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娟
[摘 要]價值規律是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的基本經濟規律。在厘清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內涵的基礎上,基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從價值形成、價值實現兩個方面,剖析了價值規律的基本內涵及其與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邏輯關系,從生產調節、等價交換、要素配置、時間節約、供求管理五個方面解構了價值規律對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作用機理;最后,從發揮價值規律作用的角度,提出了深化供給側結構改革應激發微觀層面的企業活力和消費潛力,定位中觀層面的產業結構性改革方向,營造宏觀層面穩定有序的經濟環境,更好地滿足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
[關鍵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價值規律;供給;需求
[中圖分類號]F1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3-0461(2021)03-0017-08
一、問題提出
從2015年的“三去一降一補”到2018年以來的“鞏固、增強、提升、暢通”,作為高質量發展的主線,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已成為我國當前及今后一個時期經濟改革與發展的中心任務。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正如馬克思所指出,人們的需要和滿足需要的手段是一同發展起來的,生產的發展帶來了需要的擴大,當前人民群眾的需要從物質文化層面轉到內容更為豐富的美好生活層面,但在滿足消費需要的供給側和需求側,仍然存在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其中不平衡體現在需求層面的財富占有和收入分配上的不同階級人群的需求差別與供給層面的實體經濟結構性供需失衡、金融和實體經濟失衡、房地產和實體經濟失衡。不充分體現在優質有效供給不足,與有效需求的量上不匹配。
從表面上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涉及的是供給和需求層面的經濟問題,更深層的是“去產能”和“去庫存”背后的市場出清,“去杠桿”背后的金融市場化改革,“降成本”背后的要素市場化改革,“補短板”背后的強大國內市場形成,這些與市場經濟運行的競爭機制、供求機制、價格機制有關的問題,其內在、本質、必然聯系是“社會首要的經濟規律”“程度極高的規律”——價值規律的作用結果。價值規律是通過對生產資料和勞動力在社會各生產部門之間分配比例、社會收入分配的調節作用,對商品生產者優勝劣汰的篩子作用,刺激商品生產技術改進,經營管理改善,促進勞動生產率提高。但馬克思也反復強調,規律只是作為一種沒有規律而盲目發生作用的平均的近似的趨勢來貫徹自己,價值規律作用也會帶來商品生產的分化和貧富差距的擴大。因此,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鞏固“三去一降一補”成果,強化市場出清功能,增強微觀主體的活力,培育產業競爭新優勢,形成強大國內市場和生產主體、進入金融和實體經濟良性循環,實現經濟增長和就業擴大、需要將價值規律內嵌于改革全過程,探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科學運用價值規律的有效路徑,同時,也要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建立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現代市場體系,更好地滿足人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二、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基本內涵
