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彈犧牲,時年47歲
得知大姐賀英、二姐賀戊妹英勇犧牲,慘遭分尸示眾,賀龍心如刀絞,懇求賀炳炎去收尸:“你帶點兒錢去,總還剩點兒骨頭渣渣吧,收拾一下。”
賀英(1886-1933),湖南桑植人。賀龍的大姐。中共湘鄂邊區軍事斗爭領導人之一。1933年5月犧牲,時年47歲。2009年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從北伐革命到全國勝利,賀氏宗親英勇獻身的烈士多達2050人,其中賀氏本家109人。賀龍的大姐賀英,“以非黨員的身份帶領著受共產黨領導的游擊隊,為黨做了大量工作直至獻身”。電影《洪湖赤衛隊》的女主角韓英,就是以她為原型。
賀龍之女口述:“大姑帶領著鄉親們,親自將‘湘西討袁護國軍幾個大字繡在父親的軍旗上”
賀英武藝高強,曾經只身深入土匪巢穴,生擒匪首,收編了幾百名土匪。她性子剛烈,堅決不裹腳,說:“我們窮苦人家,把腳包得尖尖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長嘴巴靠誰養?”
據賀龍之女賀曉明回憶:
大姑在七兄妹中居長,從小她就會幫助父母排憂解難,十二三歲就學著當家。父親自小就與她感情非常深。
有一次,父親餓得不行了,跑到隔壁堂嫂家想找口飯吃。大姑追在后面喊“常伢快回家,嫂嫂家的飯也不多了”。父親很聽話,放下剛剛端起的飯碗轉身就回家了。每當父親說到這些,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
洪家關當年流行一句歌謠:“賀家香姑誰不夸,十二三歲就當家。”大姑在自家姊妹中威信也很高,誰若吵嘴打鬧惹是生非,旁人只要說一聲“我向大姐告狀去”,大家立即變得鴉雀無聲了。
據父親回憶,十六七歲時的大姑,出脫得像朵花兒似的,再加上大姑孝順懂事,為人和氣,左鄰右舍無不夸她是一個好姑娘,方圓幾十里地有兒子的人家,都想把她娶進門做媳婦。一天,大姑上山打柴,路遇猛虎,只身與猛虎搏斗,被正巧路過的青年谷績廷相救,兩人遂產生感情。1906年冬天,大姑剛滿20歲,就與谷績廷結為百年之好。
大姑父又名谷虎,身材高大,武功超人,結交甚廣,是條硬邦邦的白族漢子。父親15歲便跟著大姑父當了馬幫客,整日趕著騾馬行走在深山老林中,販運鹽巴和日用品,賺錢養家,也練就了一身虎膽。
1916年農歷大年三十,父親集合14位貼心兄弟,兩把菜刀砍了桑植縣笆茅溪鹽局稅警隊的官兵,奪得槍支揭竿起義鬧革命,這就是后來深得毛澤東主席稱贊的“兩把菜刀鬧革命”。大姑和姑父也都參與了那次行動的策劃,姑父還參加了起義。起義成功后,姑父留在了軍中,不要官職,為父親負責后勤事務。
手中有了武裝的父親成立了湘西護國軍,追隨孫中山討袁護國。大姑帶領著鄉親們,親自將“湘西討袁護國軍”幾個大字繡在父親的軍旗上。
大姑時刻關注著父親的安危。一次父親帶兵駐扎桑植,有人密謀刺殺父親,正欲行刺,被大姑發現,她飛起一腳踢掉刺客手中的尖刀,嚇得那人落荒而逃。
父親帶兵離開桑植不久,大姑和姑父也組建了游擊隊,除霸安民,建立后方基地,專門收容父親部隊的傷兵及家屬子女。久而久之,被人稱“湘西王”的湘西巡防軍統領陳渠珍盯上,多次派兵“圍剿”姑父。未果,最終決定派人暗殺。
1922年農歷九月重陽節那天,駐防桑植縣洪家關的一個姓滿的連長送來請帖,請姑父下山赴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姑父不幸被害,并且身首分離。
噩耗傳來,大姑派人搶回了丈夫的遺體,親手擦洗,又找來針線把傷口縫上,裹上白布,裝進棺材下葬。
父親講起這些事情時總是說:“這樣堅強的女同志真是不多見!真是了不起!”
