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季康
(揚州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 江蘇 揚州 225002)
明清時期,江蘇民間的科技教育受制于政府政策、教育環境的影響,處于一種不穩定的狀態,屬于經學教育潮流下的潛流。其內容主要以天文歷法、數學、醫學、農學等領域為主,兼有一些手工業的科技教育。
明清時期,政府的教育政策、學術界的思想潮流以及科技的發展水平都對江蘇民間的科技教育事業有一定的影響。
明清兩朝中央政府從統治與實際需要的思考出發,在科技教育的政策設計上采取了以限制為主,適度放松的策略。
明初,國子監已不設立算學科目,雖曾一度考試算學,但僅屬于“加試”的范疇,并不將其作為對士子學術水平的主要考察內容。宣德、嘉靖朝之后,國子監考試亦不再加試算學,數學教育更少士子問津。明廷曾嚴厲禁止民間習歷法之術?!皣鯇W天文有厲禁;習歷者遣戍,造歷者殊死。”[1]560如此嚴苛的政策之下,明初學者紛紛避學歷法,以至于朝廷需要歷法人才之時,民間幾無應征者。“至孝宗弛其禁,且命征山林隱逸能通歷學者以備其選,而卒無應者。”[1]560明廷以欽天監為學習歷法的官方專業機構?!昂槲淙?,改監為欽天,設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大統歷》,曰《回回歷》?!盵2]429并以世襲方式管理其中的專業人員。洪武六年(1373年),明廷令該監人員“永遠不許遷動。子孫只習學天文、歷算,不許習他業。其不習學者,發海南充軍?!盵3]1103其時,《大統歷》《回回歷》已然過時,常有錯誤,以此為教本所培養出的歷法人員水平有限,只知道循規而作,并不具有進一步的研究能力。明代地方官學中有陰陽學(天文、歷法)、數學及醫學之設?!睹魇贰みx舉制》稱:“(府州縣學)生員專治一經,以禮樂射御書數設科分教?!钡@些規定僅是具文,科技教育荒廢的現象十分明顯。洪武十七年(1384年),明廷規定地方醫學兼管行政和醫學教育。各府州縣均設立醫學,府設正科一人,州設典科一人,縣設訓科一人。“內設太醫院,外設府州縣醫學。醫而以學為名,蓋欲聚其人以教學,既成功而試之,然后授一方衛生之任,由是進之以為國醫?!盵4]50明成祖即位后,遵舊制設全國郡縣醫學。明朝對醫戶實行世襲制度,只允許醫家子弟學醫。這些醫戶世代以醫為業,“不準妄行變更,違者有罪。由之引發的系列矛盾造成醫學教育相對沉默。明代政府秉持重農立場,勸課農桑,頒布了《農政全書》等農書,對農業教育有所推動。但元代社學所具有的農業教育的一些職能在明代逐漸被取消。清代,在文化專制政策的影響下,官學科技教育逐漸衰敗,但私學科技教育仍有一定的發展,尤其是在清代前期。清代逐漸恢復了數學、天文、歷法、醫學等??茖W校,亦曾廣招人才,如《大清會典則例》卷一百五十八記載:康熙七年(1669年),清廷諭令:“天象關系極大,必得精通熟習之人乃可占驗無誤。著直隸各省督撫曉諭所屬地方,有精通天文人即行起送來京考試,于欽天監衙門用,與各部、院衙門一例升轉?!鼻宕€頒布了《授時通考》,也鼓勵農教。但由于文化專制制度的實施,學者們從事科技教育的積極性不高,制約著科技教育的進步。
占據學術界主導地位的理學思潮極大地壓制了明清兩朝民間科技教育的發展。雖然乾嘉學派倡導樸學,一些學者在經世致用的舊說下尋求民間科技教育發展的空間,但這些作為并非當時中國思想界、教育界的主流。在江蘇學界中,顧炎武、胡瑗、陸世儀、阮元等人的實學教育思想及教育實踐對于民間科技教育的發展有一定貢獻。在清代學者江潘所著的《國朝漢學師承記》中,幾乎一半的乾嘉學派學者都涉及到了天文、地理、歷法、數學等方面知識的研究與傳播。但這一時期的江蘇民間科技教育與全國一樣,僅在具體的科技成果上糾纏,以“術”論作為科技教育的根本皈依,科學理論沒有進步,無論是科學思想領域,還是科學方法領域,都沒有出現具有創新性、顛覆性的成果。明萬歷后及清中葉后的一段時間內,雖然都有一場“西學東漸”的風暴,將一些西方科技及思想傳入了中國,但兩場“西學東漸”對中國學術界的觸動有限,影響也局限于部分領域,沒有從根本上推動中國民間科技教育的發展。
