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穩了腳跟做人,拿很好的心腸待人,大家力爭上游,一個個攜手向著共同的大道上走”
黃炎培100多年前提出的關于家庭建設的主張,在今天仍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父母都在人生壯年去世,這成為黃炎培心中的一個陰影。后來,他先后和兩位夫人生了十六個子女(三個早夭)。人丁興旺,兒孫繞膝,黃炎培自撰了一副對聯:“勿忘孤苦出身,看諸兒繞膝相依,已較我少年有福;切莫奢華過甚,聽到處向隅而泣,試問你獨樂何心。”
黃炎培與王糾思育有六男六女,其中有三個孩子早夭。黃炎培與姚維鈞育有兩兒兩女。黃炎培給兒女起名字,大多有講究。有一女兒出生于1919年,這年五四運動席卷神州,女兒出生之時,恰逢黃炎培觀看錢塘江大潮,于是給她起名黃學潮。給三子起名黃萬里,結果三子成為水利專家,和萬里江河打了一輩子交道。給第四個兒子起名黃大能,兒子出生時,黃炎培剛從美國考察教育回來,有感于中國的文明、科學落后于美國,希望家里有一個“大能”人,改變國家積貧積弱的落后局面。
黃炎培深知環境對孩子潛移默化的巨大作用。因此,他十分重視家庭生活環境的建設。1909年2月,他就在《教育雜志》發表了一篇名為《理想的家庭》的文章,大力提倡“改良家庭”,建設理想的家庭。
在物質環境方面,他不僅對家庭的設施和衛生提出了建議,還對衣食住行有明確要求。主張“居宅樸雅而整潔”“食品不必豐必潔”“衣服樸雅而整潔,即有陳舊,無綻裂,即勿置華服,必備禮服”“出門非有急事,非遠道,非攜重物,勿乘車”。
在精神環境的建設方面,他提出了更為具體的要求。他主張家長要有自立精神,“家產寧無有,有則自置,非傳自祖父”“男于必畢業中學,女子必畢業小學。”家庭要有文化氛圍,“入其門,有歌聲、琴聲、書聲,無詬碎、叱咤聲、喧笑聲、博具聲”,“起臥食息,必有定時。子女灑掃有定職,常日以外,必定時為大掃除,家庭生活要量入為出,加強計劃性。”“量入以為用,年之終,預算明年度之出入,一年之始,決算昔年度之出入,有四分其所出,則衣食住占其一,教育占其一,衛生與游歷占其一,而儲備金占其一。”這些主張,雖然是在100多年前提出的,但對今天的家庭建設,仍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在家庭教育中,黃炎培夫婦從不采用打罵的手段,而是以身作則,建立良好的家風。他說:“做父母的十分檢束自己的行為,凡不許兒女做的,父母不做,且禁止家庭中任何人做。具體的如賭博,如吸紙煙——乃至親友到我家里,恕不敬煙——茍為權力所及,總不讓這些在我家里發見出來。此等處我誠然多少對不起親友,實在是為了我這一群兒女呀。”這樣做很有好處:“到底我們家庭里并沒有因此感覺枯寂,我們很熱鬧,很快樂,很和愛,家人相處,情感濃厚到極度。踹穩了腳跟做人,拿很好的心腸待人,大家力爭上游,一個個攜手向著共同的大道上走,成年以后,父子間更如親密的朋友般。”
黃方剛:“雖其年不永,亦可以無愧于人,無愧于天地”
長子黃方剛于1901年出生。他曾在清華就讀,與潘光旦、聞一多、梁實秋、張心一、梁思成等都是同班同學。后來他在哈佛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與美國人微華蘭結婚。回國后,黃方剛自1928年起,歷任廣西、東北、北京、四川、武漢各國立大學及華西大學教授,還擔任東北大學文學院院長,前后共執教16年。他的愛國主義引導對青年學生影響很大,不少學生在他的影響下奔赴抗日前線。
1932年1月28日,黃方剛電告父親黃炎培“今晨微華蘭生男,母子均安”。黃炎培給孫子起名叫“十九”,以紀念十九路軍在上海英勇抗日。
1940年2月1日,黃炎培寫信給黃方剛和微華蘭,信中寫道:“高尚純潔之品格,博愛互助之精神,俠義勇敢之氣概,刻苦耐勞之習慣,其主要含義為:自愛、愛他、愛人、愛國、愛物。”這是黃炎培對他們的親切教導。
全面抗戰爆發后,局勢動蕩,加上經濟拮據,黃方剛的健康出現問題,不時吐血。貧病交困之下,黃方剛于1944年在四川樂山去世,年僅43歲。
痛失長子的黃炎培深受打擊,先后寫了《方剛哀記》《哭方剛墓》《哲學家方剛志》等詩文懷念愛子,謂:“方剛一生清正,抱道有得,言行一致,誠愛待人,取物不茍,著書講學,到死方休。雖其年不永,亦可以無愧于人,無愧于天地。”
黃炎培親自帶著孫兒十九、海川、岷江到黃方剛墓前訓話:“你們須念父親一生做人,怎樣端正做學問,怎樣踏實,怎樣一心教授;寧使貧不就他職,不取分外的錢;怎樣待人好,誠懇忠實;怎樣教人好,至誠親切。你們想念父親,須和父親為人一樣好,這就是安慰已死的父親,也是安慰活著的母親。你們的祖父老了,就是希望你們按照祖父的要求去做人!”
