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歐
(上海理工大學 外國語學院, 上海 200093)
羅伯特·哈斯(Robert Hass, 1941-),美國當代著名詩人,曾擔任美國桂冠詩人,并斬獲了國家圖書獎和普利策等詩歌獎項。他生長于加利福尼亞,由于吸收了美國西海岸的文學傳統,受到當地激進的政治觀念和地理風貌等因素的熏陶,常被稱為“加州詩人”或“西海岸詩人”[1]。同時,他也是在美國生態文學史上有一定地位的生態詩人。哈斯嘗試通過人與自然的關系思考自我與他者、生命與死亡,他承認自己對自然世界有著強烈的愛,所以在許多詩中都展現出對人殘酷掠奪、利用自然的生態批判意識[2]。薩拉·波洛克曾對這位桂冠詩人有所評價:對自然世界的近距離關注、在與自然的關系中建立的自我感是他創作生涯自始至終的主題[3]。和如今隱退山野、不問世事的默溫、斯奈德等生態詩人不同,哈斯積極參與各種生態運動,比如加入世界河流協會,關注水壩、水庫建設;參加“分水嶺”工程并由此促進學校環保教育;還關注相關的環境、人權問題,可以說是一位“走出去”、知行結合的生態詩人。政治觀念和入世情懷讓哈斯的生態詩歌直指一系列社會現實問題,對以人類中心主義為標志的工業和戰爭帶來的自然破壞和生存危機予以觀照和示警。然而,如果僅僅將其視為赤裸的現實摹仿和簡單的諷刺,我們就不能很好地理解哈斯生態詩的深層文化涵義和精神上的內在沉思。事實上,哈斯在詩歌中運用了一套生態隱喻體系來建構其融于現實又超越現實的生態詩學。
隱喻模式本質上是利用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關系。言語和符號(能指)可指向多重意義(所指),所指的多義、不定和開放性賦予了詩歌流動不居的生命力,詩歌于是成為尼采所說的變化多端的隱喻大軍[4]。隱喻決定了創作的文學性[5],它在葉芝看來是一種“特殊聯想”[6],沒有這種特殊聯想,詩意便無從談起。隱喻模式是詩人借助已知事物和經驗去體認未知的手段,是詩歌融于現實而又超越現實、意義延伸的關鍵。哈斯在生態詩歌中也建構了這種融于現實又超越現實的生態隱喻模式,從而賦予了詩歌一種空間層次感。其生態詩中經常出現水、女性和眼睛這三種符號,在西方文化中皆有生殖、創造、生命力的暗示,所指大自然這一“生命之源”,共同構塑了哈斯詩歌中的生態隱喻模式。在詩歌的生態現實中,源水遭污、女神遠去、眼睛變異,而這背后是自然的受難和生態危機——自然母親的生殖和創造能力受損,地球不再豐產而是物種銳減。本文從美國當代最權威的生態詩歌讀本《生態詩集》(TheEcopoetryAnthology)中選取哈斯的經典生態詩歌進行文本細讀,聚焦其中出現的水、女性和眼睛三個生態隱喻符號,剖析并解讀背后的生態涵義。