蔣介石向全國發出通緝令,懸賞3萬大洋買賀龍和賀英的人頭
丈夫被殺害后,賀英接過丈夫手中的槍,率領地方群眾武裝,抗官府、殺豪紳、打土匪、救窮人。1926年夏,她聯絡桑植縣民軍文南甫、李云清、劉玉階等部攻克桑植縣城,趕走縣長馬策,驅逐駐軍團長肖善堂,城內各界人士送“萬民傘”“歡迎賀司令進城”。
1927年初,賀英應賀龍之邀同三妹賀滿姑到武漢小住,受大革命影響,決心帶一批武器回湘鄂西堅持斗爭。她離漢前對賀龍說:“國民黨那幫人只顧升官發財,不要指望他們能干出什么好事來。”“只管大膽干,外面不行就回(湘西)去干。”賀英回家后,積極擴建武裝,半個月內擴兵數百。
南昌起義后,蔣介石向全國發出通緝令,懸賞3萬大洋買賀龍和賀英的人頭。賀英毅然決定回老家穩住后方隊伍。
據賀曉明口述:
同年10月,敵人調集了600多人“圍剿”大姑,并揚言“不抓到賀英不收兵”。那時大姑騎著一匹大白馬,指揮弟兄們邊走邊打,29天打了32仗。大姑率部進入太外婆的家鄉——鶴峰縣的王家河,便在割耳臺一帶隱蔽下來。這里山高林密,冬天山上的雪有一尺多厚。吃飯靠老百姓送苞谷,吃菜靠弟兄們上山打獵,挖野菜。最難受的是山上與世隔絕,大姑多次派人化裝下山,到處打聽消息。
1928年3月的一天,大姑突然得到天大的喜訊:弟弟賀龍回來了!
這天,大姑帶著隨行人員回到了洪家關,同我父親、周逸群、賀錦齋等領導人見面時,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天便把她的武器和主要人馬都交給了父親,身邊只留一些短槍和二十來個兄弟打游擊。從此大姑便堅定了要與共產黨一起奮斗的信念。
交出大部隊后,大姑開始采取以少勝多的戰術:有時騎著大白馬,身挎雙槍,公開和一些地方武裝頭目談判;有時提個籃子,化裝成賣針線的小販,串鄉走寨,悄悄走進大戶人家小姐的房里,會見某地的團防老爺;有時化裝成割牛草、拔豬草的農婦,鉆進深山,深入綠林好漢的窩子,規勸他們投奔父親軍隊。
不少人稱大姑是“樊梨花再世”“穆桂英托生”,連敵人都畏她三分,只要聽說是賀英來了,一個個都不寒而栗,可貧苦人民都喜歡她,親切地稱她“香大姐”。
遺憾的是,為革命貢獻了一切的大姑,畢生的心愿未能實現。她多次要求加入中國共產黨,組織跟她談話時表示,留在黨外能做更多的工作。因此,大姑以非黨員的身份帶領著受共產黨領導的游擊隊,為黨做了大量工作直至獻身。
“我不行了,快去找賀龍”
“那時隊伍很小,每次失敗,她就幫助我重新成立起隊伍。她并不懂理論,但她的想象力極強。膽大,天分比我們高多了。”賀龍晚年回憶賀英時說道。
1928年10月,工農革命軍在石門受挫,賀錦齋等重要骨干戰死沙場,賀龍率部退到桑鶴邊界休整,處境十分艱難。賀英在戰斗中幾次負傷,但她得知工農革命軍被困深山的消息后,親自帶領游擊隊打土豪,籌糧款,千方百計把繳獲的銀元、布匹、棉花、臘肉、糧食等物資,用騾馬和人力運往深山,送給工農革命軍,支援主力部隊,使工農革命軍得到補充,熬過難關。
賀龍多次說:“1928年那次石門失敗轉到鶴峰大山里的時候,若沒有我大姐的支援,后果不堪設想!”
