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唯一華僑抗日女英雄

將最后一顆子彈打進自己的頭部，時年25歲

日軍在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刺了十幾刀，李林的血已經流干了。

她口袋里有一封還沒寫完的信，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染紅了：

“我們的孩子又在動了……”

李林（1915-1940），福建龍溪（今龍海市）人，印度尼西亞歸國華僑。193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犧盟會總會干事、第八游擊支隊隊長等職，1940年4月犧牲，時年25歲。2009年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她既是僑居印尼的富家女孩，又是文武雙全的抗日軍人;雖年僅20多歲，卻已是名震晉綏邊區的“雙槍女游擊隊長”;她是抗戰中山西第一個女游擊隊長，“二戰”中我國唯一華僑抗日女英雄，她就是李林。

“甘愿征戰血染衣，不平倭寇誓不休”

1915年11月15日，李林在福建漳州出生，出生40多天就被遺棄，后被僑眷陳茶收養，起名李翠英。三年后，她隨養母赴印度尼西亞爪哇，與養父李瑞奇團聚，更名李秀若。1929年，她跟隨養母回到了祖國。

1931年“九一八”事變發生，抗日救亡運動如火如荼，席卷全國，李林的人生開始發生轉變。據她的同學陳水楊回憶，日寇入侵上海時，李林第一次向祖國莊嚴宣誓，準備對日作戰，為國犧牲，她在作文《讀木蘭辭有感》中揮筆寫下了“甘愿征戰血染衣，不平倭寇誓不休”。此后，她開始積極參加、動員、組織學生運動。1936年12月12日，一萬多名北平師生上街游行，要求南京政府釋放“七君子”，出兵收復失地，李林在游行隊伍中擔任旗手，被偽警長打得鮮血滿面，始終護旗不倒。當偽警長的警棍砸向她的那一刻，李林認識到，群情激憤的學生游行并不能趕走敵人，她要到前線去參加抗日戰爭。1936年12月18日，李林加入中國共產黨，并向黨組織提出奔赴前方殺敵，棄筆從戎。不久，22歲的李林被黨組織派到晉綏邊區，經過訓練，很快成為戰斗骨干，半年就成為游擊隊長。

1940年1月，李林代表雁北支隊參加晉西北人民代表大會。賀龍對大家說：“這是我們的女英雄！一個女同志，歸國華僑大學生，來自大城市，能帶著騎兵部隊與日軍鬼子打仗，打出了威風，很不簡單！值得大家學習。”

“別爭了，這個地方我熟，這支隊伍我也熟悉，我去！”

1940年4月25日晚上，一封急報送到晉綏邊區根據地，日軍要對洪濤山區抗日力量發動第九次“掃蕩”。指揮部召開緊急會議，決定26日拂曉向平魯方向轉移，李林得知此情況后，毫不猶豫地選擇參加戰斗，此時她已有3個多月身孕。臨行前，她給丈夫屈健寫了一封信。

翌日早晨5時左右，部隊在群山險谷中開始前進，李林所帶領的專署警衛連擔任后衛負責掩護。部隊前進的道路被敵人封死，前方隊伍沖過了封鎖線，但后衛部隊突圍未能成功。李林同地委武裝部長姜勝交換意見，果斷命令隊伍調轉方向，向西平太村轉移，此時北邊、南邊的敵人馬上就要壓過來包圍西平太村。千鈞一發之際，李林決定帶領騎兵排出擊，吸引火力，戰友得知后，爭著要去，但李林說：“別爭了，這個地方我熟，這支隊伍我也熟悉，我去！”李林一馬當先，率領戰士向村東大溝沖去。一時殺聲震天，幾十匹戰馬掀起沖天的塵霧，敵人果然誤認為他們是突圍的主力，慌忙調集南、北山上的日偽軍全力向東增援，姜勝指揮機關和干訓班的同志利用這個機會迅速突圍。

日軍發覺上了當，集中全力咬住李林不放。她和騎兵戰士們奮勇搏戰，最后被日軍的機槍火力壓在溝沿下面，抬不起頭來。李林從身上取下文件包，塞進巖石的裂縫里，用土嚴嚴實實地埋住，囑咐身邊14歲的通訊員二和子：“你還小，敵人不會注意你，快沿著這條溝出去。只要碰到老鄉，他們會保護你的。記住這個地方，等到戰斗結束后，再來取走文件交給地委機關。”通訊員揮淚離去。

當李林沖到郭家窯村后的山坡時，她已戰至孤身一人。她利用地形頑強抵抗，不幸腿部和胸部負傷。李林咬著牙爬行到一處地塄下，佯裝昏迷。當敵人撲上來時，她突然坐起，一手拿駁殼槍，一手拿小八音槍連連射擊，6名敵人應聲倒地。這時日軍從四面撲上來，圍住她嚎叫著要“抓活的”，她只剩下一顆子彈。眼看日軍越來越近，突圍已不可能，李林將最后一顆子彈打進自己的頭部。

丈夫一路奔馳趕到小郭家窯村，看到的是妻子的遺體

4月26日下午，屈健得知噩耗，猶如五雷轟頂。他騎上馬一路奔馳趕到小郭家窯村，看到的是妻子的遺體。日軍在她傷痕累累的身體上刺了十幾刀，李林的血已經流干了。老百姓給她換上了干凈的衣服，擦去了她臉上的血跡，用白布將她仔細裹好。她口袋里有一封還沒寫完的信，被汩汩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前面的內容完全被浸透了，留給丈夫可見的只剩下一點點：

……你去后的那天，刮了大風，不知你受涼了沒有，我很擔心。在一塊時，有時還會吵吵嘴，分開了，卻非常想念你。敵人又要發動“圍剿”了，但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一定可以粉碎敵人的進攻。我寫到這里，我們的孩子又在動了，但我會保護好他的，請你放心……

1973年9月13日，周恩來陪同法國總統喬治·讓·蓬皮杜到大同訪問時，稱李林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女英雄”，囑咐雁北地委“要多宣傳李林，要寫李林的傳記”。如今雁北硝煙盡，僑女猶然浩氣存，我們的時代會永遠銘記她。

（責編/張小燕 責校/李希萌 來源/《華僑抗日女英雄李林》，黃鴻智/文，《百年潮》2020年第2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