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教育效果評價及其影響因素研究
——基于湖北省神農架居民和游客的比較分析

程紹文， 李照紅

(1. 華中師范大學 城市與環境科學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9； 2. 桂林旅游學院 酒店管理學院， 廣西 桂林 541006)

一、引言

在人類中心主義環境價值觀指導下，人類對自然資源和自然環境進行了長期掠奪式的開發利用，造成了嚴重的資源與環境問題，引發了如非典、中東呼吸綜合癥、新冠肺炎等傳染性疾病，嚴重威脅人類安全和發展。數十年的環境保護工作實踐后，全球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僅僅依靠生物、化學和環境工程技術無法真正解決環境問題；只有對社會大眾進行環境教育，提高公眾的環境素養，使全社會都能持續關注并參與自然和環境保護，才能真正解決困擾人類的環境問題，為人類創造可持續的未來。環境教育被認為是提升人們環境知識和環境意識、促進人們環境友好型態度及環境價值觀轉型、提升人們廣泛參與解決環境和發展問題能力和行為的有效途徑，是解決地區及全球環境問題、達到環境保護目標及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前提和關鍵[1]。

環境教育包括正規的學校環境教育和非正規環境教育。學校、家庭、風景名勝區、森林公園、濕地公園、博物館等都是國民接受環境教育的地點[2]。自然旅游是對社會公眾特別是成年人進行環境教育的重要方式，是一種被認為有效的、非正式、非學校的環境教育途徑，對人類社會環境保護與可持續發展意義重大。自然旅游地環境教育的主要內涵旨在自然環境中、為了自然環境保護目的而對大眾進行有關自然和環境的教育解說，以提高公民的環境素養[3]。自然旅游體驗具有啟發、教育和影響廣大游客環境態度、價值觀和環境行為的潛力[4]；以自然環境下戶外活動為主要特征的非正式環境教育對個人的發展與學校環境教育同等重要[5]。國家公園是以生態環境系統保護為首要目標的保護區，是一個國家最具品質的自然旅游地，是國家典型生態環境和國家價值的重要載體。基于教育、娛樂目的的旅游開發是國家公園的管理目標之一。國家公園旅游環境教育效果評價是確保實現國家公園可持續生態系統保護及旅游發展、推動我國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及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保障。

學界已經圍繞自然旅游地環境教育效果評價進行了系列研究，研究對象多為游客，也包括自然旅游地居民。事實上，環境教育的對象不僅應該包括游客，也應包括旅游地居民、旅游從業者及政府行政管理人員等[6-7]。居民和游客是自然旅游地自然保護及旅游發展的最主要利益相關者和實踐者，對居民及游客進行環境教育直接影響管理目標的實現。因此，評價自然旅游地居民及游客環境教育效果，探清其影響因素，對改進環境教育工作具有重要指導意義，是環境教育研究及管理實踐的重要課題。“通過實證、實驗和定量研究，加快生態旅游環境教育效果評價”仍然是今后一段時期內自然旅游地環境教育研究的重要內容和方向[8-9]。

二、文獻綜述

20世紀60年代，人們用受教育者的環境知識提升來定義環境教育“學習結果”。1977年，國際環境教育大會《第比利斯宣言》明確環境教育的任務目標包括環境意識和知識、環保技能、態度和參與五個方面；一些學者如Bogner[10]等認為，提高公眾的“環境素養”是環境教育的目標，而環境素養就是擁有環境及環境問題相關知識、有能力和意愿進一步進行自主環境學習和環境行為，其范疇涉及環境知識、環境態度和環境行為；他們將環境素養(即環境知識、環境態度和環境行為)視為環境教育效果評價標準，這符合通行的KAP(知識-態度-行為模式)行為干預理論。還有學者認為，促成受教育者積極的環境行為是環境教育的最終目標和環境教育效果最終評價指標；因此，環境行為(研究中有時用行為意愿來表征)作為環境教育的效果評價指標。