古代科技在明清兩朝有所發展,但其發展勢頭已遠遜唐宋等朝,并且與西方科技的整體發展水平拉開了差距,逐漸落后。科技發展各個領域的情況并不一樣,有些領域如數學的教育與學習在明代已一度絕跡,整體上呈現“斷崖”式的停滯,徐光啟評價道:“算數之學特廢于近世數百年間爾?!盵5]80醫學也有同樣的狀況?!懊鞔t學總體上不是以宋代醫學理論為起點進一步提高發展的過程,而是與宋代醫學保持相近的水平,這與醫學教育的倒退有很大關系?!盵6]540清代洋務運動時期,科技界曾有一段振奮時期,但隨著政治環境的影響,而終歸衰落。江蘇的科技發展水平與全國一樣,在明清兩朝滌蕩起伏,受到極大地打擊。
明清兩代,在江蘇集聚了一批天文歷法、數學、醫學、農學等方面的科技人才群體。在天文歷法方面,代表人物有明末清初的吳江人王錫闡,他精于天文之學。常州武進人唐順之也是當時名家,“于學無所不窺。自天文、樂律、地理、兵法、弧矢、勾股、壬奇、禽乙,莫不究極原委?!盵7]5424江蘇的學者們對于算術、代數、幾何、三角、微積分,乃至數學史等領域都有所成。蘇州人李銳是當時著名的天文、數學學家,世稱“談天三友”之一。他曾在錢大昕門下學習數學及《大統歷法》《回回歷法》的知識。由于未能中舉,一生在阮元、張敦仁、吳廉山等人幕中謀生,但也因此得緣,學有精進。他著的《開方說》為中國古代高次方程的研究開辟了道路,他還參與了阮元主編《疇人傳》的工作,后人對其貢獻評價甚高:“正傳成于阮氏,實為元和李氏手筆?!雹俅送?,惠士奇、陳壤、楊作枚、屈曾發、王貞儀、顧長發、丁維烈、張肱、褚寅亮、李悙等人皆是天文歷算明達之人。
江蘇的一些城市因其地理區位優越、經濟文化繁盛,也成為科技人才集聚之區。如清代的揚州城就生活著一個人數眾多的數學名家群體。阮元編纂了《疇人傳》,目的是“綜算氏大名,記步天于正規,質之藝林,以諗來學。”[8]1后人評價道:“儀征太傅(阮元)出,而算學之源流傳習始得專書……言不朽之盛業,孰有大于《疇人傳》者乎?!盵8]753《疇人傳》記錄了很多揚州數學學者的生平與成就:“國朝又有陳泗源(厚耀)先生②,蒙圣祖仁皇帝指示算學,若良亭(張肱)者,則又從監正(欽天監監正明安圖),而監正亦得算法于圣祖仁皇帝者也。至今良亭后裔,世業疇人,引而弗替,外此如焦君里堂(循)、楊君竹廬(大壯),皆精九數。近來朱氏二書既昌復于廣陵,而捷法(明安圖的《割圓密率捷法》)亦為岑君紹周(建功)???。岑雖天長人,若援寓公之例,亦得附郡人之例。然則歷算之學,吾鄉可謂盛矣?!盵8]628清代揚州僅留名史冊的天文、數學學者就有數十人。佼佼者如陳厚耀,“精通郭太史歷數,兼通算學?!盵9]299-300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陳厚耀為侍奉母親,曾短暫由京城回到蘇州,并任府學教授,但次年即返回京城,為康熙皇帝講解日影測量方面的知識。他在北京的十余年中,在蒙養齋算學館任職,編寫了《數理精蘊》《借根方算法》《算法纂法總綱》《八線根表》等書。阮元在《里堂學算記序》里推崇其人其學道:“吾鄉通天文數學者,國朝以來,惟太州陳編修(厚耀)最精,今里堂(指焦循)之學似有過之無不及也?!苯寡彩乔宕鷵P州數學學者的代表人士之一,他的天文數學成就“與凌君仲子(廷堪),李君尚(銳)齊名。”