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

高語婕

車頭燈在轉彎口忽隱忽現，放慢速度的車子穿過淡淡的夜色，照例在小區門口看見了正在四處張望的熟悉身影。

“爸，都說多少回了，車燈那么亮，哪用得著你站這兒打手電！”

爺爺笨拙地搓了搓手，又往手心里哈了口氣，探進車窗拍我的肩，樂呵著：“走吧！你奶奶在家等著呢！”

老兩口一直住在老屋。老屋有兩層，還帶個前院，頗為寬敞。這次回去，院子里不知怎的多了個老式鎢燈泡。老式的燈泡散發著暈黃的溫暖，盈滿了整個院子，倒是比家中的水晶燈還亮堂些，好像僅憑這里的光亮就能取暖了。

廚房里，奶奶還在灶臺前忙碌，木筷碰撞瓷碗。隨著“刺啦”的聲響，屋子里飄滿了蔥花蛋的香味。灶頭上的火苗跳動著，忍不住躥出來，熱鬧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通紅。她邊忙邊打開了飯廳、客廳里大大小小的燈。燈火沒有遮擋，“嘩”的一下子灑滿了整個屋子，亮堂著，人也被包裹起來，從屋外帶進的寒意都消散了。見我們來了，奶奶難掩喜色。“天是越來越冷咯，快進來！晚上想吃啥？”冬日里，每次回來她總愛這么說。

記憶里的老屋很少這樣敞亮。兒時父母忙，住在老屋。老兩口向來節儉，屋子里總是燈光昏暗，只聽得奶奶走來走去的聲音。我時常見她坐在院子里，小燈彌漫著黃色的光暈。她望著門前幾茬韭菜，靜靜坐著。

而老屋明亮非常的時候，往往是家人團坐之時，那一盞盞熾熱的燈火，是為我們而亮。燈火可親，讓人心安。父親說，他時常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時候家里窮，用的都是煤油燈，燈火小，容易滅，奶奶便在燈旁守著，這樣的守護也點亮了他心里的燈火。

臨走時，老屋里的燈火還亮著，卻不似方才那般暖亮了，像是被糊了一層膜。透過玻璃窗，我隱隱約約看見了奶奶的身影，她靈活的身子像是生了銹。不自覺地想起震川先生《項脊軒志》里的幾句話：“娘以指叩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吾從板外相為應答。語未畢，余泣，嫗亦泣。”我們不在的日子里，即使知道我們衣食溫飽，能照看好自己，她也一定會惦記，直到我們歸家，方能安心吧……

回去的路上，白日的繁華盡去。夜色很美，燈火通明。不知這萬家燈火都是為誰而點呢？

（指導教師：周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