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華,陳紅玲
(1.西南民族大學旅游與歷史文化學院,四川 成都 610041;2.廣西大學商學院,廣西 南寧 530003)
黨的十九大首次提出“高質量發展”并作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重要論斷。高質量發展是講求“量的合理增長和質的穩步提升”[1]的發展,是發展觀本質性轉變,時序上由“求量”、“求速”轉向“求質”,層級上從“量”到“質”躍升。推動高質量發展,既是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必然要求,也是適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必然要求,更是遵循經濟發展規律的必然要求[2]。換言之,高質量發展是中國經濟進入新時代的必然選擇和務實路徑。
從根本上說,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給人民群眾帶來更多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2],具有高效、綠色、可持續、和諧發展等特質[3]。而作為經濟發展的出發點、基礎支撐、過程、動力和最終受益主體,“人”及“人”的良好存續狀態與高質量發展密不可分。
其一,經濟高質量發展,始終離不開人的高質量發展。高質量發展需要高質量的人力資源作為支撐和動力。其中,又以勞動者的身心健康水平最為重要,這是各級經濟體最為基礎的發展保障。為此,“沒有全民健康,就沒有全面小康”[4]的“健康中國”戰略成為高質量發展的必然構成和體現。各省相繼推出實施意見,“認真貫徹落實健康中國戰略,牢固樹立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全面干預健康影響因素,全面防控重大疾病,延長全民健康預期壽命,全方位全周期保障人民健康”[5]。高質量發展最終有賴于人們的意識提升和行動落實。
其二,高質量發展離不開城市的高質量發展。當前我國的城鎮化方興未艾,人口呈現不斷向城市集中的態勢。國家統計局發布數據顯示,2019年末中國大陸總人口突破14億,城鎮常住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達60.6%,達到 84 843 萬人,比上年末增加 1 706 萬[1]。當前我國城鎮化水平還未達到70%~75%的峰值,到2030年還將新增3億城鎮人口[6]。城市作為當今世界最主要的聚居地,只有切實提升“高效、綠色、可持續、和諧”品質,才能實現自身高質量發展,繼而推動一地甚至一國的高質量發展。
2020年全國兩會期間,人大代表孫建博就發展森林康養、促進大眾健康提出將森林康養納入國家戰略和規劃實施范圍的建議[7]。而法國國家人口研究所早在2007年就發布了全球城市人口占比超過50%的報告。隨著世界人口城市化進程加快,聯合國預測2050年全球 2/3 的人口將居住在城市[8]。城市病也隨著現代化與全球化的加速推進而持續加劇。而森林康養不但能夠保持和提升城市人群的身心健康,還能保障并修復城市生態。因此,發展森林康養,可謂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森林康養”一詞是我國學界和業界的稱謂,屬于外來概念的本土化表述。它源于19世紀40年代德國為治療“都市病”而創造的自然健康療法(又譯為氣候地形療法),最初稱為“森林浴”、“森林醫療”,后形成“森林康養”概念的雛形,后被引入其他國家并發展。如美國的“森林保健”,日本的“森林浴”、“森林醫學”、“植物溫泉”,韓國的“森林浴”或“森林治愈”、“森林修養”等。
除了普遍使用“森林康養”之外,我國還有“森林療愈”、“森林療法”、“森林養生”等稱謂,我國臺灣地區還稱其為“森林調養”[9]。各國對森林康養冠名各異,但實質基本相同。
