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市，不能退得不明不白

胡東輝

喊了多年的退市常態化已經有了雛形，今年不算已經退市的，眼下正在退市整理板進入最后交易期的退市股就有5只。每一只退市股的后面，都搭上了眾多投資者的血汗錢，投資者碰上退市股，似乎只能自認倒霉。對于那些純粹是因為經營不善的退市股，投資者現在確實沒辦法索賠，但對于因為造假和重大違法的退市股，投資者理應得到賠償。這些問題公司退市了，實控人拍拍屁股就這么走了，這不是對他們的懲罰，而是對投資者的懲罰，很不公平。

問題公司一退了之

不妨來看一只在6月2日剛剛宣布退市的股票*ST北訊，表面看退市的原因不是財務造假，而是因為會計師事務所在2018年和2019年連續兩年對公司年報出具了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而截至2021年4月30日，公司也未在法定期限內披露暫停上市后的首份年度報告，因此公司收到了深交所《關于北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終止上市的決定》。沒有說它財務造假，但會計師事務所連續兩年出具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就是對其財務報告的質疑。面對這樣的問題公司，僅僅動用退市規則一退了之，而不去查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簡單是簡單了，但對投資者沒有盡到保護的責任。

事實上這家公司的問題絕不是觸發了退市規則這么簡單，其業績變臉之前也曾有過極其可疑的“輝煌”時期。這家公司的前身是齊星鐵塔，公司主營輸電塔、通訊塔等產品，2010年在深交所上市，但上市后業績一路下滑。2014年底，齊星鐵塔控股股東齊星集團將所持18.89%的股份，以7.6億元的價格轉讓給龍躍投資。其后龍躍投資又多次在二級市場增持，持股比例升至31.87%，齊星鐵塔股價也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上漲逾四倍，成為當時的大牛股。2017年，齊星鐵塔定增募集資金50.3億元，用于收購北訊電信股份有限公司100%股權和投資北訊電信專用無線寬帶數據網擴容項目。齊星鐵塔就此更名為北訊集團。

業績陡然變臉疑云

齊星鐵塔股價的暴漲和定增收購的完成，看似行云流水，自然而然，但實際上卻沒這么簡單。定增時，被收購標的資產原控股股東承諾，北訊電信2015年、2016年、2017年和2018年扣非凈利潤不低于1.43億元、2.75億元、4.5億元和7.1億元。這種每年近乎翻倍的業績增長，在2015年至2017年的三年間，北訊電信居然都精準達標。但到了2018年，北訊電信再也裝不下去了，業績陡然變臉，一下子巨虧11億元，把前面三年的凈利潤全部虧光還不止。更令人驚訝的是，2019年居然再虧24.3億元。這讓人有理由懷疑，前面那些年的所有業績都有造假的可能，公司這時想給業績洗個大澡。

普通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會計師事務所當然也能看出來，所以公司年報連續兩年被出具了無法表示意見的審計報告，而公司干脆連2020年年報也不出了，導致公司股票被暫停上市。2018年初公司市值達300億元，到暫停上市時，市值只有13.3億元了，跌掉了95%。最慘的是2017年參與定增的7名投資者，由于所持定增股票均需鎖定三年，等到解禁時，*ST北訊股價已經跌到1元多了。這些投資者不甘心割肉，結果等來的是退市的噩耗，現在想割肉也不行了。值得一提的是，2020年底，公司董事、總經理陳巖因涉嫌內幕交易被證監會立案調查。這說明，這家公司問題多多。

不能退得不明不白

讓這么一家問題公司帶著這么多的疑問就這么退市了之，這對投資者是不負責任的。最低限度也要把所有可疑的問題都查個水落石出，給投資者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比如，2015年股價漲4倍，這中間有何貓膩？為什么在股價上漲期間公司的業績也相當配合？為什么定增收購完成后的前三年業績能夠精準達標？到2018年卻突然業績變臉？此前是否存在財務造假？定增收購北訊電信的錢被標的資產的原控股股東拿走了，結果買來一個爛攤子，這中間是否有貓膩？也應該查查清楚。標的資產原控股股東的業績承諾破產后，是否進行了補償？

如果查出公司存在財務造假問題，則應該對投資者進行賠償。不能讓既得利益者就這么溜之大吉，損失都讓投資者來承擔。退市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但不能一退了之。退市不能退得不明不白，不能讓投資者虧得不明不白。如果要讓投資者接受投資失敗的教訓，那就必須讓投資者虧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否則，這算什么事？

（本文提及個股僅做分析，不做投資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