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徐曉莉,龔政,唐敏,李娜,王霄,高志勤
心理健康是個體完成人際交往、職業活動、學習、環境適應的基礎;同時,急性或慢性應激可擾亂機體內平衡,導致內分泌、心血管、神經遞質、代謝、機體微生態、免疫系統功能紊亂[1-2],誘發軀體疾病,損害身體健康。參與武漢新冠肺炎救治的醫務人員至少面臨兩方面壓力:一是患者救治壓力,在疫情爆發期,會有大量人員感染、發病、入院,各醫療機構超負荷運轉,這對醫務人員的心身狀態造成極大的挑戰[3];二是科學界對突然爆發的疫情在病原體、傳播途徑、癥狀、病程、預后、轉歸、康復等方面缺乏充分認識,醫務人員面臨自身防護方面的不確定性,會威脅其控制感和安全感,構成長期、不可回避的慢性應激[4],極易出現抑郁、焦慮、睡眠障礙等精神心理問題。研究發現,心理因素與免疫系統功能、軀體功能有密切關系,壓力、沮喪、焦慮等會影響患者的治愈率、死亡率及功能恢復情況[5-6]。因此,在重大疫情發生的各個時期,對醫務人員和患者的心理健康狀況調查、心理障礙影響因素分析對于提高我國患者醫療救治水平、維護醫務人員身心健康具有重要意義。
本研究探討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抑郁狀況及其與急性應激反應、心理韌性的關系,為疫情期間醫務人員心理健康維護提供數據支持,有利于提高重大災難事件醫療救援的保障能力。
1.1 對象
為2020年2月至4月參加武漢市新冠肺炎救治工作的醫務人員。入組標準:①既往體健,無可影響大腦功能的神經病變及外傷史;②既往無精神障礙史;③無精神活性物質及藥物濫用史;④參加救治工作已45 d。
1.2 方法
1.2.1 問卷調查 由軍隊援鄂心理醫療隊組織實施,首先以微信編制心理測驗小程序,然后下發給醫療點實施心理評估。評估工具:①9項患者健康問卷(PHQ-9)[7]:由Spitzer等根據美國《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4版(DSM-IV)診斷標準編制,包含9個條目,每條目采用4級評分(0~3),用于評估被試之前2周內抑郁癥狀的嚴重程度;總分越高,抑郁癥狀越嚴重;PHQ-9以10分作為陽性臨界值,以10~14、15~19、20~27作為中度、中重度、重度抑郁的劃分標準[8]。②斯坦福急性應激反應問卷(SASRQ)[9]:是常用的急性應激反應篩查工具,包含5個因子(分離癥狀、再體驗、回避、喚醒、功能損害),共30個條目,每條目6級評分(0~5),總分為各條目分值之和,分數越高,急性應激反應癥狀越重。③Connor-Davidson心理韌性量表(CD-RISC)[10]:包含5個因子(主體性、問題處理、穩定性、堅韌性和持續性),由25個條目構成,采用5級評分法(1~5),分數越高,心理韌性越好。

2.1 入組者一般情況及評分結果
共有167名醫務人員符合入組條件,涉及重癥、呼吸、麻醉、感染、影像等專業,其中男82名,女85名;年齡31~57歲。PHQ-9≥10分131名(78.44%)為抑郁組,包括中度77人,中重度35人,重度19人; PHQ-9<10分36名,為非抑郁組。
2.2 抑郁組PHQ-9評分與SASRQ、CD-RISC評分相關性分析
抑郁組PHQ-9總分與SASRQ總分及各因子分呈正相關(P均<0.01);與CD-RISC總分及各因子分呈負相關(P均<0.01)。見表1。