自中央提出并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以來,學術界分別從理論內涵和實施路徑兩個層面展開了熱烈討論。一方面,在理論根源挖掘上,方福前(2017)認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理論源頭,當可追溯至英法古典經濟學,古典經濟學之后的薩伊則不在之列。馬克思對市場經濟總供給的決定因素、總供給和總需求之間的關系,特別是對總供給結構深刻的系統分析,對我國改革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1]。金培(2017)基于價值論和供求論范式,認為一旦供給體系尤其是實質供給問題凸顯,貨幣性(需求側)政策效率遞減,人們就不得不回到經濟的最實質其實也是最本原的層面,從實質供給與實際有效供給上尋找出路[2]。在理論內涵厘清上,劉元春(2016)認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跳出供給經濟學的理論基礎,減稅的主要手段,集中力量擴大供給,供給管理簡單等價,服務業占比提升即是產業結構高級化,以自由市場作為經濟治理模式的理論和操作誤區,應從生產關系必須適應生產力性質,生產關系矛盾主次方面的相互轉化把握理論邏輯[3]。在理論價值剖析上,衛興華(2016)認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與發揮“三駕馬車”對經濟的拉動作用不是對立,需要對生產結構和消費結構進行具體分析,需要統籌抓好近期和長期任務,需要市場和政府的有效配合[4];劉鳳義(2016)認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遵循以人為本、滿足需要、共享發展、公有主體原則,依托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原理與方法,探索形成“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過程[5]。另一方面,在改革方向上,吳敬璉等(2016)主張從供給側著眼,將經濟增長的動力從增加資源投入轉向提高效率,實現經濟增長方式轉型[6];周密等(2017)主張通過二元市場的聯動式調控,形成供給方向和供給對象的結構性調整[7];賈康(2018)主張供給側的勞動力、土地及其代表的自然資源、資本、科技成果應用以及制度和管理五大要素組合優化,同時聚焦全要素生產率的必要性以及制度變革的關鍵意義[8]。在實施路徑上,李文紅(2019)提出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從完善融資結構體系、優化金融機構體系、提升金融產品和服務質量等方面著力[9];戴翔等(2017)提出“大外貿”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構建出口可持續發展新機制,調整進口貿易政策,創新外商投資管理體制,建立對外直接投資管理新體制,擴大服務業對外開放[10];楊建利等(2016)認為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發展適度規模經營、加強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加快農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強化現代農業科技創新、完善農業補貼政策[11]。
從現有研究成果了解到,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立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踐,不同于西方供給學派以及我國傳統調結構改革的經濟革命。一方面,西方供給學派要解決的是經濟增長停滯與嚴重通貨膨脹、過高失業率與負增長生產率并存的“滯漲”難題,采用的是減稅、減少行政干預、用供給管理代替需求管理、實行嚴格的緊縮性貨幣政策;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解決的是現階段生產方式存在的物質技術結構和社會關系結構與生產力不相適應的問題,是用改革的辦法推進要素、企業、產業結構調整,強調經濟總量調控和財政政策相機調控,在適度擴大總需求的同時,增加優質供給、擴大有效供給、減少無效供給,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另一方面,傳統的調結構改革是依據當期的經濟形勢,從需求端來平抑供給和需求的矛盾,調結構更多的是在一定的生產關系前提下的增量補充,是以量為導向的發展模式;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依據結構性的供給過剩,從供給端入手,通過“三去一降一補”,改革不適應新常態下生產力發展要求的生產關系,推動結構優化和要素升級,提升供給質量。鑒于此,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不是對需求側管理的簡單替換,而是在適度擴大總需求和調整需求結構的同時,通過價值規律的優勝劣汰功能,改善供給結構,實現供需平衡從低水平向高水平躍升;不是全面性改革,而是聚焦在勞動力、土地、資本、技術、制度等要素供給和配套的體制上,通過價值規律的價格、供求、競爭機制,實現資源在各產業中的有效配置;不是變相恢復計劃經濟,而是以制度供給和結構調整為核心,通過價值規律調節勞動時間和社會勞動在各類不同生產之間的分配,實現社會生產的按比例發展。