水是一切生命的搖籃,有著“自然母親”這一“生命之源”的隱喻指涉。水作為生命力的象征在希臘和希伯來神話中就已出現,希臘神話中的地母蓋婭將生命之瓶中的泉水澆灌到萬物之種上,從此世間便孕育出了生命。此后水作為自然的隱喻和“生命之源”的象征便成為一種傳統,在文學作品中不斷出現。《圣經·創世紀》的第一章講述上帝創世,多次提及水。“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7],然后才有了天地萬物,日月星辰。到了20世紀現代主義文學崛起之時,T. S. Eliot在一片耶穌死后,“死了的山滿口都是齲齒,吐不出一滴水”[8]的“荒原”之中用干旱來比照性欲和生殖力的缺失,暗喻人類的精神病態和西方的文明衰落。荒原缺水,要等待水來解救,這種“活命之水”又是由繁殖神崇拜引申而來的,足見水作為“生命之源”的地位和影響。而工業文明時代人類對水資源的肆意掠奪和破壞,解構了人水和諧的生態倫理,哈斯詩歌中的“水源受難”正是為了拉響水危機引起的人類和其他物種生存危機的警鐘。
在《地球的狀況》(StateofthePlanet)一詩中,詩人首先描述了20世紀末的一場雨,“來自太平洋的暴風搖晃著巨大的、葉梗若針的雪松/下面一株李子樹抖落葉瀑/落葉色若剝皮的銅,如果銅能夠被剝皮的話。”[9]306此時可以想象到的是一幅葉子隨雨而落的畫面,后面的“剝皮的銅”似乎在寫秋冬落葉的暗黃顏色。而后詩人筆鋒一轉,目光落到一個過馬路的小女孩的身上,“她挺直的背上的紅色書包/被雨水投擲的煙熏一般的深紅所弄污。”[9]306讀到此處,我們明白了這種“煙熏一般”的深紅色雨水其實是臭名昭著的酸雨,被污染了的雨水。同時也理解了前文所提到的落葉如“剝皮的銅”一般的顏色,并不是一般意義上落葉的那種深棕和暗黃。為什么是“剝皮”的銅?因為銅這種金屬物質極易被硫所腐蝕,而酸雨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硫,也就意味著銅可以因為酸雨而“剝皮”。所以,讓葉子如“剝皮的銅”一樣暗淡的,并不是節氣的變換和自然的流轉,而是工業污染、汽車尾氣等造成的雨水污染。于是,在哈斯的這首詩中,雨水不再是滋養萬物的“生命之水”,而極其諷刺地變成傷害樹木、危及人類生活的“死亡之水”。
不僅僅是雨水變異,這首詩的第七節還借印第安神話隱喻了河流的污染——“住在納波河的特納人說/那些在熱帶雨林中流淌的黑色粘液/是在地心中蜷縮的珠粒水蟒的血液。”[9]309在美洲土著——印第安人的創世神話中,世界是由一條永恒之蟒和一只巨龜支撐的[10],所以可以說蟒蛇是創世之神、大自然的神秘化身。如今熱帶雨林中流淌的河流,不再是涵養當地人和各種動植物的清澈源泉,而變成了“黑色粘液”。河流遭污,如同創世之蟒受傷流出的血水,讓萬物“在世”的生與存都受到了威脅。
當然,水作為“生命之源”的意義不僅是創造和涵養生命,還在于為萬物提供得以棲居的家園處所。所以,水污染帶來的也不僅僅是水危機引發的生存危機,還有一種“天地隱匿、諸神逃離、萬物被剝奪處所”[11]的無所歸依。生態批評將“處所”概念引入文學賞析,生態詩人斯奈德把這種“處所”稱之為“生態區域”,依據地理、氣候、生物狀況和自然規律來確定其生態分界[12],又把這種生態區域主義等同于一種寬泛的“分水嶺意識”[13],可見萬物的“處所歸依”本質上還是一種“水源歸依”。在詩歌《地球的狀況》的第七節,哈斯悲哀地描寫道:“河邊生長著那寬葉的菩提樹/在樹上棲居的叫聲嘶啞的鸚鵡/還有其他以果實和種子為食的動物們/在紅黃綠相間的光斑中驚嚇起身……從河岸滲透出來污穢的是/我開著的車的引擎所燃燒的汽油。”[9]309菩提樹涵養了鸚鵡等各種鳥類,為這些以植物的果實或種子為食的動物們提供了棲居的處所,而菩提依河而立,生長則依靠河流的供給。故而在這段詩節中,菩提、鸚鵡等動植物的最根本的棲居“處所”是水源,但是河水被車輛燃燒的汽油所玷污,現代工業文明對水源及水源生態區域的污染使得這一切生物的“處所”被剝奪,它們不得不“驚嚇起身”、四處逃竄,或是靜默等待最終的死亡。
