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質性研究的山地探險旅游行為特征分析及概念框架構建

田瑾， 明慶忠

(1. 云南財經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云南 昆明 650221； 2. 云南農業大學 旅游文化產業研究院， 云南 昆明 650201)

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旅游業發展不斷壯大，游客對旅游產品個性和特色需求也越來越大，旅游產品細分化趨勢日益明顯。在這種背景下，具有新奇性、刺激性、深度體驗性的探險旅游作為一種新興的旅游方式被越來越多的人所熟知[1]。我國探險旅游在1998年左右初步形成一定規模[2]，2019年我國有1.3億人開展徒步旅行、休閑戶外等輕度探險旅游活動，有6000萬人進行登山、攀巖、滑翔等重度探險旅游活動，探險旅游市場規模已達2000億人民幣，同比2016年增長30%[3]。探險旅游已經由少數人參與的“精英旅游”向“大眾旅游”過渡。

人類早期的探險活動是為了探索和征服復雜的自然環境，山地區域因其多樣化的地質地貌、復雜的氣候條件成為探險活動的熱點地區。西方山地探險活動源于阿爾卑斯山脈(Alps)，目前已知有記載的第一次具有探險意義的登山是1336年，弗朗西斯科·彼特拉克(Francisco Petrac)登頂了旺圖山(Ventous)[4]。1624年安東·安德拉迪(Antong Andradi)穿越喜馬拉雅山中段，并在之后的20年間，收集了大量喜馬拉雅山脈的地理、人文方面的資料。1786年探險家麥克爾·加百利·帕卡德(Michel-Gabriel Paccard )和雅克·巴瑪特(Jacques Balmat)登頂勃朗峰(Blanc)，被視為現代登山運動的起源[5]。可以看出，早期的山地探險是以登山為主要活動，以科學考察、滿足個人征服欲望、提高國家聲譽為目的，這些活動并未實現商品化。進入20世紀，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技術的進步，人們開始利用山地多樣化的地理環境開創探險體驗課程和場地拓展課程[5]，山地探險開始商業化，成為山地探險旅游的雛形。在隨后的發展中，山地探險活動在內容上逐漸豐富，開始與戶外運動相結合，發展出了攀巖、速降、山地自行車、野營等活動。21世紀，以探險旅游為主營業務的旅行社也在一些地區出現[5]，各種探險用品專營店相繼出現，并衍生出一系列戶外探險俱樂部，各類專業探險資訊網站層出不窮，山地探險旅游開始成為吸引新興高消費層人群的特種旅游產品之一。

綜上所述，可把山地探險旅游的產生和發展分為三個階段：萌芽階段、產生階段和發展階段(見表1)。

表1 山地探險發展階段

國內外對探險旅游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四個方面：探險旅游安全、探險旅游市場、探險旅游產品和探險旅游影響[6]。其中，基礎概念的研究較少。在關于探險旅游范圍研究中，Sung深入分析了相關概念的區別與聯系，他認為邊界難以準確界定，但探險旅游的核心活動內容是易于理解的，其核心是克服困難的戶外活動[7]。Buckley認為探險旅游是依賴自然環境的戶外活動，需要專業器材，其核心是一種商業活動以及游客在其中感到興奮和刺激[8]。Lipscombe認為根據風險程度可將探險旅游分為“硬探險”和“軟探險”[9]。

在對山地探險旅游概念的研究中，國外學者較有建樹，如Beedie對登山者和山地旅游探險者的概念進行了區分，他認為這兩個概念的關鍵區別在于山地是否商品化，登山者更像一個“朝圣者”，拒絕獲得一些商業的服務而更注重自身的體驗，而山地旅游探險者的概念則有更多產業化元素[10]。Pomfret構建了登山探險旅游動機的框架結構，他認為拉力、推力和一些其他因素影響了冒險感知、對比情緒和巔峰體驗，而后者是促使登山探險旅游產生的主要動機[11]。另外，李穎喆認為山地探險旅游是指人們在離開常住地前往山岳地區中，為追求冒險體驗、實現自我挑戰而進行的具有一定風險性和挑戰性的活動總稱[5]。在山地探險旅游研究中，主要研究內容是山地探險旅游的開發，如李穎喆對嶗山探險旅游路線進行了設計，包含徒步穿越線路、溯溪線路、自行車騎行線路[5]。總體而言，目前從游客的角度對山地探險旅游行為進行分析，并界定相關概念的研究較為缺乏。本文將以旅游者行為為視角，研究山地探險旅游行為的特征，并以此為基礎構建山地探險旅游概念框架。從游客的角度入手，一方面避免了基于學術研究的預設立場而產生的“小眾的”“邊緣的”山地探險旅游類型；另一方面，有助于經營者改進現有產品和制定相關的營銷策略。