三、《資本論》關于價值規律的基本內涵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論及商品按價值進行交換的自然規律,涉及兩個層面的內涵:一是價值的形成。商品按價值進行交換,并非意味著價格處處與價值相等,而是價格圍繞價值這個重心,價格波動也是圍繞價值來拉平,因此,價值規律作用的核心是價值。對單個商品而言,價值決定的條件:①商品要有使用價值,即商品能夠滿足某種需要;②商品中所包含的勞動量要等于社會必要勞動量,即商品的個別價值要與它們的社會價值一致。推而論之,商品總量價值的決定也需具備以下條件:①這類商品要有使用價值,即這類商品適合于社會對每種特殊產品的特定數量的需要;②這類商品中所包含的勞動要等于為生產這類商品總量所必需的社會勞動總量,即這類商品的價值要與它們的市場價值一致。正常情況下價值決定的方法是:在不考慮供求關系的前提下,商品的市場價值可以看作是一個部門所生產商品的平均勞動量,或是這個部門在平均條件下生產,構成這個部門的產品很大數量的那種商品的個別價值①。異常情況下價值決定的方法是:將供求關系導入,商品的市場價值是由供求兩端中一個極端的邊際勞動量來調節,或由最優等、亦或是最劣等生產條件下商品的個別價值來調節②。二是價值的實現。商品按價值進行交換,是價值規律作用的結果,這個結果并非發生在生產領域,而是在流通領域實現,且這個實現過程并非自動完成,需要產品進入市場,在市場上以價值量為基礎,實行等價交換。就交換前提來看,需要滿足三個條件:①交換不再是偶然現象,而是發生在不同商品上的擴大交換形式。②用于商品交換的數量不再是隨意決定,而是按滿足雙方需要的數量來生產。③處在社會關系中的商品所有者,他們承認彼此是所有者;作為交換載體的市場是自由競爭,不存在任何自然或人為壟斷;商品交易是自愿的,不存在任何一方使用暴力強制威脅。就交換內容來看,分為兩個層面:①價格=價值。貨幣產生后,以貨幣為媒介的商品交換,使得商品價值量與社會勞動時間的必然、內在關系,轉變為商品與貨幣的外在比例關系,價格與價值量不一致的可能性就包含在價格形式當中。市場價格還原為市場價值,首先通過部門內企業之間競爭,使不同的個別價值平均化為一個相同的市場價值。而這同一價值產生不同的利潤,引起了供求關系變動,而供求不一致引起的價格對價值背離,會通過億萬次價格運動的平均數規律,來實現圍繞價值中心拉平。②價格=生產價格。在資本主義生產中,資本和勞動力具有更大的靈活性,更容易在部門間相互轉移;資本有機構成和周轉時間不同的生產部門具有不同利潤率,通過部門間競爭,使不同生產部門具有相同的平均利潤,這個同一利潤與價值不等③的情況相矛盾,只有通過價值轉化為生產價格才能化解。而市場價格恢復到生產價格,也是通過市場價格→供求變動→競爭來實現。就交換結果來看,分為兩個層面:①滿足生產消費的需要。從表面上看,生產消費的擴大是增加社會總需求,但實際上不過是社會再生產中初級產品或中間產品消費的增加,其結果不是滿足人的需要,而是為再生產提供條件。②滿足生活消費的需要。生活消費是包括社會消費在內的原來意義的消費,其產物才是生產性投資轉化為社會需求的最終消費。生活消費不僅影響著生產消費資料部門的投資,還影響著生產資料的投資;生產消費的增加,若是生活消費需求沒有相應的擴大,那么只會造成源頭的生產過剩。
價值規律與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邏輯關系,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考察。一是價值形成的結構性改革。供給一側的生產涉及勞動力、資本、技術等資源要素,工人的平均熟練程度、資本的投入方式和結構、科學的發展水平與應用程度是勞動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勞動生產力越高,生產某種使用價值所花費的勞動時間就越少,凝結在單個商品中的勞動時間就越少,相應地,以平均必要勞動時間來計量的單位商品價值量也會越少。如此,單個企業率先提高勞動生產率,使自己商品的個別價值低于市場價值,必然會在交換環節形成一定的產品溢價,從而也就使自己獲得一個超額的價值。價值形成的結構性改革就是通過生產結構、產業結構優化調整,消除影響供給側提高效率的體制性障礙,進一步釋放錯配資源的內在價值,提升資源配置效率,推動制造業產業模式和企業形態根本性轉變。價值規律作用過程是:微觀上可通過價值決定規律,強制生產者在生產商品時只能使用社會必要勞動時間,超過社會必要勞動的消耗將不會被社會所承認。