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煥先：紅25軍“靈魂人物”

中彈犧牲，時年28歲

毛澤東說：“紅25軍為革命立了大功！

這大功首先歸于千百萬個為革命犧牲的烈士，也應歸于締造和領導紅25軍的吳煥先同志。”

吳煥先（1907-1935），河南新縣人。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鄂豫陜蘇區(qū)創(chuàng)建人，中國工農紅軍杰出指揮員。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任紅25軍軍長、政治委員等職。1935年8月犧牲，時年28歲。2009年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跟隨著吳煥先沖擊的交通隊的戰(zhàn)士看見他們的軍政委在大雨中直起了細瘦的身體，回過頭來對他們喊了一句：“沖啊！”之后，那個細瘦的身體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大雨中。敵人的數粒子彈射中了28歲的紅25軍政委吳煥先的胸口……

他們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實力，每到一處便大量地張貼標語和布告，為中央紅軍盡可能多地牽制敵人

1935年7月17日凌晨，在陜西南部戶縣一個叫南鄉(xiāng)的村莊里，鄂豫陜省代理書記、紅25軍政委吳煥先正在一盞油燈下給中共中央寫報告。

油燈火苗跳躍，吳煥先心情激動。報告詳盡匯報了鄂豫陜省委和紅25軍一年來的政治與軍事行動，總結了工作中的經驗和教訓;同時，對沒有經過中央批準就決定西進陜南作出了解釋。在這份名為《紅25軍的行動、個別策略及省委工作情況向中央的報告》的最后，吳煥先寫道：“自離開老蘇區(qū)后到現在沒有上級的指示，也沒有當地黨的幫助，不知我們的行動是否錯誤。”而目前“群眾工作、黨的組織十分的薄弱”，紅軍的力量也沒能擴大到足以“有力地迅速地消滅整批敵人”。因此，是否“可以同26軍28軍會合起來，集中一個大的力量，有力地消滅敵人，配合紅軍主力在西北的行動，迅速創(chuàng)造西北新的偉大的鞏固的革命根據地”，請求中央給予指示。

自1934年11月16日，紅25軍根據黨中央指示踏上長征路，便長期與中央失去聯(lián)系。

這支隊伍，年輕、勇敢、機動、靈活，煥發(fā)著蓬勃的朝氣。軍長程子華29歲，政委吳煥先27歲，年齡稍大的副軍長徐海東也才34歲。部隊戰(zhàn)士多是20歲沒出頭的小伙子，打起仗來生龍活虎，唱起歌來歌聲嘹亮。長征路上，他們唱得最為響亮的一支進行曲，就是《紅軍青年戰(zhàn)士之歌》：“紅色的青年戰(zhàn)士志氣昂，好比那東方升起的太陽，英勇殺敵如猛虎，沖鋒陷陣，無堅不摧誰敢擋！”

紅25軍的年輕將士們就是唱著這激動人心的戰(zhàn)士之歌，一路上打了許多惡仗、硬仗、勝仗，硬是沖破敵人20余倍兵力的圍追堵截，進入陜南。

1935年7月底，紅25軍拿下陜甘兩省邊界的公路要道雙石鋪，獲得紅軍主力正在越過川西草地繼續(xù)北上的消息，吳煥先等人毅然作出西進甘肅，迎接黨中央，北上會合陜甘紅軍的決定。后來的歷史證明，這是一個十分正確的決定。這一決定使紅25軍成為從絕境中脫險的中央紅軍的開路前鋒，并為中國紅軍乃至中國革命最終能夠在陜北立足，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于是，這支英勇善戰(zhàn)的隊伍將自己的主戰(zhàn)場從長江流域轉移到了黃河流域。8月的第二天，紅25軍進入了隴原。3日，甘肅兩當縣城的城頭上，飄起了紅25軍的戰(zhàn)旗！這是紅軍長征進入甘肅境內解放的第一座縣城。

8月11日，紅25軍又攻占了泰安縣城。14日，部隊到達一個叫興隆的小鎮(zhèn)。

在興隆鎮(zhèn)，中共鄂豫陜省委和紅25軍領導召開會議。與會者綜合了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情報和消息，認真分析了主力紅軍可能的走向，最后一致認為：主力紅軍如果北進一定會從這里經過，而且必然要跨西安至蘭州的公路。于是會議決定：紅25軍在西蘭公路附近牽制敵人，并盡一切可能控制公路，等待黨中央和主力紅軍的到來。