一、研究設計

1.研究方法和數據來源

扎根理論是質性研究方法之一，其原則是從經驗資料中建立理論，是一種從原始資料中進行概括，從而上升到理論的研究方法[12]。本文采用這種方法的原因在于：在游客的認知中，山地探險旅游到底包含什么內容、探險的程度有多深這些問題并不清楚，所以需要從經驗材料中進行歸納。但是關于山地探險旅游的范圍的認知又不是完全空白的，無論是基于前期的研究還是對探險行為的慣常認知，我們對山地探險旅游的范圍都有一個大概的或者模糊的界定。所以，本文采取“理論抽樣”的分析工具，即尋找那些使理論更加豐富的原始資料，借此來發展概念[12]。在這個研究過程中，編碼與分析交互進行，編碼為了發展理論，分析為了確定下一步編碼的對象，直到達到理論飽和[12]。本文依托“理論抽樣”的分析工具，從一份原始材料中按照開放式、主軸式和選擇式編碼的研究步驟，歸納出概念，再用另外一份原始材料來驗證和完善這些概念，使理論更加豐富和科學。

本文選擇網絡游記作為原始材料。一方面隨著互聯網的發展，網絡平臺已經成為游客獲取信息、交流經驗的最主要的渠道；另一方面，網絡游記是游客在沒有任何心理預設和暗示的前提下對山地探險旅游主動的、最直接和真實的認知及體驗。因此，本文以“探險旅游”為關鍵詞，在“馬蜂窩”“貓頭鷹”“天涯”等網絡旅游社區和論壇上進行游記搜索，并對結果進行篩選，選擇以山地區域為目的地的游記共130篇，時間范圍為2007年到2019年，時間跨度12年。

通過Nvivo10軟件對游記進行分析，并展開三層編碼：一是開放式編碼，提取了656個核心信息點，根據相近意境進行范疇化。二是主軸式編碼，推導出了26個范疇類屬。

在對上述游記進行開放式編碼和主軸式編碼的過程中，第一個階段的一些概念和范疇反復出現，如屬于“旅途感受”范疇的“艱難”這一概念的表述在前15篇游記中出現了8次，原始材料的描述包括“爬的時候才知道，欲哭無淚，很陡，很累，我是爬五分鐘要歇兩分鐘的那種，中間不知道被多少團隊超過了”“筋疲力盡，水早喝干了，又餓又累又渴”“十分不好走，石頭很滑，沒有路，很多青苔”等。接下來進行選擇式編碼，根據受訪者感知的山地探險旅游的特征，歸納出7個維度的核心節點。最終以“山地探險旅游”為核心范疇形成了一個樹狀模型(圖1)。

圖1 山地探險旅游的主軸譯碼

2.數據編碼

在實際編碼過程中，將原始游記材料中的描述分為兩類：第一類是描述旅途中的客觀現實，如旅游的目的地、準備的設備、需要的技能等，其編碼如表2所示。另一類是描述游客的主觀感受，如旅游動機、旅途感受等，其編碼如表3所示。

表2 開放式編碼列舉一

表3 開放式編碼列舉二

3.信度與效度

有關質性研究的效度和信度問題學術界存在很多爭議，其中爭議最大的是效度問題。質性研究造成效度失真的原因主要有四個：第一，被研究者記憶的衰退；第二，被研究者在人為的研究環境(訪談、問卷等)中的失真；第三，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文化前設不一致；第四，被研究者提供的資料來自間接來源[13]。本文選擇網絡游記作為原始材料時，對游記發表時間和實際旅游時間差進行篩選，避免了記憶問題造成的失真；另外，游客分享的都是自身的實際體驗，也避免了間接材料造成的失真；最后，被研究者在撰寫游記時，并不是基于被研究的立場而是主動分享，這就避免了研究效應造成的失真。