推動同一部門的企業為爭奪有利銷售市場、追求超額利潤而展開競爭,鼓勵先進生產方式的應用推廣,淘汰落后低效的生產方法,實現時間資源的節約和勞動資源效率的提高,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宏觀上可通過按比例分配社會勞動的規律,通過資本和勞動力等資源要素跨部門的自由流動,推動各生產部門為爭奪有利投資場所、追求更高利潤率而展開競爭,使資源從生產效率較低的部門向生產效率高的部門轉移,從而達到部門之間的均衡,促進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級化。二是價值實現的結構性改革。供給一側與生產同樣重要的構成要素——商品流通,是以貨幣為媒介的商品交換過程。在商品經濟中,市場是商品交換關系的總和,既是商品流通的空間領域,也是商品流通從生產到消費的中間環節。商品流通與市場是緊密聯系的,涉及商品的價值實現。具體表現為:在商品經濟條件下,一切產品只有進入流通領域,在市場上通過貨幣關系進行交換后,才能進入消費。商品從生產領域到消費領域的驚險跳躍,若是流通渠道發生阻滯,產品難以進入市場,也就不能通過商品交換最終實現產品和服務的價值。價值實現的結構性改革就是通過市場載體建設,完善資源要素的市場機制和制度供給,促進資源要素價值發現、質量提升、高效配置。價值規律的作用過程是:價格調節供求→供求調節價格→競爭→風險機制→破產機制,其中價格運動是市場機制的核心,它能引起供給和需求、生產和消費關系的變動,供求關系變動調節著市場價格同市場價值的偏離,使市場價格圍繞市場價值這個中心發生波動,這種供求關系和價格變動的交互作用和復合運動,調節著資源在各生產領域的合理配置,實現總供給和總需求的平衡,促進產業結構的優化。競爭是在一定的起支配作用的市場價格和一定的供求關系的基礎上展開,調節著社會必要勞動消耗、市場價值由哪種條件所生產商品的個別價值確定,調節著社會總勞動根據社會需要按比例分配、資源根據市場需要配置;風險機制和破產機制是競爭的延伸,通過激烈的競爭,才能發揮作用。
四、價值規律對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作用機理
供給側既包括生產的資源要素投入,企業生產成本、生產方式等的管理,也包括流通的價格機制、供求機制、競爭機制等的完善,結構性改革是通過制度供給對資源錯配和供需失衡的優化調整。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在總供給和總需求平衡的基礎上,既涉及短期的產品庫存、過剩產能、杠桿高企等調節問題,也涉及長期的產品結構、產業結構、經濟結構等調整問題。單純以靜態機械方式鞏固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和補短板的成果,既面臨巨大成本,也難以實現。需要在價值規律作用下,用改革和發展的辦法,消化和吸收過剩的產能和庫存,保持宏觀杠桿率的基本穩定,降低持續走高的制度成本,補齊有效供給不足的民生短板。
(一)價值規律的生產調節與去產能
西方經濟學認定的產能過剩是由壟斷競爭型企業的平均成本高于邊際成本引起。馬克思在《資本論》固定資本處置中,將過剩產能分為兩類:一類是具有一定技術水平,由社會總產量過剩而產生,若是絕對的過剩產能,應對固定資本予以拆解;若是周期產生的過剩產能,應對固定資本予以封存,以備將來需求擴大時使用。另一類是技術已經落后,由于生產成本高、能源消耗多,而不被社會所需要,對該固定資本也要通過拆解的方式徹底給予去除[12]。當前我國的過剩產能,一部分是圍繞出口導向,在國際經濟疲軟背景下,出口受挫,而出口轉內銷無法消化這些剩余產能。長期以來,我國以國際代工方式嵌入全球價值鏈,這些加工貿易行業由于進入門檻低,替代者眾多,在市場需求不足時容易形成過度競爭,容易出現大規模的產能過剩問題。根據價值規律,國際交換中的等價是以國際價值(世界勞動的平均單位),而不是以商品不同的國民價值(國內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為基礎來衡量,產能過剩說明,一方面,出口商品的國民價值高于國際價值,部分超過必要勞動的耗費將不會被國際社會所承認。另一方面,出口商品的國民價值低于國際價值,進口國實施的貿易保護政策也會阻礙商品流入,造成商品的源頭過剩。再者,貿易大國“大進大出、兩頭在外”,長期占據價值量低端的商品市場,相比小國而言,更容易引發貿易條件惡化,成為別國保護政策的作用對象。需要在價值規律作用下,調節生產按滿足社會需要的規模來發展,瞄準具有一定競爭力的生產廠商和中高層收入消費者的消費需要,優化對外貿易結構,淘汰部分低檔次、高污染、高能耗的出口生產能力,維持社會生產與社會消費大體合理的分工體系。而出口轉內銷之所以困難,原因在于:一是我國出口脫離國內需求及產業結構,國內需求沒有成為外貿發展的重要優勢來源,由此導致了貿易結構與產業結構及國內需求結構無法良性互動,加大我國被套牢于低端產品結構的風險[13]。