年齡和身體健康狀況等因素對養老扶持政策的滿意度有顯著影響。
1.數據來源與變量定義

表1 家庭養老滿意度影響因素變量定義與描述性統計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5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文章主要對家庭養老中家庭內部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一方面由于在具體的分析中家庭內部影響因素具有實際的可測量性;另一方面,對家庭內部因素變量的分析與本研究“家庭養老”的主題相吻合。根據現有國內外學者研究成果,結合長三角三省一市家庭養老發展的現實特點,本文研究提出主要影響長三角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的6項指標(表1):年齡、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子女數目、家庭年收入以及家庭經濟狀況評價。其中,前三項指標和后三項指標分別用以檢驗假設2和假設1。
2.樣本描述
經過對2015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數據的處理,得到符合條件的樣本量共698個。從調查樣本的基本狀況分布來看,60歲以上的老人中男性占46.13% ,女性占58.87%;60-69歲老人占比為51.14%,70-79歲老人占比為28.22%,80歲及以上老人占比為20.63%,年齡結構相對合理;受教育程度在初中及以下老人比例為74.5%,這與2015年老年居民實際受教育狀況相符。總體上看,樣本的選取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3.建立模型
按照本文的研究問題,需比較各影響因素作用的大小,可以建立多元線性回歸方程完成相關數據的分析。多元線性回歸模型為:
y=a+b1x1+b2x2+b3x3+b4x4+b5x5+b6x6+ε
其中,y代表因變量,即家庭養老扶持政策的滿意度,a代表常數項,b1x1、b2x2……代表自變量及其系數,ε代表誤差項。
運用stata軟件對家庭養老滿意度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回歸結果見表2。回歸模型的R2=0.077,F值為8.70,對應的P值為0,模型顯著。

表2 多元線性回歸模型估計結果
在統計分析的基礎上,本文的研究假設得到了較好的支持。回歸結果顯示:老年人自身的因素包括年齡、受教育程度以及健康狀況是決定老年人生活滿意度的主要因素,而與子女養老有關的因素包括子女數目以及由子女收入占很大比重的家庭年收入因素對家庭養老滿意度無顯著影響。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家庭經濟狀況評價”與“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具有明顯的正相關關系。這說明老人獲得的家庭中由子女提供的代際支持(主要在經濟支持方面)使老人對自己家庭的經濟狀況有客觀評價,這一因素對于政策滿意度有一定的影響。家庭的經濟狀況越好,對于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也就越高,這驗證了假設1。因此在家庭養老政策導向上應加大獨生子女家庭財政補貼保障力度。
第二,隨著年齡的增長,老人對于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也相應提高。老人的受教育程度與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之間負相關,這說明了接受了不同教育程度的老人對于政府所提供的養老扶持政策有著不同的評價。原因可能在于,在養老扶持政策實施效果一定的情況下,越高學歷的老人對于養老扶持政策效果的期望也越高。老人的身體健康狀況因素對養老扶持政策的滿意度有顯著影響,以上驗證了假設2。
第三,老人的子女數目因素對老人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沒有顯著影響。這為進一步優化養老扶持政策提供了方向,養老責任主體間的責任分配需要進一步優化,也為完善社會力量參與養老服務政策措施提供了現實依據。
家庭養老作為絕大部分老年人鐘情的養老模式,在改善老年人精神健康、維系家庭情感、節約社會公共資源等方面具有特定的優勢,更是對中國文化傳統的延續。本文通過構建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分析長三角地區家庭養老扶持政策滿意度,嘗試從多維度構建起可持續性的家庭養老公共政策支持體系。在政策導向上,在持續提高獨生子女家庭養老經濟補助的同時,應大力發展普惠型養老服務,支持家庭承擔養老功能,構建居家社區機構相協調、醫養康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整合利用存量資源發展社區嵌入式養老,推進公共設施適老化改造。此外,引導社會力量參與和發展“銀發經濟”,開發適老化技術和產品,加快信息無障礙建設,幫助老年人共享數字生活,從而共同應對我國的人口老齡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