所以，研究者與被研究者的文化前設不一致是造成研究效度失真的主要原因。因此，本文選用相關檢驗法對效度進行檢驗。在編碼完成后，筆者采用跟帖評論的方式，對游記分享者中的15人進行了半結構性訪談。如果說對網絡游記的分析相當于對被研究者的觀察，即“看到”游客的行為，那么，訪談可以進一步了解和驗證他們的行為。通過觀察(網絡游記)和訪談之間的結果進行比較，可以對被研究者所說和所做進行檢驗，以此提高研究效度[13]。

綜上所述，研究根據半結構性訪談的內容對原始編碼進行了修訂，如網友“龍卷風”在游記中描述選擇山地探險旅游是為了“擺脫日復一日三點一線生活的平淡、激動著早一刻去大山大森林中沖浪、探奇”，筆者首先將其編碼為“旅游動機”范疇下的“自我實現”概念，但是在與被研究者的訪談中發現，其表達的應是“求新求異”的概念，所以進行了編碼修正。

二、山地探險旅游行為特征分析

1.動機的過渡性

動機是激發行為的主要因素之一。在市場營銷中，動機也被當作消費者市場細分的重要依據之一。麥金托什的旅游動機理論將旅游動機分為四類：身體健康動機、文化動機、交際動機、地位與聲望動機[14]。

根據網絡游記分析，山地探險游客的動機主要包括自我實現、貼近自然、社會交往和求新求異四類，其中關于自我實現和貼近自然的描述出現最多，如“我因為沒有親歷最高峰海拔960米的望京樓和仙女樓而心有不甘！仍然有人為它奇雄秀美而鋌而走險！”(自我實現)、“想看日出的可以選擇夜爬華山”(貼近自然)等。可以看出，山地探險游客的動機沒有超出旅游動機的范疇，都可以歸類于麥金托什四類動機類型中。但是其動機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無論是“自我實現”還是“貼近自然”“社會交往”都更強調游客心理的獲得感，強調其對“未知和意義”的追尋。在游記的描述中更有直接以對“探奇”“探險”的渴望為動機的，如“渴望早一刻去大山大森林中沖浪、探奇”“感覺不僅僅是‘旅游’，而是‘探險’”等。

所以，山地探險游客的動機是具有過渡性的；一方面其動機屬于一般旅游動機的范疇，這也是其作為一種旅游行為的基本特征；另一方面，在旅游動機的巨大范疇中，山地探險旅游動機與探險專業活動動機[15]更接近。可以說，山地探險游客的動機同時具有普遍性和獨特性，是其區別于其他旅游行為的一種過渡性特征。

2.感受的區別性

游客感受是指身體感受器在消費全過程中所產生的表示身體內外經驗的神經沖動過程[14]。如果說山地探險游客的動機依然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無法依靠動機完全區分山地探險旅游，那么旅途感受這一游客最直觀的反映就是區別山地探險旅游的關鍵。根據對游記資料的分析發現，山地探險游客的旅途感受具有很強的獨特性和區別性。

與普通旅游感受不同，山地探險游客的旅途感受包含積極和消極兩類。積極的感受包括三種：第一“新奇”，如“我們也來嘗嘗鮮，傳說中的山珍啊”；第二“刺激”，如“超大的雨，超大的風，超陡的懸崖，那感覺就是特別刺激”；第三“成就感”，如“我感覺到了力量，那種由太陽的光熱傳遞的能量比喻軒的紅牛管用多了”。與此同時，山地探險游客在旅途中還體會了大量的消極感受：首先是“艱難”，如“寒氣逼人，但路途艱辛，所以熱氣與寒氣交織在身上”；其次是“害怕”，如“嚇得我冷汗直冒，我擔心她從山的另一側滾下去了，太驚險了，于是我們開始更慢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從原始游記資料的編碼和分析看出，游客對消極感受的描述參考點有16個，而積極感受的參考點有15個，其中最多的是“艱難”，有9個，其次是“成就感”，有7個。