他在方程論方面有精深的研究,對古代中國的數學成就進行了較系統的總結,著有《加減乘除釋》《釋輪》《解弧》《孫子算經注》《天元一釋》《開方通釋》等。其中《天元一釋》是清代學者關于“天元論”的最早論述。這些論著極大地啟迪了后世學者。再如揚州學者羅士琳,他一直在尋找元代數學家朱世杰的《算學啟蒙》,后聞朝鮮以是術為算科試士,于是從都中人于琉璃廠書肆中得朝鮮重刊本計三卷,在揚州重刻出版。“將見漢卿之書,不難人人通曉,士琳亦憚于以平易之語,反復詳明,引申取譬,導其先路,實欲斯文未墜,絕學復昌,是所望也?!盵8]620羅士琳還著有《勾股三事拾遺》《三角和較算例》《演元九式》《校正算學啟蒙》《續疇人傳》《弧矢算術補》等。他的《四元玉鑒細草》,對《四元玉鑒》進行了細致的研究與介紹,出版后得到了廣泛傳播,使得中算家的“四元術”從此不再為絕學。
明清江蘇醫學領域也是名家輩出,蘇州、無錫、常州、揚州一帶大醫云集。葉天士在溫病學、中醫診斷學、中醫脾胃學、兒科學等領域有杰出造詣。張璐醫術精深,“察脈辨證,輔虛祛實,應如鼓桴,能運天時于指掌,決生死于須臾。”[10]665著有《醫通》《本經逢原》《千金方衍義》《傷寒纘論》《傷寒緒論》《診宗三昧》等。王子接撰有《脈澀本草傷寒雜病》《絳雪園古方選注》《絳雪園得宜本草》等。徐大椿多學多識,而尤長于醫。此外,還有沈朗仲、薛生白、繆遵義、王旭高、劉寶治、曹仁伯、周揚俊、尤怡、陸懋修、王泰林等人皆為當時江蘇名醫。
除了天文歷法、數學、醫學之外,農學如馬一龍、張守中、茅邦藩等人,地理學如顧禹、徐霞客等人,以及手工藝人孫云球,都是當時江蘇的科技人才。
這些科技人才中的很多人曾是以經術科舉為圭臬的儒生,后期完成了治學目標的轉變。如名醫徐大椿20歲為縣學補諸生,30歲時,因父親、兄弟接連病逝有所感,轉而學醫?!肮郧皩<熬扑囍?,故負海內盛名,為場屋圭臬。三十左右為詩古文辭,甲兵、錢谷、象緯、歷算、擊劍、挽強,無不習之。四十以后,專研究理學?!盵11]吳江人孫云球是我國著名的古代光學儀器制造者,是明末清初的科學巨匠。他在13歲中得秀才后,因屢次科舉不進,遂放棄功名之念,在以賣草藥維持家庭生計的生活中,刻苦鉆研數學知識,制造了70余種光學儀器,包括“千里鏡”(望遠鏡),雖然比歐洲發明望遠鏡晚了50年,但比日本早了130多年。此外還有眼鏡、多面鏡、“夜明鏡”“攝光鏡”“萬花鏡”“半鏡”“存目鏡”“察微鏡”等創造??梢姡髑鍟r期,很多江蘇的科技學者本身具有良好的儒學學術背景,這也是他們能在科技教育領域有所行動的基礎。
良好的學術師承關系與學者之間的交誼聯系,營造了明清時期江蘇民間科技教育發展與交流的氛圍。數學領域尤其明顯,很多數學學者都是通過互相切磋而在學業上不斷進益的。如吳江人潘圣樟與王錫闡友善,“錫闡嘗館其家,講論算法,常窮日夜?!盵12]403焦循學算經歷則是由興化人顧超宗贈《梅氏叢書》而起,此后,得到了同鄉學者江藩、黃承吉等人的幫助。其算學弟子中有楊大壯、謝文英等人,甚至阮元也曾從焦循學習算學。而阮元的算學學生中,又有羅士琳等人。羅士琳的算學同好者則有易之翰、沈齡、田普實等人。這些師承與交友關系不但是學者們求學進益的幫手,也是數學知識得以傳承的重要渠道。外地學者也因與江蘇科技學者群體的交流而受惠其中。嘉慶六年(1801年),安徽人汪萊前往揚州翰林秦恩復家教館謀生。他在此讀到了宋元算家秦九韶、李冶的著作,并與張敦仁、江藩、錢獻之等學者相識相交。在與江藩共同討論秦、李著作的基礎上,汪萊撰成有關方程根之個數的《衡齋算學》第五冊。同年秋天,汪萊離開揚州赴六安,途中寫成論述弧矢關系的《衡齋算學》第六冊。年底,汪延麟在揚州為他刊刻了六卷本的《衡齋算學》。嘉慶八年(1803年),汪萊與焦循在揚州村塾中議論算學,對飲于豆花蛬語中。次年,汪萊進一步鉆研代數方程理論,撰成《衡齋算學》第七冊??梢哉f,汪萊在數學上的成就,與其揚州之行有很大聯系。醫學界也同樣如此,張璐在撰成《醫通》后,特意邀請當時名醫48人及自己的門人13人進行校對,這些名醫大多為江蘇人士。這是當時江蘇科技學者們良好交誼氛圍的一個例證。而互相推薦、成全助力之事,亦不少見。如秦蕙田曾推薦徐大椿進京,得乾隆多次接見,享譽一時。