如果說傳統的生態批評是“閱讀大地”的“綠色批評”,我們可以把“閱讀水源”“閱讀江河湖海”的批評稱作“藍色批評”[14]。在生態批評學者都熱心于尋找“荒野”“閱讀大地”的時候,水以其特有的文化內涵向我們示警:只有閱讀水源,了解水源,才能真正了解生命的奧秘、保護“水球”生命的和諧與完整。從這一點上來說,哈斯詩歌中水的生態隱喻折射出了西方文化文學傳統,也表明對保護生存之基、生命之源的這一生態根本而作出的思考和示警。
女性和自然本就極具肖似性——女性可以繁衍后代,大自然也能孕育萬物。希臘神話中的地母蓋婭,孕育了眾神,并用生命之瓶創造世間萬物;后人便用“蓋婭假說”(世界是由有生命體和無生命體構成的一個龐大的自調有機整體,是包含生物圈、海洋、陸地、大氣層等在內的最大的生命系統)來強調人類與自然萬物相互依存、相互影響的整體性,于是,自然的意義便和女性、女神的形象交融勾連在了一起。生態女性主義批評更是把自然和女性在自然經驗或體驗上的相似性顯化出來,并圍繞自然、女性、發展等主題批判了父權制對自然和女性實行雙重統治及壓迫,進而高揚女性文化、女性原則對解決生態問題的作用[15]。所以,女性符號在生態詩中的生態隱喻功效是順理成章的。
在哈斯《龐德的求歡》(EzraPound’sProposition)一詩中,大壩的修建讓世代田園棲居的村民們涌入城市,“他們的女兒也涌入熙攘的城市街道”[9]305。為什么要點明是“女兒”而非“子女”?在前半部分的詩歌中,詩人寫了龐德在曼谷的某晚,路遇一個妓女,“她不到14歲/在香格里拉酒店外款款而來/用蹩腳的英語說/大塊頭,要不要狂歡一下?”[9]304可見,大壩所象征的現代文明進駐田園牧歌的村莊,世代棲居的村民們被剝奪了“處所”,不得不向城市逃離,他們的女兒在男性統治的現代文明中,淪為妓女。也就是說,大壩的建立是人類對自然的操控,而這一操控不僅破壞了生態環境,也使得女性的生存狀態更為不堪。正如生態女性主義所認為的那樣,對自然的壓迫和對女性的壓迫背后有著相同的意識形態[16]——男權統治下的人類中心主義。這就解釋了為什么詩中只是“女兒”涌入熙攘的城市街道,而非“子女”。在這一點上,女體可視為母性自然的符號載體,女體的符號化和自然的女體化讓哈斯詩中的女性與自然已然交融在了一起,大自然的女性特征變成了以現代工業文明為表征的唯我獨尊的人類宣泄性欲的出口——自然失貞,女性也因原始圣潔遭污而淪落。
在女性主義看來,男權主導的戰爭除了對女性受難者的壓迫,還讓遠古的女神文明逐漸淡去。鑒于大自然的母性生育能力,生態批評總是帶有女神崇拜的意味。榮格認為,母親原型的原始意象可以展示為……包括代表肥沃與富饒的事物與地點,最典型的母親原型表征為女神[17]。《圣經·新約》中生殖女神亞底米、希臘神話中地母蓋婭和古羅馬的神母庫柏勒,都是表征自然與母性的女神。哈斯在《地球的狀況》一詩中提到了古羅馬詩人盧克萊修在自己的詩歌中對女神維納斯禮贊,“是你流轉星云下的神力,讓世間充滿了生機。”[9]310維納斯是羅馬神話中的愛與美女神,也是象征豐饒多產的女神。女神的神力本該讓自然豐產,但當今的自然在哈斯的筆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表層土壤飛快流失。河流被筑壩所污染。
