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筠雅
(中央美術學院,北京 100005)
敦煌地處于河西走廊的西部端頭,是古代絲綢之路的重要關口,這條路通往西域、中亞和歐洲等地區,自古以來商貿活動繁榮,各國間貿易往來頻繁。同時也因此引入了西域文化特色,敦煌的地理位置在河西走廊中是沙漠里的一片綠洲。因其位置能夠通達東西兩方,敦煌形成了以移民為主的居民生活方式與構成,包容兼并來自四面八方的外來文化基因。今天的敦煌已經蛻變成一座巨大的寶庫,彰顯著歷朝歷代的輝煌藝術,集合了壁畫與雕塑,還有建筑三位一體的綜合性石窟藝術。在敦煌石窟當中的壁畫圖案堪稱金美絕倫,栩栩如生,堪稱“世界上最大的美術畫廊”,而這些寶藏塵封已久,等待著我們去發現,去挖掘。
作為敦煌學者的常沙娜先生多年來潛心與研究整理敦煌壁畫中的藝術元素,包括各種類圖案,比如服飾類、建筑類、花草樹木、山水、飛禽走獸等都做了細致的分類并且進行系統的整理,這些作品具有珍貴的文物價值,以多姿的形式詮釋古典藝術的精華,更讓我們從圖案設計的角度重新研學古人留下來的文化寶庫。
她多次與中國工藝美術家合作,透過這些工藝美術家精湛的手藝,將莫高窟壁畫大量的圖案轉化成現代設計,并且有效地推廣出去。她從我國傳統文化當中找挖掘藝敦煌藝術神韻,將敦煌圖案元素融入實際設計當中,并提攜許多老藝人創作出具有本土文化氣質與時代性的藝術設計作品,在探索敦煌藝術應用的過程中,探索工匠傳承之心。
20世紀50年代,新中國剛建立,中國社會處在各領域急需全面發展的時期,那是所有對國家復興懷抱理想、奉獻自我的年代,那是火紅的年代。1952年,這是新中國成立之后第一次在我國開展的國際會議和平會議在北京召開。在林徽因的親自指導下,21歲的常沙娜為大會設計了一款《和平鴿》真絲絲巾,這是新中國的第一塊絲巾國禮,意義非凡。蘇聯芭蕾舞蹈家烏蘭諾娃贊美地說:“這是新中國最漂亮的禮物!新的禮物!”常沙娜一直強調說:敦煌壁畫的圖案太豐富了,可以運用到我們的衣食住行中。我一直強調“源流”,強調我們的文脈;要創新,我們向外國學習是可以的,但最后要落在我們自己的根脈上,敦煌就是這樣的根脈。常沙娜在臨摹敦煌壁畫的過程中,也一直在不斷地創作和推廣敦煌圖案的應用,文創產品的根基是文化,根脈是傳統,在文化千百年傳承的過程中,我們要通過不斷地創新,讓文化的根脈生根發芽,長出新的枝葉。
隨著敦煌文化的傳播與發展,需要為古老的敦煌壁畫藝術尋找新的文化載體,賦予傳統文化鮮活的生命。乘著時代潮流,文創藝術興起。近幾年來,隨著國家加大對傳統文化的扶持力度,出臺了一系列包括復興傳統文化在內的文化政策,越來越多的品牌與敦煌合作,將敦煌文化與新時代結合,演繹出多彩的生命活力。
隨著國風文化的興起,民族責任與國家的文化自信的建立,大量的品牌開始向內挖掘傳統文化的價值,賦予品牌新的生命力。將敦煌文化與流行文化結合開發的一系列產品,目前市面上許多文創產品還缺乏設計手法和使用方式上的創新,并沒有體現敦煌文化的底蘊與哲思。敦煌美學是基于傳統文化提煉延伸出來的風格,從形式語言的再現設計來突出產品的民族性風格。而通過對對堆砌元素做出來的產品,是對敦煌美學理解的一種誤解。