需要利用龐大國內需求培育,通過資本的自由流動和部門間競爭,使社會資源不斷重新組合,重新配置,從而突破發達國家“結構封鎖”,驅動產業集群升級,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二是我國出口企業生產效率低于非出口企業[14],在出口競爭優勢退卻后,面臨著國內市場分割所致的內銷渠道不暢和隱性市場開拓成本更高的問題。需要消除國內貿易障礙,建立國內統一市場,使追求自身最大利益的各市場主體自發地將生產資源和勞動力按社會消費需求比例合理地分配于各個社會生產部門。另一部分是生產資料部門的產能,如有的地方政府為GDP的增長,不考慮消費需求,為生產而生產,盲目進行基礎設施的建設,造成鋼鐵、水泥等超過社會再生產和積累的需要。這些產能過剩行業,供給大大超過需求,市場價值應由最好生產條件下企業生產的商品來調節。那些不符合國家標準,持續虧損且不符合產業結構調整方向的僵尸企業,個別價值高于市場價值,理應在價值規律作用下出清,而事實上,由于人員安置難、資產變現難、清算程序復雜、并購阻力大、歷史欠賬多等因素,致使作為供給端的僵尸企業,具有長期性、依賴性以及綁架勒索性,造成了大量資源和要素被鎖定在低效率部門。需要通過改革讓市場價格變動決定生產資料在各生產部門和企業之間的分配,調節供給和需求之間的平衡,優化經濟資源的合理配置,完善風險機制和破產機制,促進產業優化重組,不斷提高供給質量和效率。
(二)價值規律的等價交換與去庫存
存貨是指未進入市場,停留在倉庫的產品。過剩庫存是指進入市場沒有銷售出去的產出存量冗余。過剩庫存的大量積壓,不僅會妨礙本產業的資金回流,而且也會破壞相關產業供應鏈,對社會供給體系的流通運行造成嚴重影響。近10多年來,房地產價格持續快速上漲,房地產投資“只賺不賠”的預期不斷強化,房地產投資收益又因財務杠桿不斷放大,致使市場泡沫嚴重。社會生產力在一定時期的按比例分配,并不直接表現為各種商品的使用價值總量,而是商品價值總量,商品使用價值所耗費的勞動量須同有支付能力的社會需要總量相適應。我國房地產市場的商住房本來是用來滿足消費者住房的有效需求,可隨著優質教育、醫療資源核心區住房的金融屬性強化,大量商住房停留在流通領域,異化為商人投機商品,成為潛在消費者無能力支付的商品,難以進入最終消費實現貨幣回流,補償生產中預付的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鞏固去庫存的成果,應繼續堅持“房住不炒”的定位,結合不同城市發展特點分類施策,落實穩地價、穩房價、穩預期的長效管理調控機制;結合一、二線城市棚戶區改造,增加住房供給;結合金融手段化解三、四線城市房地產空間錯配,實現資源重組。同時完善多渠道保障、租購并舉的住房制度,讓全體人民住有所居。再者,房地產市場出現的高庫存與高價格并存的反市場現象,表面上是投機力量導致的短期供求失衡,但更深層次的是地方政府追求GDP增長,跑馬圈地、盲目大干快上的粗放經營以及需求結構、區域結構的影響所致;事實上,市場價格的基礎是市場價值,市場價格的變動是受價值規律支配,而非是由供求關系決定。價值規律的調節作用就是通過競爭,使得原來供不應求的商品量供給增多,價格下降;原來供過于求的商品量供給減少,價格回升,供求關系趨于平衡,實現價值規律所要求的商品等價交換,使商品的價格與價值趨于一致。規范有序市場環境下的“自選擇”是企業競爭力動態提升的關鍵機制[15]。但市場不完善、監管不到位、法制不健全所導致的無序競爭,卻會影響價格信號、誤導企業生產經營決策,使得市場競爭無法通過“自選擇”機制對資源配置起積極作用。因此,要避免價值規律由于市場信息不完全,經營不確定因素所致的風險性和盲目性,應發揮政府作用,規范市場主體行為,形成合理競爭秩序;加強市場監督和管理,完善市場法治體系,促進房地產市場穩定健康發展。
(三)價值規律的要素配置與穩杠桿
杠桿表現為貨幣信用關系的疊加和膨脹,過高杠桿引發的經濟風險會致使債權債務鏈條斷裂,甚至導致連鎖性崩潰現象[2]。近年,隨著宏觀經濟變化,我國“去杠桿”政策,經歷了從2016年的“去杠桿”,到2018年的“結構性去杠桿”,再到2019年“穩杠桿”的變化。從政策走勢來看,我國“去杠桿”階段性的任務取得明顯成效,但是在金融市場結構上,大、中、小金融機構差異性不足,多層次、廣覆蓋、有差異的銀行體系尚未建立,非銀行金融機構還存在一定程度的無序擴張、發展不規范、治理不完善等問題;在金融經營上,傳統金融的活力不足、轉型艱難,新型金融野蠻發展、監管待規范;在金融資源配置上,中西部地區、農村地區獲取金融服務的難度較大,中小微企業、創業創新、節能環保等領域金融支持相對不足;在金融融資結構上,直接融資以債權融資為主、股權融資占比低、總量規模滯后于經濟發展需要,間接融資規模較小、企業債券和非金融企業股票融資發展不足;在金融服務上,跨境服務和參與國際競爭的能力還有待提高,金融領域的供給不充分不平衡,使得我國宏觀杠桿率偏高的問題將長期存在。根據馬克思主義理論,虛擬資本是在收入資本化基礎上形成的,或是完全不代表資本,或只是現實資本的“紙制復本”。