1)研究日趨標準化、國際化
確立相關標準、成立專門機構、開展國際合作。自20世紀90年代國內廣為發展森林康養,日本于2004年成立“森林療法研究會”,系統性、全方位持續跟蹤研究森林療養基地,構建了“森林醫學”理論框架;2007年,國際林業研究組織聯盟發起“森林與人類健康專項任務”計劃,通過國際合作研究森林與人類健康的關系。
2)森林康養功效
宏觀上,Kaplan等學者較早就發現森林植物對人有積極的影響并進行分析[10],Yasuo Ohe(2017)等則驗證了森林療養旅游對城市居民的放松效應[11];Grahn與Stigsdotter(2003)則研究了綠地和森林公園對城市居民健康的良性影響[12];微觀層面,繼前蘇聯B.P.Toknnh于1930年發現并命名“芬多精”之后,Cheakin(2000)等學者對森林植物的揮發性物質進行研究并發現其具有康養功能[13];作為療愈手段,Bardord(2002)發現森林漫步和溫泉浴具有相似的康養效果[14]。
3)森林康養開發
Graham Hunt在2000年的首屆歐洲森林旅游大會上指出,森林康養開發必須把森林資源保護和科學開發放在首位,并強調當地社區與團體參與和支持[15];日本自2003年在國內廣泛開展“森林浴”并進行森林醫學研究;Konu(2014)還對森林康養服務和產品進行了虛擬測試研究[16]。
始于20世紀80年代的森林浴場實踐,主要分為理論與實踐兩方面:
2.3.1理論研究側重概念和綜述
鄧三龍(2016)認為森林康養是“將優質的森林資源與現代醫學和傳統醫學有機結合,開展森林養生、療養、康復和休閑等一系列有益人類身心健康的活動”[17]。這是國內較早、廣泛受到認可的森林康養定義。其他學者的概念界定鮮有超越其“以人為本、以林為基、以養為要、以康為宿”[17]的內涵。較具代表性的觀點如下:
1)產業說。認為“森林康養就是借助于豐富多彩的森林生態、景觀資源,通過一系列的產業開發,為人們提供安全健康的森林食品、潔凈的森林空氣以及濃郁的森林生態文化,再加上配備相應的養生休閑、醫療、康體服務設施形成的全新的產業模式”[18];“是近年來國際非常流行的一種健康體驗模式,集林業、醫療、衛生、養老、旅游、教育、文化等于一身,并逐漸發展為一個新興產業,是未來森林服務業的重要發展方向之一”[19];“是以森林為基礎的綠色發展理念,發揮森林生態的保健、療養、養生等綜合功能,服務人群健康需求的新興業態”[20]。
2)功能說。吳后建等(2018)認為森林康養側重維持和修復人的身心健康[21]。劉紋卉、劉彥平(2019)認為森林康養利于人類舒緩身心的活動,強調森林康養“對人體健康的保健作用”[22]。
3)綜合說。認為森林康養是“以豐富多彩、自然優美的森林景觀、清新怡人的森林環境、綠色健康的森林食品以及深厚濃郁的森林人文文化等作為主要旅游資源,設置相應的養生健身項目及基礎服務設施,開展以修身養心、運動健身、放松身心為目的的森林觀光、度假、療養、康養等游憩活動的統稱”[23]。
以上3種類型定義均強調森林康養的實用性。綜述研究以比較述評為主,對國內外森林康養有了相對全面的認知。劉照、王屏(2017)重點梳理評述了森林康養的健康效應循證、基地建設與認證、產業發展及政策法規,并進行了展望[24]。段金花等(2019)對國內外森林康養產業發展進行綜述比較[25]。閆帥(2020)綜述國內外森林康養的產生發展進程,認為國內森林康養欠缺相關標準,國外的森林康養有的已納入國家法規,研究廣度和產品體系優于國內[26]。
2.3.2實踐研究注重對策建議
主要表現為區域性森林康養產業發展對策研究,除了部分開發評估以外,主要集中于模式、路徑和產品營銷兩方面。馬宏俊(2017)較早地對德國、日本、美國的森林康養發展模式進行了介紹,并以日本森林步道為例提出了國內森林康養產業發展參考[27];史云等(2019)將森林康養依據氣候帶、年齡、健康狀況和康養主題進行類型劃分,并按照資源與區位的組合設計出5種開發模式[28];束怡等(2019)則通過對典型森林康養地區的現狀研究提出了國內森林康養產業發展的路徑[29];鮑蘭平等(2019)針對海南森林康養旅游產品的開發進行了探討[30]。