敦煌文創產品意在推廣傳統藝術創意的應用,體現于生活美感之中。對古典元素不是單一的挪用,而是“應用”。而此應用,亦是周恩來總理過去所強調“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設計理念。在漫長的絲綢之路的歷史當中,絲綢的強勢地位,一直延續到了清末。在對外貿易上,生絲和絲織品貿易形成了一定規模。蘇州織造署舊址至今還保存有清《制造經制記》及順治、乾隆、同治年修建碑記,共五方,是“江南三織造”中現存遺跡最多的一處。2013年3月被列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江南織造府與花開敦煌合作打造一系列具有傳統意蘊的現代文創產品,為開拓敦煌圖案的現代應用留下了濃重的一筆。在傳統文化與現在織造當中,合作融入“審美經濟、創新思維、跨界合作”的思路,以“敦煌的古典圖案”VS“江南織造府的傳統工藝”,闡述“美學”表現的根本屬性,實現文化創意產業中“創意與精致”的生活品位。常沙娜說:“我希望透過《花開敦煌》的展覽和創作吸引更多年輕人認識我們的傳統文化,我要用有限的知識帶領新一代年輕設計師一起創造屬于自己國家的靈與美?!边@部分展現方式也正是推廣敦煌展覽的核心精神,在國家提倡文化創意產業之際,我們朝時代前進著,但一定不要忘了對傳統文化的回望。建立起我們這個時代的青年人自己的文化自信。讓傳統文化的價值長遠的流傳下去。讓民族的文化基礎越要越堅實的流傳下去。
在江南織造府的文創產品的創作與制作當中,通過敦煌圖案的來源與分類將作品應用到了不同的生活用品之上形成系列,在生活用品之中詮釋敦煌美學。在花開敦煌的整體展覽設計中,通過空間展陳序列來進行空間面積配比,從遠方的呼喚-血脈相連-不忘初心--洞窟解密人-敦煌之花-新絲綢之路主題序列排布,每個主題空間的顏色都從敦煌壁畫當中提取,在最后的文創表現區,通過布面劃分來表現空間,印制上敦煌的圖案,整體氛圍以日常應用為主,通過空間表現出敦煌的精神氣質與文化,空間顏色以靛藍灰為主,中心展陳以居室生活場景為主題,通過日常生活來表現敦煌圖案在生活中的應用之美,將傳統文化通過瓷器、餐具、刺繡、服裝、包包、中式家具、旗袍融入現代生活的細枝末節當中,在整體展陳敘述中,從工藝歷史到制作工藝再到設計稿概念,常沙娜親自修稿的山水系列設計稿系列的成品展示,分為三兔系列和山水系列,同時還有不同時期的洞窟供養人的服飾、妝容和首飾作為對比,表現設計上的傳承與創新。設計款式,顏色、材料、圖案、都是代表敦煌文化符號的一部分,傳承的卻是一種從“形”到“意”的在演繹,一種古老而又流長的精神文化內涵——莫高精神提煉出花開敦煌的美感與品質。
系列1:三兔藻井
此系列的設計元素來自敦煌莫高窟二〇五窟中的三兔蓮花藻井井心圖案。
古說:“月中何有,白兔搗藻”,歷史上常把月亮視為兔魂,民間也習慣以玉兔為月的代詞常,用兔子來表達 飛天的意境。井心呈現出三只兔子共用三只連在一起的耳朵,彼此追逐,表現了三兔活躍奔跑時的神態,井心奔 跑的兔子和井心外飄旋的天花結合,畫面充滿動感!該系列產品包含了女裝、女包、絲巾、陳設擺件共12件作品。本次設計在色彩的運用上,我們選用淺藍深藍漸變的效果相結合;在材質運用上選用非遺工藝織造的手工暗提花羅和綢緞,手工扎染的喬其為主打,結合少量的輕薄通透的歐根紗;并且,將三兔蓮花藻井井心的圖案提取出來,做成小團花,在服裝/配飾上散點式排布,十分的靈動。在款式考量中,采用飄帶、喇叭袖,充分借鑒了敦煌服飾的細節,飄逸,經典且不失時尚感。本次設計還采用了非遺工藝蘇繡中的滾針繡來表現圖案紋樣,在毫厘之間秉承著對傳統與現代的融合之心意。