紅25軍沿著西蘭公路不斷襲擊縣城，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實力，每到一處便大量地張貼標語和布告，幾乎是在故意告訴敵人他們在哪里和將要干什么。紅25軍希望向他們圍過來的敵人越多越好，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盡可能多地牽制敵人。

為了給犧牲的政委報仇，今天他們不優(yōu)待俘虜

1935年8月18日，當紅25軍到達甘肅平涼以東地域時，得到消息的國民黨軍馬鴻賓部第35師立即在涇川以西設防阻攔。在前有堵敵、后有追兵的危難情勢下，紅25軍決定繼續(xù)沿著西蘭公路向東。

連日的暴雨使公路北側的涇河河水猛漲，部隊要渡過涇河幾乎是不可能了;而公路的南面是一道數十里寬的高塬臺地，回旋的余地很小。于是，紅25軍決定暫時離開公路，南渡涇河的支流汭河，佯攻靈臺縣城擺出進入陜西的態(tài)勢，而實際部隊回擊崇信縣城，堅持切斷西蘭公路，順著公路再往回走，繼續(xù)探聽中央的消息，并隨時等待主力紅軍。

大雨仍未停止。紅25軍離開白水鎮(zhèn)向東，在王村附近翻越王母宮塬，然后徒涉涇河。部隊渡到一半的時候，這條平時并不湍急的河流河水迅速上漲。山洪暴發(fā)了。正在渡河的官兵立即被突然而至的洪水卷走。

先頭部隊225團基本渡河完畢。1營營長韓先楚和政委劉震已經在汭河南岸了，他們在大雨中開辟了陣地，準備掩護223團、軍部機關和軍直屬隊渡河。

突然暴漲的洪水令兩岸的紅軍頓時焦急起來。跟隨先頭部隊渡過了汭河的軍政委吳煥先已經強烈地意識到部隊處在危險中了。

被隔在汭河北岸的副軍長徐海東在大雨中來回走著，他始終沒有離開河邊，希望看見瘋狂上漲的河水在某個時刻會突然平靜下來。

沒能過河的223團在塬上展開了警戒，軍部機關、大量馱著物資的騾馬、行李擔子、醫(yī)療藥品、軍械修理器材，以及跟隨醫(yī)院行軍的傷病員，此刻都混亂地擁擠在大雨中的北岸。

下午，槍聲響了。對于紅25軍來講，最壞的事情發(fā)生了。

在大雨中向紅25軍沖來的是國民黨軍第35師第104旅的208團。團長馬開基發(fā)現汭河邊正聚集著大量的紅軍，意識到這是突然出擊的大好時機，他命令部隊立即向汭河北岸的紅軍發(fā)動攻擊。

首先接敵的是223團3營。3營利用塬上一個小村莊的房屋、土墻和窯洞，與最先沖擊來的敵人的騎兵展開了激烈的對抗。他們分散成班和排，一波接一波地輪流向前頂，那些被紅軍砍斷了腿的戰(zhàn)馬在大雨中嘶鳴著。223團機槍連連長戴德歸率領幾個戰(zhàn)士抬著一挺重機槍就上了一孔窯洞的頂部，用猛烈的掃射壓住了敵人沖擊的勢頭。這時，渡過河去的225團無法回援，戰(zhàn)斗力較弱的軍機關和后勤人員被迫開始在上漲的河水中拼命渡河，形勢危在旦夕。

吳煥先在槍聲響起的那個瞬間，縱身撲進了水流湍急的汭河中，奮力往敵人發(fā)起沖擊的北岸游來。洶涌的河水將他沖出了很遠，他上岸后拼命朝渡口的方向猛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把敵人頂住”。徐海東也迎著吳煥先跑去，兩人緊急商量了一下，就一起向3營所在的塬上跑，那里現在是整個北岸戰(zhàn)斗的最前沿。

徐海東的腿受過四次傷，跑起來跟不上吳煥先，吳煥先在劇烈的喘息中回頭對徐海東說了句：“來呀，咱倆比賽！”

吳煥先沖到了塬上，立即組織軍部交通隊和軍校學員直接插向敵人的側后。他跑在這支隊伍的最前邊，邊沖邊喊：“同志們！壓住敵人就是勝利！決不能讓敵人逼近河邊！要堅決地打！”