國內外許多學者對自然旅游地游客環境教育效果評價開展了系列研究。研究發現，國家公園及保護區的解說系統及游客旅游體驗可以顯著地改變游客的環境知識[11]，積極地改變游客對環境及自然保護的態度[12-14]，游客環保行為意愿得到改善，環保行為參與更積極[15]，更可能在自然旅游之后實施環保行為[16]。另一些實證研究則表明，國家公園或保護區的旅游體驗并不能增進游客知識[12]，或者固然可以增進游客的環境知識，但卻很難改變游客的環境態度和環境行為[14-17]。一些學者認為，指望游客通過一次短暫的、自由選擇的、沒有考評要求的自然旅游體驗和教育干預很難獲得教育效果[18-19]。如果旅游目的地沒有針對游客精心設計和有效進行環境教育娛樂項目，沒有向游客傳遞強烈的環保信息，或者自然旅游地游客并沒有將環境學習和自然探索視為其重要的旅游動機，那旅游環境教育的效果就很難得到保證[20]。如果人們在環境態度上的改變不能持久，其認知、情感等方面的環境教育效果也就無法得到保證。總之，國外學者存在分歧的研究表明，游客自然旅游體驗與其環境教育效果之間的關系仍有待研究[21]。在我國，文首文和吳章文[22]、李文明[23]及王兆峰和徐賽[24]等分別通過實證研究，證明環境教育干預可以有效提升自然旅游地游客的生態知識、環保意識、環境倫理觀念、環保技能和環保行為意愿；游客環境知識——環境意識和態度——環保實踐行為意愿之間的緊密聯系也得到證實[25-26]。

自新千年始，國內外學者開始對自然旅游地居民環境教育效果進行探索性和描述性研究。國外學者的研究結果表明，環境教育對旅游地社區中小學生的環境知識、環境意識、環境態度及環保行為意愿具有積極的影響[27-29]。加拿大Cape Breton Highlands國家公園“人狼共存”居民教育項目降低了居民對北美草原狼的恐懼感，改善了公園周邊居民對狼及公園“人狼共存”管理措施的態度[29]。Stern等[27]對美國大煙山(Great Smoky Mountains)國家公園居民環境教育項目效果評價研究發現，環境教育可以提升居民與自然環境之間的聯接、居民自然學習和自然發現的興趣，增進居民對大煙山國家公園及生物多樣性的認知。我國學者近十年來也開始關注自然旅游地居民的環境教育問題。臺灣學者吳宏忠等對臺灣澎湖列島[30]、陳金華等對福建東山島[31]、張玉玲等[32]對九寨溝等自然旅游地居民的環境知識、環境意識、環境教育態度、環保態度、環保行為意愿、環保行為等進行了調查研究。縱觀其研究結論可以發現，我國各旅游地居民環境意識、環境問題關注度存在明顯差異，居民環保參與意愿仍有待提高。居民職業、收入、年齡及受教育水平等個人屬性特征、文化因素、居民對環境后果認知、對環境教育途徑的認可度等與環境教育效果之間存在著作用關系[32-33]。

總體看來，學界十分關注旅游環境教育效果評價研究，研究成果不斷出現。但對自然旅游對游客的環境教育效果評價結論存在分歧，居民環境教育效果評價還缺少定量實證研究，對同一案例地居民及游客進行環境教育效果比較研究的成果尤其少見。本研究以湖北省神農架國家公園為例，采用定量方法分析當地居民及游客環境教育現狀，評價比較其環境教育效果，并分析居民及游客環境環保行為意愿的影響因素。