鱈魚即將捕盡,黑線鱈魚即將捕盡。
太平洋鮭魚對抗著從橫濱到堪察加再到西雅圖和波特蘭的大壩。
躍上魚梯,迎戰渦輪,只為繁衍生息。[9]307
從曾經大地的物產豐饒到如今的物種瀕危,似乎女神的豐產能力不再。事實上,隨著男權主宰的工業文明的到來,人類以自我為中心的私欲極盡了對自然的利用,功利性對資源的霸占和摧毀本質上是男權欲望對自然女性生殖涵養能力的破壞,就連森林和山丘女神阿爾忒彌斯棲居停駐的“古老樹叢,如今也蕭瑟荒蕪”[9]307。于是,女神遠去,自然受難。在詩歌的第九節,哈斯穿越時空與盧克萊修對話,“這是一個你和維納斯都消失的時代/ 你可能會問,女神怎么可能會消失?”[9]307為什么本應亙古長存的女神會漸行漸遠?為什么本應永恒而生的自然會受傷瀕危?哈斯也在此處叩問讀者。總之,哈斯在其生態詩中借女性這一隱喻符號拉響生態危機的警鐘,突出了同有“生命之源”地位的女性和自然的受難,“生命之源”的受難不僅帶來了生物的減少、生命力的削弱,還意味著自然生殖涵養能力的破壞,而這種生機如何恢復,恐怕也是任重而道遠。正如斯奈德所感,“當女神離去、大地荒蕪,只能在夢中才能祈求春天與伊娥”[18]。
除卻水源和女性,“眼睛”這一符號在文藝史、考古學和宗教思想中也有著“生命之源”的文化內涵,故而也可看作生態隱喻的一種。關于這一點,古今中外皆有證明。中國自古有“畫龍點睛”一說,可見“眼睛”對于生命完整的關鍵地位。在古埃及象形文字中,“看”的寫法是一個耕作土地(子宮象征)的犁加上眼睛,其中的眼睛,即為“創造”與“制造”之意[19]——生殖、農耕豐產、再生乃至創世等意義被同構,并用眼睛來加以暗示。眼睛形象在宗教思想史中與母性、創生神話緊密聯系,并借此擴展為生殖、創造與再生的象征,與太陽神崇拜之間也具有關聯。在柏拉圖的《理想國》[20]中,蘇格拉底就將眼睛比喻為太陽一類;史前人類進行太陽崇拜,太陽神往往被繪制成眼睛狀,太陽神凝視的背后則是強大的創造、生殖與再生的力量。在洞穴考古中,巖畫中卵形、圓形的抽象符號被認為是雌性符號[21],眼睛的形狀肖似子宮,隱喻為孕育生命的母性生殖力。而在敘利亞的神廟中發現的“眼睛女神”便是被飾以雙瞳并富有濃厚生殖意味的神偶。英國學者克勞弗將這些神偶以歐洲史前藝術中的以“眼睛”為主題的對象崇拜歸結于女神崇拜,將“眼睛”與女性生殖聯系起來[21]——這些將神性眼睛與女性神、生殖神交混對應的藝術暗示著“眼睛”作為一種文化符號的生態隱喻功能,內含著女性生殖、生產創造與生命再生的意義。
哈斯詩中的生態示警不僅有水源“遭污”和女性受害,還有眼睛的“變異”。在《帕洛阿爾托的濕地》(PaloAlto.TheMarshes)一詩的第三節,Mariana曾在圣拉斐爾療養院里看著這場戰爭:
療養院以大天使之一的拉斐爾命名
他輕柔地把魚放到可憐的托比的眼中
于是他可以看見了。
魚的眼睛。
這片土地如今閃爍著恐懼。
沒有大天使,沒有鬼魂。[9]301