相對于一般性研究,案例研究更加豐富。曾全紅、唐佳瑩(2019)認為,四川省“在森林康養等領域走出了符合自身發展特色的道路”,“初步成為西南地區康養產業發展高地”,“推動康養產業快速發展是培植新的經濟增長點,推動經濟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可行模式”,“應當準確把握康養內涵”、“實現康養產業可持續發展”[31],肯定和預見了森林康養是高質量發展的模式和途徑。
張全林(2019)對山西[32],呂博(2019)對貴州遵義[33],劉紋卉、劉彥平(2019)對云南[22],劉偉等(2019)對浙江麗水[34]分別提出森林康養的發展思路對策。針對四川廣元的森林康養,吳志文(2018)從主管部門角度提出了“政府主導,完善森林康養服務體系;培育市場主體、豐富產品打造品牌;優化森林景觀,營建森林廊道;營造森林康養社會氛圍”等發展建議[20]。孫婷婷(2020)則提出了“互聯網+旅游+森林康養”的復合模式[35]。
整體而言,國外的研究相對系統和深入;國內則以實踐研究為主,缺乏系統整合提升。缺乏理論指導,城市案例研究欠缺則是其共有的不足。以高質量發展為主導的城市森林康養研究成為方向和重點。
德、美、日、韓等國已經將森林康養作為國家戰略并施行多年,并建有康養基地;而截至2020年3月,我國才公示了第一批國家森林康養基地[36],其中以縣域為單位的僅21個,不足總量的20%,與國外發展差距明顯。
“森林豐富的保健效益因子對人體具有調養、減壓等康體健身作用,是人們游憩、休閑、保健、療養的優良場所”[36],森林康養“應成為國民共享的一種生態福利”[19];就城市地域而言,“具有多種生態保健功能的城市森林已成為城市居民休閑游憩的重要場所”[37],城市森林康養理應得到大力發展。
隨著人們康養意識提升、對健康問題的不斷重視,城市森林康養必然會逐漸從旅游進入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城市森林康養,將不再主要作為人們替代性的休閑旅游方式,而是從旅游轉向生活。讓森林走向城市,讓城市擁抱森林,是高質量發展的大勢所趨。
本研究選取國內外7個代表性案例,以RPCCM(即資源、產品、消費者、消費量、模式)框架進行對比研究(表1)。

表1 國內外森林康養典型案例RPCCM分析
由上可見,森林康養發端于德國,各國將其引進并發展,已呈現多樣化發展態勢。森林康養發展不僅要具備豐富的森林資源,擁有專業和特色的產品,常態化的城市客群,契合自身特點的發展模式和一定數量的康養基地。同時,還需要森林康養社會氛圍及產業發展環境(圖1)。

圖1 國內外森林康養一般模式Fig.1 General mode of forest therapy at home and abroad
從高質量發展的視角看,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必須要以專業人才、康養技術和設施設備為支撐,核心產品和服務供給,醫療政策支持,才能對城市為主的客源形成長效吸引和持續消費機制;反過來,體驗經濟時代,產品和服務趨向品質、精細、深度與個性,森林康養消費者的體驗反饋也將為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提供更多動力和參考,在高質量供給、高質量需求的基礎上形成高質量經營管理。
2018年,中國森林旅游和康養超過16億人次,同比增長超過15%,創造社會綜合產值接近1.5萬億元[42]。年消費人次與總人口比值為1.15,和德國的12.06、日本的6.30、美國的6.12分別相差9.5倍、4.5倍、4.3倍。如果將森林旅游人群剔除,這一差距將更大。整體上看,我國森林康養在“量”和“質”上均有待向高質量方向發展邁進。