三、神農架環境教育發展概況

1.神農架概況

神農架林區是我國湖北省省轄縣級行政單位，位處鄂西北大巴山東段；因華夏始祖炎帝神農氏在此搭架采藥救濟蒼生而得名。神農架地區俗稱“華中屋脊”，區內海拔3000米以上山峰有六座，神農頂為華中最高峰(海拔為3105.4m)。神農架山高坡陡，溝壑縱橫，溪流發育，原始森林密布，生物資源十分豐富，素有“物種基因庫”“中華草藥園”之稱；先后被評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1986年)、世界“人與生物圈”保護區(1990年)、國家森林公園(1992年)、國家地質公園(2005年)、國家濕地公園(2006年)、國家5A級旅游景區(2012年)、世界地質公園(2013年)、世界自然遺產(2016年)等。為消除神農架各自然保護區存在的空間重疊(圖1)、體制交叉對自然保護及生態旅游發展的消極影響，2016年，神農架建成為我國首批9個國家公園體制試點單位之一。神農架國家公園由原神農架世界自然遺產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國家濕地公園、國家森林公園、國家地質公園、省級風景名勝區、大九湖省級自然保護區等整合而成，總面積為1170km2，由神農架國家公園管理局統一進行生態保護、自然資源資產管理和旅游管理。2017年，《神農架國家公園保護條例》明確將“環境教育”納入其管理范疇。

圖1 神農架各自然旅游地空間關系圖

2.神農架環境教育概況

(1)神農架居民環境教育概況。自2008年始，神農架管理局逐步對當地居民開展環境教育，主要措施包括：1)在居民區設立戶外環保宣傳牌；2)管理機構定期、不定期向當地居民、各基層單位和污染排放企業免費分發涉及環境知識、環保技能、環保法規、環境價值觀等內容的環境教育學習材料(如《環保法律法規及技術標準匯編》等)；3)不定期舉行居民會議進行環保宣傳；4)以“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護林防火宣傳日”“神農架自然保護巡護管理辦法”等為題，不定期開展居民環境宣傳教育活動；神農架林區巡護人員每個月固定進行15天社區宣傳活動；5)組織以當地居民為參與對象的環保志愿者行動(如植樹造林、環境保護日衛生清潔活動等)；6)利用微信、微博等新媒體平臺建立管理員與神農架當地居民間的良性互動，攜手居民做好林區資源保護工作。此外，神農架管理機構還利用地方電視臺、神農架網、神農架環保網等媒體平臺面向公眾進行環保宣傳，宣傳環境保護理念、知識與法規，推介環保經驗。

(2)神農架游客環境教育概況。神農架國家公園建立了完整的環境解說體系和各種環境教育項目，以承擔對公眾和游客的環境教育職責。目前，神農架面向游客主要采取的環境解說與教育設施與措施有：公園區環境解說標牌、游客中心多媒體宣傳系統、自然保護展示與救助場館(如官門山自然生態博物館、金絲猴實時視頻中心、野生動物救助站、珍稀植物保護園、研學中心等)、導游講解服務、酒店客房環境教育書籍及臺牌、演藝宣傳娛樂活動、面向中小學生的神農架夏令營、冬令營等研學旅游項目等。

這些措施旨在對神農架居民、游客進行環境教育，提高居民及游客環境素養，促進其環保行為的積極改變。但目前尚未見針對居民及游客的神農架環境教育效果評價研究。

四、數據采集與樣本特征

本研究的數據主要來源于2016年對神農架公園區居民及游客的問卷調查。研究團隊于2016年7月在神農架向當地居民和游客進行了田野調查和小樣本的預調研，并在此基礎上制定完善最終居民和游客調查問卷。

居民問卷主要構成如下：1)居民的人口屬性(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居住地情況、收入水平、受教育情況、職業等信息)；2)居民對神農架旅游環境影響感知(旅游對神農架空氣、水、土、生活環境、環境氛圍的影響)、旅游/環保參與狀況(神農架管理機構組織居民參與環保活動、征求居民旅游開發管理和自然保護管理意見)等；3)居民的環境知識水平(了解本地動植物資源、環保政策法規)、環境態度(居民對神農架開展自然保護、環境教育及生態旅游的態度)、環保行為意愿(愿意自覺保護神農架、阻止不文明行為，不采獵、銷售神農架珍稀動植物，愿意降低生活標準、忍受生活不便來保護神農架，愿意配合景區管理，愿意參與探討環保等)。問卷中還包括對居民環境教育收益的問題測試(相關部門的環保宣傳讓我了解神農架保護環境的知識，進而保護環境)。