虛擬資本之所以對未來資本有收益權,關鍵在于實體轉化,這是因為虛擬資本在發行時是以資本本金及其未來盈利能力來定價,其資本本金的吸收是依托社會對虛擬資本未來增殖空間的樂觀態度,市場價值是將吸收的社會資金投入實體生產的預期收益,與市場利率的比值所決定的。而虛擬資本的“空轉”,甚至實體資本也淪為“游資炒作”的融資平臺與“類金融機構”,“資金空轉”和“脫實向虛”,會衍生“泡沫經濟”。它是以股票等資產價格超常規上漲為基本特征的虛假繁榮。其虛假性在于,“泡沫經濟”是以非正常需求與投資為基礎,由虛假預期與投機行為帶動的資產價格膨脹、交易活躍,并未實現國民收入和生產同步增長。但這種虛假繁榮會致使價值規律以破壞性的方式,來恢復合理的社會勞動分配比例,具體過程是:資源嚴重錯配→貧富兩極分化→生產停滯→整個債務鏈條的斷裂→整個金融體系破壞→經濟陷入長期蕭條→經濟緩慢復蘇,整個調整周期無疑是對社會資源的極大浪費。所以,要避免價值規律的偶然性和任意性給經濟生活帶來的震蕩,著眼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利用國家“看得見的手”,明確金融業服務實體經濟的定位,防范抑制資產泡沫過程中的金融風險,推動創新要素在生產性活動與分配性活動間報酬結構的再平衡,促進現實積累和配置效率的提高。
(四)價值規律的時間節約與降成本
成本不僅是生產資本進行再生產的價值補償,而且還直接間接反映著勞動生產率、原材料耗費、設備利用程度、產品質量,決定著企業家的競爭能力。用有限的資源創造更多的財富,實現成本最小化或產出最大化,是經濟學的基本問題。這種生產費用的最低限度是與降到最低限度的勞動時間節約相同的發展生產力方式。當前,從企業內部來看,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企業最初成本優勢來自于扭曲的資源價格、廉價的勞動力和粗放發展的規模效應。隨著傳統人口紅利的逐漸式微,要素資源供給約束明顯,依靠資源要素數量紅利的經營模式難以為繼。一方面,應轉向技術創新,節約原有的那部分生產資料的價值轉移到新產品中的價值;提高勞動生產率,建設知識型、技能型、創新型勞動者大軍,增加勞動者在勞動過程中新創造的價值。另一方面,應轉向供應鏈管理,使企業與供應商、生產商系統對接,構建和優化產業協同平臺,實現供應鏈需求、庫存和物流實時共享可視,推動企業降本增效、綠色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從企業外部來看,我國的宏觀稅負、行政審批、中介收費、政策不透明及信息不對稱成本等制度性交易成本仍然較高;物價上漲、五險一金等社會保障完善使企業人工成本不斷上漲;市場不完善使得工業用電和企業物流成本依然顯著。應依靠壟斷行業改革、政府改革和稅費改革,進一步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和政府交易成本,使有競爭力的企業從重壓的艱難求存恢復到持續的創新創業,成為助推經濟發展的微觀引擎。再者,老一輩經濟學家孫冶方認為,在價格合理的條件下,降低成本和增加利潤是同義反復;反之價格不合理,就會對利潤起扭曲作用[16]。當前我國部分重點領域價格改革還不到位,在能源價格上,原油價格按國際油價變動調整,而成品油價格按規定的穩定區間調整,造成國內成品油價格與國際原油價格扭曲;在天然氣價格上,常規與非常規氣源存在價格雙軌制、居民與非居民管道天然氣不僅存在價格雙軌制,而且存在交叉價格補貼,造成上下游價格調節作用的缺失;在電力價格上,新能源發電與化石能源發電存在比價關系不合理,不同地區和不同用戶之間因交叉補貼也存在比價關系不合理;在煤電聯動上,“市場煤”和“計劃電”現象仍然存在。價格形成機制的改革,需要運用價值規律,在供求基本平衡的前提下,使價格比例應盡可能接近價值比例,最大限度滿足市場主體的經濟利益。但由于價格機制對生產與消費具有刺激和限制的雙向調節作用,刺激生產價格會限制消費,刺激消費價格會限制生產,為更好服務社會發展,生產者價格和消費者價格可以有一定程度的偏離,由此產生的利益差別可通過調節稅率等政府的宏觀調控方式解決。
(五)價值規律的供求管理與補短板
補齊供給結構匹配的有效需求,經濟平穩運行對接的高質量發展,發展經濟兼顧改善民生的短板,是激發企業活力、增強產業競爭力、提升國民經濟整體效力的重要手段。當前,實體經濟的供求不平衡主要表現為傳統經濟形成的低端無效供給,與消費升級背景下的中高端多樣化有效需求之間的矛盾。這是因為,長期以來,我國的供給體系是面向出口和投資,大多數產品滿足的是中低端、低質量、低價格的需求。而隨著收入水平上升,我國的消費結構從偏重于生理性需求的物質轉向享受和發展型的非物質為主,居民消費從注重量的滿足轉向追求質的提升,由實物型轉向服務型、體驗類消費。