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黃炎培歷經五朝:前清舉人,辛亥元老,北洋兩辭教育總長而埋頭辦學數十年,抗日烽火中創建民盟,1949年出任政務院副總理。”黃氏后人,英才輩出。黃氏家訓第一條:必須尊重老百姓;家訓第二條:不但要愛人,還要噴出熱血地愛人;家訓第三條:做人再有才干也不能驕躁。
據黃炎培舉人中式《朱卷履歷》和《黃氏雪谷公支譜》史料,參以明清詩文別集及方志文獻史料,考證黃炎培始祖為春申君黃歇,上海始遷祖為黃彥,而其十世祖至七世祖則為黃錫周、黃霂、黃恒松、黃焜和黃煜,累世經商,“富而好禮”。
黃炎培出生在上海浦東內史第宅中。內史第是江南著名藏金樓,也被稱為“江南第一樓”,有藏書“富甲東南”之譽。由于黃家家道中落,內史第租了一部分出去,宋氏三姐妹及宋子文兄弟、胡適都在這里度過了童年時光。
黃炎培的父親黃叔才是一位小知識分子。自己沒有土地,也沒有房屋,卻有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氣,“得錢即使,揮金如土”。黃叔才無暇考取功名,他當教書先生,教自己的弟弟,也開館收徒,教的學生都一個一個考取秀才了,他也厭倦了,遂放棄了家塾先生的生活,云游四方,曾遠足河南、廣東、湖南,入幕府當幕僚。
黃叔才好打抱不平。有一次,川沙縣衙將一位同鄉拘了,扣了一個“服中生子”(古時父母死后須守喪三年,在這期間生子,被認為犯禮傷孝)的罪名。黃叔才恰好回鄉,知道后,帶著《大清律例》去見知縣,一番唇槍舌劍,駁得知縣啞口無言。
黃炎培的外祖父孟蔭余具有很高的知識水平,一生不參加科舉考試。這里面是有緣由的——孟蔭余的父親被清朝官吏勒捐巨款,無力繳納,被迫投水而死。
黃炎培的童年時代,列強入侵、民不聊生,中華民族危機日趨嚴重。災難深重的社會現實促使他發愿改變社會之怪現狀。這是他終生致力教育、開啟民智、播種文明的動力之一。
母親孟樾清對黃炎培要求非常嚴格,這成為黃炎培生活自律的源泉。有一天吃午飯時,桌上有一碟好菜,黃炎培想吃,母親說:留一下,某人要來吃飯的。兒呀!待人好些,自己省儉些,要這樣做人。幾十年后,黃炎培還用這則母訓來教育自己的子女。還有一次,他母親在病中,把他叫到病榻前說:奎(他的小名),你看!誰在那里閑蕩過日子?公公怎樣?婆婆怎樣?爹在外面怎樣?農民一個個忙得怎樣?只有你既不讀書,又不做事,怎么對得起人?他牢記母訓,后來在一首詩里寫道:“兒懶惰,母生氣;兒勤勞,母歡喜。”
黃炎培十三歲失母,十七歲喪父,留下他與兩個妹妹。黃炎培奮發向上,努力生長成一棵大樹,支撐起一片廣闊天地。
黃炎培自稱性格是“火烈烈”的。他回憶自己十八歲時的一件事,可見一斑:
川沙城里我家同居的嬸母,雇著一個女工友,病了。病中說出許多許多鬼話,鬼附她身了。要求擺起香案,大家叩頭,求福得福,鄰居病家來叩頭求藥,取一把香灰,調入白開水吞下,病就會好,于是門庭若市。這女工友坐香案旁,有時大叫大喊,有時喃喃絮話,旁人都莫名其妙,十八歲青年的我從農村到城里來了。一到場,根據童真的無鬼論,走上香案前,嘩喇喇一聲,把香案翻一個身,四腳朝天。并大喊:“如果有鬼,來找我。”全家目瞪口呆,都說:“不得了!不得了!”有些人竊竊私語:“這個沒有爺娘管的,那么厲害!看他生病,看他早死。”
黃炎培之子黃大能則說父親“盡管性情急躁,‘矯矯不群,然終因能潔身自愛和待人以誠,得到相當一批同志的愛戴”。
(責編/蘭嘉娜 責校/黃夢怡 來源/《八十年來 黃炎培回憶錄》 黃炎培著 中國文史出版社2016年9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