游客問卷也主要由四部分構成：1)游客的人口屬性特征，包括游客的性別、年齡、教育水平、生活環境特征(生活在城市還是農村)、月收入水平等；2)游客在神農架的旅游行為特征(靠近動植物、花叢中拍照、購買、采集當地動植物或石頭)、游客在神農架接受的環境教育機會和教育干預情況(看到或體驗到環境保護宣傳標語、導游講解、環保宣傳冊子、本地人環保行為示范等)、游客在神農架的旅游滿意度、游客對目的地旅游環境影響的感知等；3)游客環境素養測評量表：內容主要涉及游客對神農架自然環境特征及環境保護知識(了解本地動植物/地質地貌、環保政策法規)、環境態度(如神農架應該以環境保護為主要功能、神農架旅游開發的根本目的應該是促進當地自然環境保護、神農架林區生態環境保護應該優先于經濟社會發展等)、參與神農架環保實踐行為意愿(愿意自覺保護神農架、阻止不文明行為、不吃神農架珍稀動植物、降低生活標準、支付更多游覽費用、配合景區管理)；4)游客環境教育結果認知(如相較于游玩前，我更深刻認識到應該保護神農架的生態環境、生態環境保護對人類的重要性、游客對神農架生態環境保護負有責任、游客應幫助本地人保護神農架)等。

問卷采用李克特5級量表形式，從1到5分別表示“非常贊同、贊同、中立、不贊同、非常不贊同”。對居民和游客環境教育效果測評量表的信度檢驗結果表明，除了居民問卷中環境知識量表外，各分項量表的信度檢驗Cronbach’s Alpha值均在0.75以上，神農架居民和游客總的測量量表Alpha值分別為0.85和0.91，表明量表具有較好的內在一致性。問卷數據分析結果可信。

表1 神農架居民及游客旅游環境教育效果評價信度分析結果表

2016年10月7-9日，研究團隊在神農架主要旅游接待鎮木魚鎮和松柏鎮對當地居民進行問卷調查。本次調查共向兩地居民發放問卷260份，回收250份，有效問卷250份，問卷有效率為96.15%。神農架游客正式問卷調查與居民調查同步同期進行。游客問卷調查地點在官門山、神農頂等熱門景區進行。本次研究共向旅游者發放350份問卷，回收337份，有效問卷為318份，問卷有效率為90.86%。表2即為受訪神農架居民及游客基本特征表。

表2 神農架受訪居民及游客人口特征比例結構表(單位：%)

調查發現，神農架受訪居民性別均衡，主要為45歲以下中青年(79.92%)、初高中學歷(66.53%)、已婚有孩(67.47%)。受訪的居民主要來自服務銷售(38.96%)、農民、企事業管理人員及其他不同行業，月收入多為1000-4000元(69.23%)。神農架游客性別較均衡，73.90%的游客年齡在34歲以下，76.98%的游客具有大專及以上學歷，超過一半的游客未婚，24.84%的游客已婚，且有未成年小孩，月收入在1000元以下的學生游客群體及4000元收入群體的游客比例較高，約10%的游客月收入水平在8000元以上，明顯高于當地居民。游客多為學生(27.45%)、企事業單位管理人員、公務員及專業技術人員。

五、數據分析與研究發現

1.神農架居民及游客環境素養現狀

通過對神農架居民及游客的環境素養(具體包括環境知識、態度、行為意愿)進行描述統計和獨立樣本T檢驗，分析結果見表3。

由表3可知，居民及游客在環境素養各項目的均值均界于3和4之間，說明神農架居民和游客的環境素養整體上不高，環境教育效果不樂觀。其中，居民和游客對神農架環境知識的掌握相對最好，游客的環境保護態度相對最消極，居民的環保行為意愿最消極。調查也發現，在神農架，只有18.70%的居民承認神農架相關部門的環境教育宣傳讓他了解了環境保護知識并進而去保護(神農架)環境。獨立樣本T檢驗結果表明，神農架國家公園游客和居民在神農架環境知識上存在顯著差異，而在環保態度及環保行為意愿上不存在顯著的統計學差異。整體看來，神農架游客的環境素養似乎比居民略高。這可能跟游客受教育水平更高、神農架環境教育干預的影響不無關系，值得探討。