在實學教育思想的框架下,江蘇的一些科技學者提出了他們的科技教育觀。如唐順之堅持科技教育應注重德育,所謂“技藝與德豈可分為兩事”之說。焦循談道:“儒者以治生為要。”提出科技教育應成為儒生治學的必備,治學修身的儒者們,“必先籌其不至于餓也?!盵13]786他們推崇科技教育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清代,江蘇有很多學者將數學作為了必修的經世之學,他們認識到數學在科技教育中具有基礎性的地位。
在醫學教育領域,他們堅持醫德教育為先,強調“仁心”為學醫者的第一原則。張璐的《醫門十戒》;陳實功的《外科正宗》中有“醫家五戒”“醫家十要”,都是他們重視醫德教育的體現。個別醫學教育者總結出一些系統的醫學教育思想,如徐大椿從雍正十年(1732年)即開始開展了醫學教育的實踐,在對《黃帝內經》《神農本草經》《傷寒論》等醫學經典自學基礎上,融會貫通,形成自己在醫學教育思想方面的認知。他認為醫學教育的首要目標就是培養醫生,其次是普及醫學知識。醫學教育不但要讓學醫者得到專業知識,也要讓普通民眾在衛生素養上有所進步?!短m臺軌范·序》稱:“病者醫者對癥尋方,互相考證,則是非立辨,不至以性命輕擲,未始非衛生之一助云?!彼麑τ卺t學人才的培養十分重視,對醫者的修為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巴ㄌ斓厝酥^之儒,百家義塾皆士大夫所宜究心。”他認為不是人人皆可以學醫,故專門作文《醫非人人可學論》,將“聰明敏哲”“淵博通達”“虛懷靈變”“勤讀善記”“精鑿確識”作為選拔學醫者的標準。他還對醫學人才提出了“正心術”“明道術”“心思靈變”的要求。在教學內容上,他除了堅持對古典醫學典籍知識的學習外,還強調醫者對自然與社會知識的學習。因為學醫者如果不能對天時國運、四季變化、五方體性有了解的話,是難免偏執局限,難以醫治世人的。
明清兩代,很多江蘇學者曾直接從事科技教育活動,如李銳、王錫闡、焦循、陳厚耀等都曾在江蘇的鄉村或府學教書。陳厚耀還曾為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春禮闈會試的同考官。阮元與秦蕙田都曾兼理國子監算學館。家學是這些學者進行科技教育的另一個重要場域。王錫闡曾以五星行度解授二子。葉天士的兩個兒子亦章、龍章也在其熏陶下,成為名醫。醫學名師們更是各有子弟直接授業。如張璐弟子已知者即有十余人等,他的弟弟張汝瑚、張曾余,都從事于醫業,其四子皆通醫。王子接有弟子吳蒙,也是名醫。薛生白門生中有名者有邵登瀛、吳坤安、金錦、王丹山等,其子中正、其孫壽魚、曾孫啟潛等,都為醫業。王旭高弟子眾多,每年都有十數名門生隨其學習,門生中知名者有繆禮和、顧燦卿等。曹仁伯有門生百余人,甚至有海外學子。道光四年(1824年),琉球派遣使者朝貢,因知曉曹仁伯大名,其臣呂鳳儀特意來蘇州拜于曹仁伯門下,學習三年后歸國。五年后,呂鳳儀將所遇疑難寫信問于曹師,獲一一回答。道光十三年(1833年),《琉球百問》成書。
在教學方法上,江蘇科技教育學者們都以循序漸進為主要的教學方法,大體是從經典古籍開始作為學習某一領域科技知識的起步,在此基礎上,他們較經學教育更重視實踐教學,重視學習與思考的結合。如名醫王旭高經常白天帶學生隨診,晚上則在書屋中向學生們講授自己的臨床經驗。