在包包系列中,選用了非遺工藝織造的暗提花蘇羅、素縐緞,并配用牛頭層革(頭層牛皮),制作過程中,輔以蘇繡中的滾針繡,包邊,手工涂漆,壓印等手作非遺工藝,使得包身方正簡潔,敦煌圖案精美時尚。
在服裝系列中,選用了非遺工藝織造的暗提花蘇羅、素縐緞、手工扎染真絲喬其,其中三兔蓮花藻井井心圖案提取出來小團花,用非遺工藝的蘇繡來表現。通體剔透的真絲、漸變暈染的天空藍與三兔蓮花藻井演變而來的小團花三者巧妙結合、渾然一體,在此煥然新生。
在絲巾系列中,面料用手工雜染真絲喬其,工藝選取非遺工藝蘇繡中的滾針繡、對絲、手工卷邊,整體與三兔蓮花藻井圖案結合,絲巾不局限于做領巾,還可以做頭巾、腰帶、披肩、項鏈、手鏈等,還可系在包上、涼鞋上等。圖案樣式變化多種,使用方式也隨時代的變化而多樣。

絲巾
系列2:敦煌山水
此系列的設計元素來自敦煌莫高窟一百零三窟南壁中的山間行旅圖案。在《化城喻品》中,表現了旅人在山間行進,人物下部的山丘,沿山的輪廓線有短線條,這是唐代最簡單的畫法,它往往與色彩配合表現出山的立體感。此系列設計在色彩的運用上,我們選用采用霧霾藍,高級灰為主打;在材質的選擇上,采用手工扎染的喬其,手工織造的宋錦,喬緞綢緞結合少量的輕薄通透的歐根紗;在設計元素上選用敦煌的山水,把敦煌的山水和江南的工藝巧妙融合;并且在服裝款式上采用喇叭袖,充分借鑒敦煌服飾的細節,時尚飄逸;以及選用蘇繡工藝來表現圖案紋樣。
在客廳、餐廳陳設擺件作品中,面料采用真絲綃,噴繪/繡花,工藝選用紅木雕刻。其中,用真絲綃手繪山水,用蘇繡勾勒出植物的紋樣。設計元素來自敦煌莫高窟一百零三窟南壁中的山間行旅圖案。
在絲巾系列中,材料上選用斜紋綢,工藝上采用噴繪及手工卷邊,畫面采用簡化的線條概括了敦煌連綿起伏山色,以中線對折的處理方法活躍長巾的構圖,平添了古今對望的感覺,增加了圖案的故事性和趣味性。
在寢室、女裝系列中,以起居生活為出發點,設計包含:霧霾藍枕頭、山水繡花靠枕、山水繡花糖果枕、山水繡花床旗、40姆米色織喬緞四件套、山水睡衣等作品,仰臥之間便如同親臨于敦煌山水之中。
在包包系列中,采用傳統手工織機,純手工以緯面斜紋顯示主體花紋,經面斜紋為地紋,在三枚斜紋的地組織上,由地經與紋緯交織成三枚緯斜紋花?;y一般用很多把各色長織梭來織,在某些局部用短跑梭配合,其錦面勻整、質地柔軟、紋樣古樸,在色彩運用上,艷而不火,繁而不亂,富有明麗古雅的韻味。系列產品中配有不同尺寸、比例,適合多種場合的轉換使用,靈巧進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

包包系列
敦煌壁畫裝飾圖案是在漫長歲月的積淀中發展形成的,在中華五千年的燦爛文化遺產中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林徽因指導常沙娜時曾提出“以古為新”的概念,這為新中國設計與傳統工藝的變革做出了很好的方向總結。當代的文創作品可從中得到一種發展方向,即透過不同工藝形式與現代生活理念,結合敦煌設計元素,讓珍貴的手工藝得以薪火相傳,讓傳統藝術在時代生活中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