這幾句詩講述的典故出自《圣經·托比傳》,拉斐爾讓托比抓魚,并把燒后的魚膽放在他的雙眼上,然后揭掉,失明的托比就重見光明了。拉斐爾在《圣經》中被稱為“施治愈之術的光輝使者”,可以治愈人的疾苦。所以此處,眼睛重見光明便暗示著治愈和重生。早在古埃及的《金字塔文》中就有記載,法老奧西里斯因其子荷露斯奪回了自已的眼睛而復活[22],可見眼睛之于重生的力量。隨后詩人筆鋒一轉,描述了這片土地如今的哀況——在一片恐懼中“沒有大天使,沒有鬼魂”。沒有天使來治愈眼睛和帶來光明,也就是說這片濕地的生態已被破壞,不再恢復往日生機——沒有植物、沒有生氣、沒有人類、沒有諸神甚至連鬼魂也沒有。
詩歌的第五節只有一句話——“矢車菊驚詫地豎立著。”[9]302這種花當然不是簡單地作為寄托情思的單一意象而出現,倒和“眼睛”這一隱喻符號有著密切關聯。矢車菊在西方神話中被稱為“眼睛保護神”,據說曾治好過古英雄阿爾米紐斯的眼睛。此處哈斯拿矢車菊入詩,再結合上文“魚膽覆眼”的典故,不難發現,“眼睛”這一符號的隱喻功效恰恰符合哈斯生態觀照的初衷。“眼睛”生態隱喻的背后,是哈斯對自然和女性生殖繁衍力的指涉。而通過對詩歌上下文的閱讀可發現,Mariana的愛人在美墨戰爭中被Kit Carson殺死,女性生殖的源頭便被扼殺;自然的濕地也因戰爭的迫害而荒蕪不育。矢車菊此刻擬人化的驚詫,其實是詩人對自然生殖力被剝奪、生命力被削弱的痛心和無力。
在詩歌的第十節,詩人看著紅木城蒼白煙灰的天空,說道:“我的眼睛為描述做了額葉切除術。”[9]304額葉切除術曾被廣泛用于治療不聽從管理的精神病患者,額葉切除以后人的身體會失去很多功能,包括很大一部分的性格,變得安靜卻呆滯,幾乎就是行尸走肉。詩人為什么用如此令人震驚的詞語來形容眼睛的受難?眼睛本是觀看世界、映照萬物的“心靈之窗”,而這種切除術將映照并創造世界的動感與生機扼殺了,對“眼睛”的迫害便是對生態破壞的隱喻。再看后面詩文中一系列對眼睛的描述:“我知道她的眼睛/看著雨后山坡冒出藍色的悲苦的魯冰花”“她眼中那無思想的毒液”“我看到她眼中的怨恨”[9]303-304。哈斯詩中的眼睛不是歡喜、有神、充滿生氣的希望之源,而是悲苦、惡毒的死亡溝渠。“眼睛”的“變異”暗示著“生命之源”遭污,意味著自然的涵養力遭到破壞,往日生機不復。
無論是水、女性還是眼睛,實質上都是哈斯詩歌中的生態隱喻符號,借以表達對現今生態危機所造成的自然生殖力的破壞。這種隱喻“作為人類固有的自身表達方式,是與生命同源同位的有機體”[23],用文學藝術的那種朦朧之隔反而更能呈現一種深沉的可感。本文深入剖析了哈斯詩歌中三種生態隱喻符號,從神話、宗教、考古、文藝等多種角度擴展了生態詩學的視域。以人類中心主義為標志的工業和戰爭帶來了水污染和動植物生存危機,男權主宰下的欲望擴張對女性生殖力所隱喻的自然生態進行壓迫和蹂躪。面對自然受難,生態詩人哈斯借由水對生命涵養的源泉作用、女性生殖力與自然母豐產力的肖似性以及眼睛對生殖、創造的文化暗示,用其沉重內斂的筆調將三種生態隱喻融入詩歌,從而豐富了生態詩歌的藝術層次。源水遭污、女神遠去、眼睛變異,大自然的生殖和創造能力受到傷害……哈斯匠心獨運,精巧地構架和突出了水源之“養”、女性之“育”、眼睛之“生”及三者的生態關聯,在詩歌的自由天地里進行生殖的圖騰崇拜和生命的自然禮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