綜上所述，山地探險游客的旅途感受，是以在克服恐懼與艱難后所獲得的成就感為核心的，這是山地探險旅游行為區別于一般旅游行為的關鍵。換句話說，游客所感知的山地探險旅游是具有一定困難性，并能夠克服的行為過程。

3.活動的多樣性

與山地探險游客動機和旅途感受的獨特性不同，山地旅游探險者在旅途中所進行的活動是非常普遍且多樣的。

根據對游記資料的分析編碼發現，山地探險旅游活動包括以下9種：徒步、登山、攝影、滑雪、露營、跳傘、蹦極、自行車和動植物觀測。這些活動首先體現了山地區域的特色，其次它們也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是山地戶外運動常見的活動[16]。這9種活動的原始材料參考點數目如圖2所示。

圖2 山地探險旅游主要活動參考點數量統計圖

由圖2可以看出，“徒步”是山地探險旅游最基礎的活動，這是因為徒步是一項包容性很強的活動，它在專業和業余領域都具有廣泛的吸引力。同時，在游記的編碼和分析中，“徒步”既包含了“穿過一片蘋果樹，來到一片廢棄的窯洞前，穿過窯洞群再穿過一片翻過的黃土地，一條溝壑就呈現在眼前。我沿著溝沿四處打探了一下，坡都很陡，只有東側的坡還可以下去，但也是高草齊膝”，這樣對游客能力和裝備要求不高，風險較低且完全可以由人為控制的軟探險旅游形式[17]，又包含了“走太白大南北，估計上百公里，十一上去晚上開始下雪，次日大雪漫天，背著裝備走到大爺海已經筋疲力盡，70公里估計最少三天”這樣的風險較大，對游客的能力和裝備要求較高，探險體驗與結果具有不可預知性的硬探險旅游形式[17]。同樣的，位于第二位的“登山”活動也具有這樣的特性，覆蓋了探險活動較寬的范圍。

其次“攝影”活動在山地探險旅游中出現的也較多，大多數山地探險游客都會進行拍照和攝影，旅途經驗的記錄和分享成為山地探險旅游行為的重要特征。最后，在山地探險旅游活動中，還包含“滑雪”這樣的度假型旅游活動，也包含“蹦極”“自行車”等運動型旅游活動，充分說明了山地探險旅游在活動組成上是多樣的。

另外，在對“活動”相關的原始參考點統計發現，每篇游記平均出現的活動類型為3種，隨著山地探險旅游向大眾化蔓延，游客不再熱衷于某一特定的專業活動(如登山、山地自行車)，而是傾向于多活動化，傾向于享受一個基于自然環境的探險產品集合。對原始游記材料中地點、花費、技能、裝備的編碼也說明了這個特征。山地探險游客的花費從200元到上萬元不等；山地探險游客的設備既包含“頭盔安全帶主鎖扁帶上升下降(上升器、下降器、路繩的使用)”這樣的專業裝備，也包含“山下買了兩塊錢的竹竿和一些水”這樣的普通裝備；山地探險游客具備的技能有專業技能“綁上冰爪手拿冰鎬在行進過程中，特別注意的是自己的步伐，小心冰爪鉤到另一只腳”，也有普通技能“出發前應該給自己做一份完整的攻略”；游客在目的地選擇上也會包含一些開發完善的景區景點。所以，山地探險旅游在活動上并不像登山運動一樣花費不菲、專業化程度高，而是更加多樣化和大眾化。