黃競武:犧牲于解放前夜,被敵人殘忍活埋
黃炎培次子黃競武也畢業于清華,在哈佛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他積極參與并組織海內外人士開展民主運動,1949年時為革命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黃競武之子黃孟復在一篇回憶文章中寫道:
上海解放前不久的一個晚上,父親沒有回家。特務們闖進家搜查,母親很緊張,說父親被捕了。從此家里就得不到安寧,白天是特務的恫嚇和調查,晚上聽到的是上海周圍的隆隆炮聲。上海解放了!可是父親卻沒有回來。父親肯定被害了。于是哪個地方挖出了死人,母親便去認尸。終于在國民黨保密局監獄的空地里挖出了五花大綁、頭套藍布后被活埋的13位革命志士,其中第8位便是父親。父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父親黃競武生于1903年,是祖父的次子。父親1924年從清華大學畢業后,公費赴美留學。入哈佛大學攻讀經濟學,1929年學成畢業, 獲碩士學位,時年26歲。當時中國國民黨新軍閥混戰不已,戰亂不斷。但父親學成歸國、報效祖國的初衷沒有改變。他訂購了船票,毅然踏上了歸國的征途。
回國后,他以青年人特有的銳氣,深入基層,精勤不懈。日本侵略和時局惡化使他憂慮國家安危,痛感國民黨的無能。他因“拒與奸商合污舞弊”被停職,在痛惡社會腐敗的同時,他深感英雄無用武之地。他在給胞弟大能的信中寫道:“方剛哥是很有學問及修養的,他是為戰爭犧牲了,最可惜者國家沒有用他的才能”,他又寫道:“我們常常感覺應如何為國出正當的力量,也許我們努力不夠,而大半仍為政府不能利用人才,或養而不用,或用而不重用,使懷才者無所發展。我常感因政治之組織不良,效率低微,實缺乏立國之條件。此次戰爭完全靠窮苦之老百姓,而一部分執政者竟居以為功,豈非笑話……中國這種腐化的政治繼續下去,內戰是不可避免的,但內戰老百姓又如何忍受得起呢!”
他“痛政治頹敗,人民陷于水火”。他開始讀毛主席的《新民主主義論》等一批著作,從中又獲得了希望,他積極參加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大后方的抗日民主運動。他勇敢地投入到爭民主、反內戰的地下斗爭中去。許多遭國民黨特務追捕的共產黨人,在他的直接掩護、安排下隱蔽起來,脫離了危險。他常常告誡同事們:“我們不能坐等解放軍來,我們要做配合工作,不讓那些官僚資本轉移。我們要保存國家財產。如果解放的是一座空空的上海城,怎么養活600萬人口?我們要團結工商界朋友,使他們組織起來,準備為新中國服務。”許多工商界和科技界的朋友,在他的反復宣傳、勸說下留了下來。父親已經自覺地在中國共產黨的指導、幫助下進行工作。
1948年底,在白色恐怖日趨嚴重的情況下,民建會因為地下斗爭的需要,特指定15人為臨時干事,組成臨時干事會,承擔民建總會和上海分會的職責,父親為“臨干會”常務干事之一,主要負責組織工作。受命于危難之際的父親,立即投入到緊張的地下工作中去。
1949年初,臨近滅亡的國民黨反動派在上海瘋狂殘害革命者和愛國人士。部分愛國民主人士轉移出上海,這時,祖父已在地下黨幫助下從上海繞道香港進入解放區,參加新政協的籌備工作。解放區電臺播放了這個消息后,民建會許多同志勸父親離滬暫避,并安排了蘇州和川沙兩處安全避所。但父親說:“決不能因個人的安危而使工作陷于停頓”“越是在緊要關頭,越要堅守崗位”。
4月的一天,父親對同事講,他發現特務已在監視他了。他的第一反應是立即轉移走辦公室的民建機要資料。
5月初,解放軍對上海已形成包圍之勢。父親認為,在大兵壓境之時,許多國民黨官員為留后路,都愿找共產黨門路以順應歷史潮流,這是個好時機。征得地下黨同意,他利用同學關系,使“稅警團同意在條件許可時即棄暗投明”,并與國民黨某軍要人取得聯系,談判“虛江灣、閘北一線,俾我軍入滬”。正當緊要關頭,父親落入虎口。父親落入特務之手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殘暴的特務對他用盡酷刑,拔掉了他的所有指甲,打斷了他的腿,父親一直是橫眉冷對,嚴厲斥責。