表3 神農架居民及游客環境素養比較分析表

2.神農架居民與游客環境行為意愿的影響因素

積極的環境行為是環境教育的最終目標，是環境教育效果最終評價指標；而環境行為意愿是環境行為的有效指針。既有研究發現，旅游地因素(如環境解說系統情況、環境教育項目特點)、受教育者因素(如人口屬性、滿意度、旅游影響感知等)是國家公園及其他自然旅游地環境教育效果的影響因素。KAP(Knowledge-Attitude-Practice Model)、TPB(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TRA(Theory of Reasoned Action)[34-35]等理論模型則概括了達至環境行為的路徑因子，闡釋了環境知識、環境態度等對個體環境行為的影響。

本研究中，分別以居民及游客的環境行為意愿為因變量，以居民或游客的個人屬性特征、環境知識、旅游發展的環境影響感知、環境態度、居民環境參與、游客旅游滿意度等為自變量進行回歸分析，分析結果見表4和表5；考慮到篇幅原因，表中只列舉統計顯著的結果。

表4 神農架居民環境教育效果評價回歸分析結果表

在神農架居民環境行為意愿回歸模型中，R2=0.67，F=34.08，P<0.01，說明模型擬合結果較好。研究發現，神農架居民的環境態度及環境參與情況(參與神農架管理部門組織的環保活動、參與規劃管理部門對神農架自然環境保護管理意見咨詢)對其環境行為意愿影響顯著。居民的環保態度及環境參與情況對其環保行為意愿影響在0.01的水平上顯著，其標準化回歸系數值分別為0.78、0.14。與此相反，居民是否從事旅游業、居民的人口屬性以及居民的旅游環境影響感知情況則對其環境行為意愿沒有顯著影響。居民環保態度越積極且參與過環保活動的，其環保行為意愿更強。

神農架游客環保行為意愿回歸模型中，R2=0.68，F=48.30，P<0.01，模型擬合較好。神農架游客環保行為意愿的影響因素可見表5。

表5 神農架游客環境教育效果評價回歸分析結果表

游客的環境態度(β=0.74)、環境教育干預機會(β=0.17)、年齡(β=0.12)、旅游環境影響感知(β=0.10)在0.05顯著性水平上影響著神農架游客在神農架負責任環保行為的意愿。相反地，游客的性別、職業、受教育程度、收入水平、出生環境、環境知識和神農架旅游滿意度則對其環境行為意愿不存在影響。

六、結論與討論

本文通過統計分析比較了神農架國家公園環境教育對當地居民和游客的環境素養水平影響及環境教育效果，得出基本結論如下：

第一，我國自然旅游地居民及游客環境教育效果不容樂觀。不管是居民，還是游客，對環境知識的掌握情況、環保態度及環保行為意愿，以及自身的環境素養，離環境教育的目標尚有較大差距，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這一研究發現與我國目的地居民環保參與意愿研究結論一致。

從居民來看，這與我國自然旅游地內居民參與本地旅游與環境保護決策(參與率只有約31%)不夠、缺少主人翁精神有關。本次研究發現，只有18.5%的神農架居民認為“保護神農架的生態環境是每一個居民的責任”，高達61.3%的神農架居民堅持認為“神農架的生態環境保護問題是政府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在神農架生態環境保護責任主體認知上，只有3.28%的居民認為自己對此負有責任，分別有6.97%、11.48%、49.59%、28.28%的居民認為，神農架生態保護的責任主體應該是中央政府、湖北省政府、神農架林區政府以及神農架林區旅游企業如神旅集團。因此，加強社區參與當地旅游發展與環境保護決策、培養其主人翁意識和責任感，是提高當地居民環境教育效果的有力舉措。

從游客來看，其環境素養水平及環境教育效果也不佳。調研發現，分別只有18.93%、18.30%、17.41%的神農架游客承認，此次神農架旅游后，他們更深刻認識到保護神農架的重要性，更深刻認識到游客對神農架生態環境保護負有責任，更應該幫助本地人保護神農架。這一發現與古靜等[36]、鄧運員等[37]、李文明[38]對中國游客環境素養及環境教育效果調查研究結論比較一致。這一現象應該與我國生態旅游環境教育長期嚴重缺失有關。