基于國內外案例與高質量發展理論,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表現為以城市客群為中心的消費數量的合理增長和體驗品質的穩步提升(圖2)。其中,城市客群是前提和動力,森林資源是基礎,產品服務是核心,康養生活是歸宿。高質量的森林康養將實現“五生”和諧——生態優良、生產清潔、生活綠色、生命健康、生機盎然,達成生活品質和城市生態的同步提升。

圖2 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范式Fig.2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mode of forest therapy
既要政策法規支持、又要宣傳教育跟進。注重頂層設計,切實對城市森林康養進行產業政策扶持,加以培育、發展;廣泛宣傳和科普教育相結合,形成社會各界認知、踐行城市森林康養的氛圍,從高質量發展全局出發,形成國家引導和民眾跟進的合力。貫徹人與自然共生理念,將森林康養和森林環境教育從娃娃抓起,構建森林康養信息傳播的互聯網平臺。森林康養產業發展,要重點突出,以城市為主、鄉村為輔,以社區為單位進行社群營銷,實現線上關注向線下消費轉化,讓人們提高康養觀念并積極主動參與城市森林康養,以森林康養提升身心健康水平。
以居家為中心,打造多維度森林康養產品體系。一是主抓居民用以早晚康體健身的城市森林康養產品;二是打造居民用以周末休閑、自然教育、療養的城郊森林康養產品;三是打造居民用以短期度假、生態旅游、自然教育、森林徒步的遠郊森林康養產品;四是打造以森林步道為主、城市綠道為輔的森林康養步道產品[43];五是運動和醫養結合,提供防、養、治于一體的森林康養產品體系。力求做到城市森林康養產業的全域、全時、全齡覆蓋。
森林康養是追求高質量發展的體驗經濟,旨在提升生命質量,講究身心療愈和自然體驗,既要講求服務的標準化,又要注重服務的人性化、精細化。細節是品質,服務是生命。細節服務彰顯品質、服務細節提升體驗。對消費者的個性化感受給予充分、高度重視,才可能通過持續的反饋和改進,超越消費者的期待,促成森林康養高質量發展。另外,要運用大數據建立會員制跟蹤回訪系統,提升服務附加值,以人為本、定期回訪,切實將森林康養服務常態化、親情化,不斷增強消費黏性,強化森林康養服務的品牌傳播。
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要依賴專業人才和技術創新驅動,方能實現持續發展。一方面,要靠專業人才指導,避免產品和服務流于模式化、低水平而缺乏競爭力和生命力;另一方面,森林康養必須實現產品的升級迭代,才能不斷地滿足市場日益多樣化、個性化的需求。
最終,“以市場需求為導向、以企業為主體,有機融合林業、農業、工業、旅游業、體育運動、教育、醫療服務等相關產業,因地制宜地發展功能多元、富有特色、服務優質的森林康養產業”[43],由前端到后端形成產業閉環,關聯帶動周邊產業。以高質量發展理論指引,實現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圖2)。
綜上,城市森林森林康養是森林康養發展的趨勢和主要方向。森林滋養城市的自然生態,康養惠澤城市的福祉民生,森林康養關乎城市的人文關懷和發展未來。森林康養對于以城市為居游生計場所且日益增加的城市人口而言,意義重大而深遠。高質量的城市森林康養將不斷優化城市生態、提升人們的免疫力和健康水準,進一步將森林康養推向全面、系統和深入;城市森林康養的高質量發展,離不開供需雙方的和諧互動,重點表現為消費者的康養理念覺醒和行動踐行,以及供應商的標準化、品質化、個性化、精細化產品服務供給。
展望未來,森林康養產業的高質量發展,一方面有待于高質量發展等指導理論的不斷完善,增強發展的科學性與前瞻性;另一方面,要立足城市居民的主要消費群體,進一步推出多元化和個性化的產品和服務、確定體驗標準、細化質量發展的相關指標、完善發展評價體系,更好地實現自身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