1987年,我在北京見到了父親的老友李正文同志,他是當時中共上海局策反工作委員會委員,直接與我父親聯系。他說,從黨內外同志都沒有出事可以證明我父親從被捕到犧牲是堅貞不屈的。
人民解放軍兵臨城下,惱怒的特務在隆隆的炮聲下絕望了,殘忍地將父親活埋。
祖父在文章中寫道:“競武死了,倘然他預知死后8天,上海600萬市民便得解放,全中國四萬萬七千萬人民將先后都得解放,競武!你雖死得慘,也可以安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黃競武之子黃孟復曾任全國工商聯主席,第十屆、十一屆全國政協副主席等職,與其祖父一樣,官至副國級。
黃萬里:一生命運都和黃河息息相關
三子黃萬里于1911年出生。黃萬里兒時十分淘氣,從小學開始,父親就把他送進了寄宿學校。放假時,他經常回不了家,而是到姑姑家。黃炎培的兩個妹妹都結婚較晚,后經人介紹,其中一個與后來的夫婿相識,雙方談得很融洽。一天,兩人關在屋里,最后商定終身大事。
黃萬里預先躲在床下偷聽。當一對情侶商量完大事,他突然從床底下鉆出來,大喊:“噢,成功了!”無論黃萬里多么淘氣,父親對他還是很喜歡的。作為一個教育家,他知道淘氣的孩子,如果教育得當定能成才,所以,從未對其苛責,偶爾只是笑嘻嘻地說:“你總要鬧出個名堂才好。”1927年,黃萬里進入唐山交大,是全班年紀最小的學生,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時還不滿22周歲。他的三篇畢業論文富有創見,由茅以升審定作序,由學校出版。
黃萬里畢業后來到杭江鐵路,任見習工程師,參加杭江鐵路江山港鐵路橋的建設。當時,橋梁工程師很受人尊敬。黃萬里住在工地,不但做自己分內的工作,而且主動“為工人代管伙食,以保護從農人轉來做工的可愛的農民不受工頭的剝削”。他親自做沉箱、打汽樁,曾連守工地27個小時。
中國在從農業社會向現代社會轉軌的過程中,水利事業是國人最為關心的一項既古老又年輕的事業。1931年長江、漢水泛濫,水淹武漢三鎮100天,云夢縣城一夜之間頓成澤國,死亡7萬人。災民凄慘,舉國震撼。1933年黃河決口十幾處,人命財產損失無數,慘痛的現實喚起許多青年奮志學習水利。黃萬里和另兩位唐山交大的校友一道,毅然放棄鐵路橋梁工程師的職務,出國改學水利。聽說黃河是最難治理的,黃萬里便立志學水利治黃河,并從水文學入門學習水利。
1934年,黃萬里赴美留學,此后三年間,他先后獲得了康乃爾大學碩士學位、伊利諾伊大學工程博士學位,是該校第一位獲得博士學位的中國學生。其間黃萬里驅車四萬五千英里,看遍了美國各大工程,在田納西河流域治理專區壩上實習了四個月,在密西西比河1936年特大洪水之后,黃萬里坐船考察了整條河流直至出海口。這些經歷使黃萬里眼界大開。
1937年他學成回國。抗日戰爭期間,本著建設水利的雄心壯志,他步行考察長江上游至金沙江段,徒步三千多公里測量了大部分川江,設計修建多個水利工程。抗戰勝利后,黃萬里在甘肅主持水利工作并任水利部河西勘測設計總隊長,在工作中,他摸清了黃河的秉性,并且深深愛上了這條大河。
也許是冥冥之中一種機緣和巧合,黃萬里一生的命運都和黃河息息相關。早在1955年關于黃河規劃的討論會上,已在清華大學任教的黃萬里就力排眾議,不同意蘇聯專家提出在三門峽修水電站的規劃。只有黃萬里一人發言反對。他從科學的角度出發,對眾多專家指出:“你們說‘圣人出,黃河清,我說黃河不能清。黃河清,不是功,而是罪。”
自己的建議不被重視,沒有采納,作為睿智的水利學家,黃萬里是苦悶的,同時也是被孤立的對象。在當時的環境下,一個科學家能有膽量公開反對國家大型工程建設,如果沒有超人的智慧和過人的勇氣,那是不可想象的。
黃萬里由于堅持己見,被錯打成了右派,而即便在右派生涯中,他一直惦念著三門峽。
1960年9月,三門峽大壩開始蓄水攔沙。當年,潼關以上渭河大淤,淹毀良田80萬畝,正中黃萬里的預見。為此,三門峽工程不得不于60年代中期和70年代初期進行了兩次改建。