第二，環保態度是影響居民和游客兩類主體環保行為意愿的主要因素。本研究部分佐證了KAP、TVB、TPB、TRA等理論假說的正確性。同時也發現，環境知識對其環保行為意愿沒有影響，這與國外學者Hovardas & Poirazidis[39]的研究結論十分相似。

神農架居民環保行為意愿受其環境態度和環境參與情況的影響；居民越參與本地環保活動，其環保態度越積極，環保行為意愿就越強烈。所以，神農架國家公園管理者應加大本地居民的環保活動參與程度，在活動中提升居民的環境素養。

游客的環保行為意愿則受其環保態度、環境教育干預機會、旅游環境影響感知及游客年齡的影響。游客年齡越大，接受神農架環境教育干預的機會越多，對神農架的環保態度越積極，對神農架旅游發展的環境影響感知越消極，其環保行為意愿就越強。調研發現，神農架游客在神農架旅游過程中接受的環境教育干預機會有限。不到25%的游客在調研中表示他們在神農架旅游期間接受了某種形式的環境教育資源或機會，約45%的游客則在神農架旅游過程中沒有接觸環境教育資源或機會。神農架實地調研發現，公園區內解說牌數量較少，缺乏環保技能知識的介紹；動植物解說內容簡單刻板，許多解說牌被植物遮擋住，不易發現；游客中心的旅游與環境宣傳冊子不能及時供應，且宣傳資料重旅游宣傳少環境教育；導游員們更喜歡向游客講述一些與當地自然景觀相關的神話故事來娛樂游客，而不是花費精力、想盡辦法，以一種寓教于樂的方式對游客進行環境教育。神農架網站及新媒體平臺在進行神農架環境教育時更新速度慢，多為神農架動植物資源介紹，環境教育內容相對不足，且關注者少。這些都嚴重影響了國家公園的環境教育效果。因此，加強國家公園環境解說與教育項目設計，提高游客在公園內的環境教育機會，是今后我國自然旅游地環境教育的重要舉措。

總之，從本研究可以看出，我國國家公園居民及游客環境教育效果還不盡理想，這與環境教育理論體系的不完善不無關系，也與環境教育政策的滯后密不可分[40]。中國人的環境價值觀也是環境教育效果不理想的可能原因。價值觀直接決定著個體的行為。中國人的世界觀是以人類為中心的工具主義價值觀(即環境的存在是為了人類的利益)[41]：中國人對人與自然聯接的認識更深，對環境問題、環境意識、環境興趣及關注度較西方人更高；但是在看待自然環境上也更以人類為中心[42]。中國人對自然與環境的高興趣和高環境意識與中國人人類中心主義、工具理性主義價值觀，使得中國人的環境認知和態度行為具有較多的矛盾性和模糊性。這就使得我們必須要在學校教育階段就大力加強正確的環境價值觀教育，并通過國家公園等自然旅游地的實際場景和真實數據，促成國人積極的環境價值觀形成，以更好地推動中國的旅游環境教育及自然保護、可持續發展。

所以，自然旅游地一方面要加強對環境解說系統與環境教育項目的設計，強化環境教育政策執行的監督力度，實現由注重傳授環境知識向提高參與者環境素養的轉變；同時充分發揮自然旅游地公共產品特性，采取措施(如降低門票價格增加游客反復進入機會，與學校合作推出有組織、有考核要求的自然環境保護專題研學教育項目，開展能夠吸納居民及公眾參與的環保活動等)使公眾包括學生能夠更方便地接受環境教育。隨著我國可持續發展戰略的持續推進，公眾的環境教育實踐及其效果評價研究必將成為我國教育領域研究和自然資源旅游管理的重要課題。面向游客和居民加強自然旅游地非正式環境教育工作和效果評價，是提高全社會環境素養、實現整個國家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