表1 抑郁組PHQ-9評分與SASRQ、CD-RISC評分相關性分析(r值)
2.3 抑郁癥狀影響因素的回歸分析
以PHQ-9總分為因變量,SASRQ各因子分、CD-RISC各因子分為自變量的多元逐步回歸分析顯示,SASRQ的喚醒、再體驗因子和CD-RISC的主體性、穩定性因子對PHQ-9總分有預測作用(P<0.05或0.01),分別可解釋PHQ-9變異的62.9%、30.9%。見表2。

表2 抑郁組抑郁癥狀影響因素的回歸分析
2.4 心理韌性在抑郁組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間的中介效應分析
按照溫忠麟等[11]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程序,以分層回歸分析檢驗心理韌性在抑郁組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間的中介效應:①以SASRQ總分為預測變量,PHQ-9總分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②以SASRQ總分為預測變量,CD-RISC總分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③以SASRQ總分、CD-RISC總分為預測變量,PHQ-9總分為因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由直接效應到中介模型,SASRQ總分對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抑郁癥狀依然有顯著預測作用(P=0.000),只是路徑系數減小,心理韌性在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59.02%。

表3 心理韌性在抑郁組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間的中介效應分析
COVID-19在世界范圍內的爆發、擴散是2020年全球公共衛生領域的重大事件,對全球政治、經濟、文化、軍事、醫療體制、人們的生活方式等各領域必將產生深遠的影響。醫務人員是沖在COVID-19救援前線的戰士,其心理健康及影響因素的探討受到各國政府、學術界的重視。
本研究以PHQ-9調查了參加武漢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的抑郁狀況,發現抑郁陽性的醫務人員有131名(78.44%),其中中度抑郁77人,中重度抑郁35人,重度抑郁19人;表明大部分醫務人員存在不同程度的抑郁狀況,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相似[12-13]。醫務人員的抑郁狀況可能與應激壓力、人格特征等因素有關,需要管理、保障部門重視。
對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抑郁與急性應激反應、心理韌性的Pearson相關和多元逐步回歸分析,發現PHQ-9總分與SASRQ各因子分呈正相關;與CD-RISC各因子分呈負相關;SASRQ的喚醒、再體驗因子和CD-RISC的主體性、穩定性因子對PHQ-9總分有顯著預測作用,分別可解釋PHQ-9變異的62.9%、30.9%。該結果表明急性應激反應、心理韌性對醫務人員抑郁癥狀有顯著預測作用。急性應激反應包括再體驗、高喚醒、分離癥狀、回避、功能損害等,一方面急性應激反應會通過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HPA軸)影響皮質醇分泌、5-羥色胺(5-HT)能系統功能,并進一步增加個體抑郁癥風險[14-16];回避、功能損害會減少個體社會接觸機會,難以從外界獲取有效的信息、物質、精神支持,社會支持系統的不完善或崩潰是個體抑郁癥的危險因素[17-18]。心理韌性是個體從應激事件造成的心理創傷中復原的人格資源,包括堅韌性、問題解決能力、行動能力、主體性、穩定性等,良好的心理韌性可促使個體去制定目標、明確方向、規劃時間、調動各種內外部資源、采取堅定行動、減少倦怠[19-20],可以更好地應對壓力、困境;同時,心理創傷可以使個體從心理創傷中復原,提高主觀幸福感[21],因此,心理韌性減少參與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的抑郁癥狀。
心理韌性在抑郁組醫務人員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之間的中介效應分析發現,心理韌性在急性應激反應與抑郁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即急性應激反應可直接導致抑郁加重,同時,也可以通過心理韌性間接影響抑郁癥狀。封閉環境、遠離家人、感染風險、超負荷救治任務、患者逝去等環境應激及機體的急性應激反應對個體的自我認知、意識狀態、意志力、行動能力等方面造成影響[22-24],導致心理韌性暫時性減退,從而加重抑郁癥狀。
綜上所述,本研究發現新冠肺炎救治醫務人員抑郁癥狀比較普遍,其抑郁癥狀與急性應激反應、心理韌性有密切的關系,心理韌性在急性應激反應和抑郁癥狀之間起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