但是,我國的供給體系在面對國內老年撫養比增加和勞動年齡人口減少的人口年齡結構,文化教育、醫療健康、養老家政、旅游度假等服務型消費品供給短板;面對全球價值鏈低端鎖定的“世界工廠”,技術含量高、附加值高投資品供給短板;面對大宗農產品價格國際國內倒掛,大豆等農產品供給短板;面對國民消費水平的不斷提升,城鄉商貿流通網絡、基層體育、文化等基礎設施供給短板,既影響產業結構優化,經濟增長新動能培育,也造成消費力外流,削弱消費需求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作用。從理論來看,商品總是帶著價值量出現在市場上的,供求關系變動及與之相聯系的市場價格變動,都是圍繞市場價值這個中心展開,市場價值決定和調節著供求本身。商品按照他們的價值來交換或出售的自然規律才是社會對各種產品按需要量分配社會勞動總量的實現形式,因此,我國實體經濟的供求失衡應從價值規律出發說明偏離,而非從偏離出發來說明規律本身。通過價值規律對生產的調節,依托科技創新和精益管理,壓縮轉移過剩產能,增加有效供給,促進使用價值結構調整;通過價值規律對消費的調節,依托按比例分配社會勞動和市場供求關系的調節功能,促進生產消費和生活保持合理比例,繼而調節價值的生產與實現,最終達到使用價值和價值的綜合平衡。同時,價值規律局限于解決經濟單位之間、勞動者之間的經濟利益問題,對于社會中存在的全部經濟利益關系,特別是涉及社會成員公共利益的生態環境、社保福利等問題無能為力,需要從立法、執法、監察、財稅和市場調節四個方面發揮政府在環境保護工作中的作用,需要政府承擔起整個社保福利事務,為整個社保福利事業提供物質兜底和根本支撐。
五、價值規律在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的運用
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關鍵在于原有制度改革和新制度構建。與市場經濟發展相比,我國體制供給與國家治理現代化仍然存在政府職能缺位與越位并存,使得市場激勵不足、微觀經濟活力不強;價格、金融、收入分配等關鍵領域改革仍不到位,使得要素流動不暢,資源配置效率不高;政府決策機制仍不盡合理,使得部分政策不符合實際,操作性差,也使得部分政策缺乏具體實施細則,難以落地。改革的落腳點應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為導向,運用價值規律,通過價格的“指揮棒”、競爭的“催化劑”、供求的“杠桿”,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得到充分發揮;轉變政府職能,優化制度供給,使國家對經濟的調節和管理成為市場經濟健康發展的內在要求。
(一)激發微觀層面的企業活力和消費潛力
市場經濟不只是流通領域本身的總表現,還有以流通領域的商品交換為前提的生產過程。它的基本特征是自由競爭,市場機制的正常表現為競爭機制。一方面,在競爭領域搞活企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思路就是要在微觀規制層面,打破各種各樣的“玻璃門”“卷簾門”“旋轉門”,在放松管制、破除濫用行政權力、防范和化解經濟結構性風險方面營造公平競爭環境;簡政放權,建立公開、透明、開放的市場規則,清理“紅頂中介”,降低隱性的制度性交易成本;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推動國有企業完善現代企業制度,支持非公有制經濟健康發展,促進產業政策由差異化、選擇性向普惠化、功能性轉變;弘揚企業家精神,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系,強化對企業家的正向激勵導向,培育一批具有全球戰略眼光、市場開拓精神、管理創新能力和社會責任感的優秀企業家。另一方面,挖掘居民有支付能力的需要,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思路就要在生產領域,促進居民吃穿用住行和信息綠色等實物消費提擋升級;推進文化旅游體育、健康養老家政、教育培訓托幼等服務消費提質擴容;引導與平臺、共享經濟適應的網絡定制、體驗智能等消費新模式孕育成長;鼓勵交通通信、文化娛樂、汽車等梯次消費在農村延伸。在分配領域,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和分配結構,健全工資合理增長機制,強化稅收社保的調節作用,深化對壟斷行業的分配制度改革。在交換領域,加快推進中西部地區、農村地區現代流通、信息網絡、服務消費等短板領域基礎設施建設,健全現代流通網絡體系,暢通城鄉雙向聯動銷售渠道。在消費領域,強化產品和服務標準體系建設,健全消費后評價制度,加強社會信用信息互聯互通,健全消費者維權機制,營造可信賴的消費環境;增加民生性消費支出份額,適當減少行政性消費支出份額,培育居民消費熱點。
(二)定位中觀層面的產業結構性改革方向