賀英還向賀龍建議:“老躲在深山里不是辦法,隊伍‘要伍,‘不伍不成隊伍。”賀龍隨即對部隊進行整編。他們將部隊拉出堰埡,經沙道溝到咸豐縣的黑洞,智取汪家營,奪得不少槍支。接著奇襲建始城,收編鄔陽關部隊,于1929年春解放鶴峰縣城,5月解放桑植縣城。紅軍的根據地也日益鞏固。
賀龍征戰各地,部隊陷入困境時,多次得賀英幫助。1929年10月,紅軍在莊耳坪戰斗失利,賀英率游擊隊去戰地做善后工作。1930年7月,賀龍率主力紅軍東下洪湖,成立紅二軍團。從此,湘鄂西根據地發展到了全盛時期。
賀龍東下洪湖后,賀英率游擊隊留在湘鄂邊根據地,配合紅軍主力,堅持游擊戰爭。1932年反“圍剿”戰斗中,國民黨軍和地方武裝四面包圍根據地,賀英率部苦苦堅持。據賀曉明口述:
那時大姑帶著張月圓等人住在太平鎮的割耳臺。一天,區蘇維埃主席鄧中義攔在了大姑的馬前,反映沙道溝有一支隊伍,打著“共產軍”旗號,約三四千人。大姑立刻派人前去偵察。
第二天,偵察人員回來匯報。原來,四川土匪武裝甘占元和楊森舊部張軒兩股人馬約3000人,為了暫時立住腳跟,便采用掩人耳目的手段,自稱“共產軍”,他們到處奸淫擄掠,暴露了其反動本質。大姑獲得這一重要情報后,一面派人到湖南的石門地區報告我父親,要求主力紅軍回師鶴峰;一面請求組織派出代表,到沙道溝同敵人談判。
大姑建議蘇區政府除熱情招待外,必須準備用武力應付。甘占元、張軒進入鶴峰后,果然翻臉不認人,撕毀協定,不聽從蘇維埃政府安排。暗送情報,妄圖與國民黨軍隊取得聯系,把附近的紅軍獨立團一口吞掉。
12月24日,父親率領紅二軍團到了走馬坪,當即開會決定,對川軍實行了武裝改編,由大姑前去接受敵人投降。大姑當年的戰友提起當時場景,嘖嘖稱贊:那天賀司令身挎雙槍和腰刀,帶著張月圓、徐煥然、廖漢生等幾個助手前去受降,敵人只得俯首貼耳,聽從調遣。
1933年5月5日,這是父親一生中最悲痛的日子。
由于叛徒許黃生告密,團防隊長覃福齋等人帶300多名匪徒,將大姑他們宿營的硝洞團團包圍了,密集的子彈向屋里掃射。大姑臥在門側,沉著應戰,敵人始終沖不進來。
突然,一顆子彈飛來,擊中了她的右腿,血流如注。徐煥然要背她沖出去,大姑堅決不肯,她從地上爬起來,掩護大家突圍。大姑的腹部又中一彈,她把手槍交給身邊的同志,說:“我不行了,快去找賀龍,跟敵人干到底!”說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得知大姐賀英、二姐賀戊妹英勇犧牲,慘遭分尸示眾,賀龍心如刀絞,“熱淚滾滾而下”。他懇求紅二軍團第5師師長賀炳炎去收尸,說道:“你帶點兒錢去,總還剩點兒骨頭渣渣吧,收拾一下。”當地群眾幫助收攏了烈士的遺體,縫合起來入殮,安葬于洞柘灣。
后來,每當賀龍回憶起賀英,總會提及那段歷史,并說:“她為革命貢獻了一切,保護了一批子弟,不少娃娃經過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都作出了各自的貢獻。我大姐保留了一批革命力量,功勞是不可抹掉的啊!”
1962年,當地政府將賀英遷葬于鶴峰滿山紅烈士陵園。
(責編/陳小婷 責校/黃夢怡 來源/《賀龍女兒憶大姑賀英 稱其親手縫合姑父遺體身首》,賀曉明口述、吳萍整理,《新民晚報》2011年6月4日;《賀英:利劍能擋百萬師》,阮周圍/文,新華社2018年8月27日;《賀英:把部隊交給賀龍交給黨》,劉瑛執筆、孫敏堅整理,《湖南日報》2018年10月30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