上世紀70年代,黃萬里在很困難的條件下寫出《論治理黃河的方略》,他描繪了他“分流排沙”的治黃方略。他說:“孟津以下北至天津,南至淮陰,是一個向上隆突的圓錐體形大三角洲,面積25萬平方公里。在沒有人類活動以前,這個三角洲上的水沙本來是向北、向東、向南分散開來的,現在我們就應該因勢利導地、繼續有秩序地把水沙送到這個三角洲上,‘且灌且糞,長我禾黍。”黃萬里治河,不用建攔河大壩,也不需上攔下排,還不需加高堤身,甚至不需整治河道與河口。他的思想在當時太超前了,只有在今天才有可能得到理解。
1980年2月,黃萬里獲平反。黃萬里一生眷戀著祖國的江河。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給探望他的學生留下遺囑:“治江原是國家大事,‘蓄‘攔‘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應以堤防‘攔為主。漢口段力堤固。堤臨水面宜打鋼板樁,背水面宜以石砌,以策萬全。盼注意,注意。”2001年8月27日,90歲的黃萬里溘然而逝。
黃大能:回憶父親抗戰時的一段叮囑
黃炎培四子黃大能于1916年出生。他畢業于復旦土木工程系,歷任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第七、八屆全國政協常委,學習委員會副主任。中國硅酸鹽學會建筑材料專業委員會主任,中國土木工程學會混凝土及預應力混凝土學會副理事長。2010年逝世。
黃大能曾回憶自己的少年時期:
從1931年“九一八”日軍入侵我東北,1932年“一·二八”到1937年“七七事變”后的“八一三”上海抗日戰爭爆發,正是我十五歲到二十一歲在滬高中到大學的青年時代。兩次戰火都在我身邊燃燒。而吾父對我的言傳身教,給我深深地灌輸了抗日救亡的愛國主義思想。
“九一八”東北淪亡,蔣介石的不抵抗主義遭到全國人民的怒斥。學生救亡運動席卷全國。我在中華職業學校求學時期是走讀生。辦墻報、演話劇、沿街募捐支援東北義勇軍,常常深夜回家。吾父平時家教極嚴,子女晚歸常遭訓斥,而這一時期一反常規,竟然慰勉有加。
特別不能忘記的是,在“一·二八”淞滬戰役中,為了支援十九路軍抗日,我們全家男女老少在父親帶領下曾連續幾個晚上制作絲綿背心送往前線。原來吾父該時已發起成立了上海市民地方維持會(以后改稱上海市地方協會)與十九路軍蔣光鼐、蔡廷鍇和以后的第五軍張治中將軍等取得聯系,宣傳動員上海市民供應軍需物資、籌募捐款。1937年“八一三”抗戰期間,上海地方協會在戰區救濟、救護、推動民族工業內遷以及慰勞、募捐等方面也做了不少工作。
還有一件難以忘懷的事是1935年“一二·九”學生運動時,我在復旦大學參加上海各大學生組成的赴南京請愿團要求蔣政權出兵抗日。學生隊伍沖破軍警層層阻攔,到達北火車站僵持。當晚我父竟和我母深夜親來車站慰問。在朦朧月色的站臺上,父母對我叮囑,吾父在我耳邊低聲說:“膽要大而心要細,要勇敢而有策略。”
黃氏人才輩出
五子黃必信出生于1925年,曾于大連工學院擔任講師,1966年去世。長女黃路于1907年出生,畢業于金陵女大,后來在中華醫學會工作,2001年去世。她的丈夫是我國農業統計學的奠基人張心一。次女黃小同于1913年出生,曾在首都圖書館工作,后在北京擔任英語教師,1996年去世。三女黃學潮于1920年出生,退休后加入了中國致公黨。四女黃素回于1923年出生,曾在內蒙古醫學院工作,其丈夫是心血管疾病專家陳鏘。六子黃方毅長年從事經濟相關研究,并且在霍普金斯、哥倫比亞大學任職教授。曾任第十屆全國政協委員。七子黃鋼曾在雜志社工作。五女黃當時于1943年出生,2009年曾被續聘為國務院參事。六女黃丁年為原科學院信息所的高級員工。
(責編/蘭嘉娜 責校/黃夢怡 來源/《永遠懷念父親黃競武》,黃孟復/文,《中國統一戰線》1999年第11期;《英雄黃萬里與河官王化云》,單之薔/文,《中國國家地理》2008年6月30日;《黃萬里:只會講真話》,佚名/文,《中國新聞周刊》2004年第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