高質量的供給體系就是發揮價值規律作用,使資源由低效部門向高效部門配置,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提高商品和服務的供給質量。因此,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針對第一產業抗風險能力偏低,市場競爭能力不強,農業科技成果不足,改革重點在于推進農村土地制度、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發展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新型農業經營方式;推進農業產業“接二連三”,積極培育農村新產業新業態;推進重要農產品價格形成機制和收儲制度改革,創新農業投融資體制機制;推進農業科技創新與推廣,積極培育現代生物農業產業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擴大綠色、有機、無公害產品的提供。針對第二產業傳統加工和高端制造業比重失調,自主創新能力不強、核心技術缺乏,改革重點在于以創新驅動為根本,推動傳統加工向產業鏈和價值鏈高端轉型,大力發展智能制造系統、工業機器人、增材制造、空間工程、海洋工程,提升整體工業競爭力;以質量品牌為核心,建立健全產品技術標準體系,優化生產工藝流程,擴大國內外市場占有率;以人才儲備為重點,塑造有利于技術工人“工匠精神”和專業化精神培育的社會文化氛圍。針對第三產業總量結構不合理,市場化程度不高,國際競爭力不足,改革重點在于加快開放民航、能源、電力、郵政、鐵路等行業競爭,引進發達國家信息與知識密集型服務企業,深化服務業價格改革;大力推進服務技術、商業模式創新,推動創意設計、互聯網金融、知識產權服務、遠程醫療等新興服務行業發展;強化服務業與制造業和農業的深度融合,加快內置的生產性服務外置化;鼓勵服務要素更多地投向實體經濟,將中國服務外包形象嵌入到全球服務外包產業鏈,實現服務業對內對外擴大開放。
(三)營造宏觀層面的穩定有序的經濟環境
與古典學派僅僅把國家當作資產階級制度的“守夜人”不同的是,馬克思認為,在國家干預上,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國家維護社會物質資料再生產、生產關系再生產的職能日益增強。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應以就業、金融、外貿、外資、投資、預期穩定為目標,在協調總供給上,從需求潛力出發,當總供給大于總需求但需求潛力不大時,盲目使用需求擴張政策增加總需求只會增加經濟風險,造成市場虛假繁榮,應適當減少總供給來達到總的平衡;當總供給大于總需求但需求潛力巨大時,盲目縮小產能,像資本主義生產過剩危機時大批銷毀產品來減少總供給,只會使經濟陷入有價無市的境地,應增加合理的總需求以此達到總的平衡;當總供給小于總需求但需求潛力不大時,盲目增加總供給只會使過度不合理需求更加惡化,造成社會的浪費,應減少不合理的過度需求來達到總的平衡;當總供給小于總需求但需求潛力巨大時,盲目壓制人們滿足更高層次美好生活的需要,只會使得消費外流,導致國內消費的不足,應該增加有效的總供給以此達到總的平衡。在具體政策實施上,國內政策應堅持普惠性減稅與結構性減稅并舉,確保企業社保繳費負擔下降與職工社保待遇不變;改革完善貨幣信貸投放機制,確保釋放的資金全部用于民營和小微企業貸款;發揮地方政府債券作用,妥善解決融資平臺到期債務問題;多渠道穩定和擴大就業,提振市場信心。國際政策應妥善應對大國政策的溢出回蕩效應,加快形成參與國際宏觀經濟政策協調的機制;在“一帶一路”倡議下,主動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經濟體的政策協調和溝通,積極地參與多、雙邊國際經濟合作。
[注 釋]
①在商品總量不變,社會需要量一致的前提下,由于一個部門內優、中、劣三種生產條件下企業生產商品所占比重不同,部門商品形成了三類調節價值組合,其數量或數量的比例關系,決定了由優等、中等或劣等生產的大量商品所費勞動時間最后確定平均價值,該類企業也將成為大多數企業的標準生產條件。而它的勞動消耗,作為社會必要勞動消耗,調節著商品的市場價值。
②當需求量不變時,如果供給量總是過大,市場價值就由最優等生產條件來調節;如果供給量總是過小,市場價值就由最劣等生產條件下所費勞動時間來調節。當供給量不變時,如果需求非常強烈,以致最劣等條件下生產的商品也有銷路,那最劣等生產條件下所費勞動時間就決定市場價值;如果需求萎縮,以致中等條件下生產的商品也難有銷路,那種在最優等生產條件下所費勞動時間就決定市場價值。
③價值不等是因為根據價值規定,等量資本由于有機構成與周轉時間不同,就會推動不等量的活勞動,所以在相同剝削程度下,就會帶來不等量的剩余價值或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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