223團1營、2營冒著橫飛的子彈，迅速占領了塬上的制高點，從側翼向敵人發(fā)動了進攻。敵人的沖擊受到兩翼的壓力，力度和速度緩慢了下來。在雙方接觸的前沿，仍聽得見肉搏戰(zhàn)的廝殺聲。

紅25軍絕不能讓敵人拖延在這里直至消耗殆盡。吳煥先一聲吶喊，紅軍官兵開始了反擊，他們必須把這股敵人打跑。

跟隨著吳煥先沖擊的交通隊的戰(zhàn)士看見他們的軍政委在大雨中直起了細瘦的身體，回過頭來對他們喊了一句：“沖啊！”之后，那個細瘦的身體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大雨中——敵人的數粒子彈射中了28歲的紅25軍政委吳煥先的胸口。

吳煥先，鄂豫皖根據地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紅四方面軍主力撤離根據地后，他留下來在異常艱苦的環(huán)境中創(chuàng)建了紅25軍，先任軍長，后任政委。對于紅25軍的官兵來說，無論進行的是多么殘酷的戰(zhàn)斗，只要吳煥先在前面大刀一揮，他們就會拼死爭相跟隨。

紅軍官兵的怒火噴發(fā)了，他們向敵人迎面撲去。他們愿意跟隨他們的軍政委去死。國民黨軍208團官兵幾乎無一漏網全部被紅軍壓在一條爛泥溝里。這條爛泥溝最終成了國民黨軍208團的墳墓。

紅軍官兵往溝里扔手榴彈，開槍射擊，最后撲進去，用大刀砍，用拳頭打。敵人已經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紅軍干部在一邊喊：紅軍優(yōu)待俘虜！把他們押出來！但是，紅軍官兵仍繼續(xù)射擊、砍殺、撕咬。為了給犧牲的政委報仇，今天他們不優(yōu)待俘虜！

223團2營通信班班長周世宗看見一個似乎是敵人指揮官的人要騎馬逃跑，于是他開槍了。他連續(xù)開了四槍，把那個軍官的馬打傷了。馬停止不動了，他跑上前去，命令馬背上的那個軍官下馬投降，但那個軍官不肯。于是，周世宗朝著他再次連續(xù)開槍，直到他重重地跌下馬來。

被紅軍通信班長周世宗打死的軍官，就是馬開基。但是，無論消滅了多少敵人，都不能讓紅25軍官兵感受到勝利的滋味。副軍長徐海東悲痛地說：“一定要想辦法，給政委買一口好棺材。”

天黑下來的時候，先是大雨停了，接著汭河河水開始回落。徐海東親自牽著騾子，把吳煥先的遺體運過汭河。吳煥先被換上了他一直舍不得穿的那件舊呢子大衣，被安葬在汭河北岸寶盒山的山腳下。

毛澤東：“紅25軍為革命立了大功！”

9月15日，紅25軍終于到達了他們長征的終點——陜西省延川縣永坪鎮(zhèn)，與劉志丹的紅26、紅27軍會合了，成為所有紅色武裝中第一支到達陜北的紅軍部隊。

此刻，紅25軍全軍人數為3400多人，是北上各路長征紅軍中出發(fā)時人數最少，結束時唯一人數增加的隊伍，創(chuàng)造了長征史上的一個奇跡！

1935年9月18日，在永坪鎮(zhèn)，紅25軍、紅26軍和紅27軍合編成為第十五軍團。該軍團組建的重要意義在于：為毛澤東率領的紅軍到達陜北奠定了軍事基礎。毛澤東說：“紅25軍為革命立了大功！這大功首先歸于千百萬個為革命犧牲的烈士，也應歸于締造和領導紅25軍的吳煥先同志。”

吳煥先是重建紅25軍的領導核心，是紅軍指戰(zhàn)員公認的“靈魂人物”，長征中曾以“軍魂”享譽紅25軍。他的聲名，他的英靈，他的短暫一生，他的卓著功勛，被載入史冊，將永垂青史！

（責編/黃夢怡 責校/李希萌 來源/《長征》，王樹增著，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9月第1版;《紅25軍“軍魂”吳煥先血灑涇川》，盧振國/文，《黨史博覽》2020年第3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