雖然沒有官方的認證,但很多江蘇科技學者所編寫的文獻,事實上成為科技教育的教材。李銳就常常為自己的學生編寫教材。焦循則以《天元一釋》作為教材,對弟子進行教育。這本教科書成書于嘉慶四年(1799年),分為上下兩卷,上卷主要是對“立天元一”及各種概念的解釋,并將一元高次方程各個系數符號的變化等知識進行了介紹,下卷是對秦九韶《數書九章》、李冶《測圓海鏡》《益古演段》等相關內容進行了比較分析。嘉慶六年(1801年),焦循又作了《開方通釋》,作為詳細解釋高次方程數值解法的教學參考書。焦循的這本著作為后人理解高次方程數值解法提供了便利。王貞儀作《籌算易知》,對梅氏的《籌算原本》進行了詳細的解讀,使后之學人能夠更輕松地了解這本書的內容。她還作了《象數窺余》,將勾股、方程等方面的知識以圖畫的形式表現出來。為便于后人了解角的概念,她另作《勾股三角解》,比較了中西方的勾股解法。
伴隨著明清農業教育的發展,農書大量出現,這也是某種形式上的農業教育教科書。《中國農學書錄》記載中國明清時期有農書329種,相當于明代以前農書數量的1.5倍。另據近人的不完全統計,稱明清時期的農書約有八百三十余種[14]573。在江蘇的各地方志中也記載有很多明清兩朝時的農業文獻。如張守中撰的《明農錄》(嘉慶重修《揚州府志》卷六十二)、茅邦藩撰的《務本錄》(光緒《海門廳圖志》卷十四)、鄭輔的《農圃逸談》(宣統《太倉州鎮洋縣志》卷二十五)、王炳的《區田農話》(民國《吳縣志》卷五十六下)、陳鼎的《荔譜》(民國《江陰續志》卷二十)、陸鮮的《種菜方》(民國《續丹徒縣志》卷十八)、殷增的《人參譜》(光緒《吳江縣續志》卷三十五)等,這些書在當時起到了農業教育教科書的作用。明代溧陽人馬一龍就是農書作者的杰出代表,作為進士的他曾在國子監中任教,辭官歸鄉務農后開始積極寫作農業教育書籍?!掇r說》這本書就是他根據《周易》之說來解釋農業生產種種問題的著作?!啊掇r說》既是一種哲學性農書,又是一種農業哲學書?!盵15]63該書以陰陽二氣的理論思想作為農學立論的基礎,要求學習者從陰陽角度去理解農業作物生長的原理,指導人們的農業實踐。
明清兩季,醫案專書大量涌現。醫案是中醫臨床實踐的記錄,是醫學案例教學的主要載體。這些醫案成為醫學教育的主要教材,很多學醫者就是從醫案的學習開始,一步步成長起來。除了醫案之外,還有一些醫學學者有意識地對自己的經驗與思考進行一些理論上的總結,成為學醫者的參考。如東海人陳實功擅外科醫學。他的《外科正宗》成書于1617年,是我國外科史上的重要著作。他曾自述其寫作這部書的動機為:“內主以活人之心,而外悉諸刀圭之法,歷四十余年,心習方,目習癥,或?;虍?,輒應手而愈……既念余不過方技中一人耳,此業終吾之身,施亦有限,人之好善,誰不如我,可不一廣其傳,而僅韜之肘后乎!于是賈其余力,合外科諸癥?!盵16]序王旭高編寫了《醫學芻言》《外科學證治秘要》兩部書,要求他的學生將這兩本書的內容作為學習內外科的基本知識。他還要求學生同時學習《傷寒論》《溫疫論》《金匱要略》《外科正宗》等醫書??梢姡@些書都是當時江蘇醫學教育較為常見的教學參考書。
光學學者孫云球著有《鏡史》,這是我國古代最著名的一部光學儀器專著,也是其傳藝的教本,其中對于自己的各種關于鏡的創造有詳細的說明,很多人仿照,受益其中。
明清時期,江蘇民間的科技學者們在天文歷法、數學、醫學、農學及手工技藝方面有一些成就,但他們進行科技教育實踐的規模與影響受到全國整體政策、文化環境的制約,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但也為后人留下了一些理論與實踐層面的借鑒。
注 釋:
① 華蘅芳《學算筆談》卷十二,見劉鐸編《古今算學叢書(第三)》,算學書局版。
② 時泰州屬于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