4.服務要求的休閑性

山地探險旅游的活動雖然具有多樣性和普遍性，但是依然具有山地特征和一定的探險元素。但是游客在山地探險旅游中的一些服務要求則更加偏向于大眾旅游。

在對原始游記材料編碼分析后發現，山地探險游客在旅游過程中的服務要求主要有五類：第一類為酒店住宿，如“路邊旅館環境非常整潔，庭院內擺放著花草青翠優雅，二樓為住宿標間、床褥整潔墻面雪白”；第二類為食物餐飲，如“午飯海鮮年糕，味道不錯”；第三類為交通便利，如“下山基本上全程是坐的索道”“只需要包車司機給聯系好當地船家即可”；第四類為生活用品，如“其實沿途走上去有不少小賣部”；第五類為向導，如“向導是當地的居民”“司機加導游廚師是一位31歲的新西蘭人，名字叫山姆”。可以發現，游客在山地探險旅游過程中，對住宿、飲食、購物都有不同水平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其在探險過程中并不排斥使用索道、包車等交通工具，而且23篇游記提到雇傭向導。

山地探險游客的服務需求幾乎與普通的大眾旅游相似，他們的服務要求是休閑化的。休閑化，是山地探險旅游區別于登山探險的一個重要因素。這種休閑化來源人們生活方式的改變。被山地探險旅游所吸引的游客大部分居住在城市，他們的工作時間較長，也更加渴望與城市生活不同的體驗，他們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最大的體驗。所以，他們無法完全脫離城市生活的便利，他們希望度過山地探險體驗和度假享受并重的假期。

三、山地探險旅游概念內涵分析與框架構建

1.山地探險旅游概念內涵分析

山地探險旅游是專業的登山探險運動和大眾旅游之間的過渡連續體，那么要分析這個連續體，首先需明確幾個概念：山地探險、山地戶外運動和山地旅游。可以確定的是，這三種活動都是以山地為空間載體，它們的區別在于：首先，探險是到未知的、艱險的地方去考察、尋究的一種活動過程。從其行為定性而言，帶有對未知危險進行主動尋究、考察的特征，是明知有危險卻主動去探究的自我冒險行為。所以概念的核心在于探險者的動機和感受，也就是說在界定山地探險時，具體實施的活動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活動的未知性、危險性和探究性。其次，雖然大多數戶外運動帶有探險性，但是對山地戶外運動的界定與山地探險截然不同，山地戶外運動的界定立足于活動，其核心是“體育運動”的內容本身，而人們基于什么樣的動機參與戶外運動，在戶外運動的過程中感受到了什么則并不是界定的重點。所以，雖然在現實中山地探險與山地戶外運動有很大重疊并且常常混淆，但是它們在界定上依然有所不同，前者從感受和動機出發，后者則更注重活動內容本身。最后，山地旅游無論從內容還是動機上都是豐富多樣的，所以其區別于山地探險與山地戶外運動的核心在于休閑化和商業化，在于其基于游客需求而提供的商業產品和服務。

探險活動和山地旅游不斷融合，形成了交叉地帶，山地探險旅游是由游客在心理上認知的“登山探險者”和行為上表現的“大眾游客”共同組成的連續的過渡體。山地探險游客根據各自參與探險的程度和休閑化的程度定位在這個連續的過渡體的不同位置，并表現為不同的行為特征和旅游方式。對于山地探險旅游這種“探險”的概念內核和“休閑”的表現形式相融合的確定，有助于旅游經營者更加針對性地進行產品設計和營銷。

可以看出，山地探險旅游這個連續過渡體的兩個端點是“心理”和“行為”“專業”和“大眾”，也就是“專業的”山地探險和山地戶外運動，以及“大眾的”山地旅游。在這個連續體的兩端，“專業的”山地探險和山地戶外運動通過獲取刺激、自我實現等心理需求對游客產生拉力，“大眾的”山地旅游通過便利性、安全性等行為需求對游客產生拉力，游客在雙重拉力作用下停留在連續體的某個位置上形成其特有的山地探險旅游形式。也就是說，山地探險旅游是專業化的山地探險、戶外體育運動和大眾化的山地旅游相互融合，并因為受這兩個因素影響的程度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山地探險旅游形式(圖3)。

圖3 山地探險旅游連續體

2.山地探險旅游概念框架構建

山地探險旅游的核心在于游客參與探險的程度。大眾化的探險實際上是不存在，因為探險的要義是結果的不確定性，所以任何計劃性、組織性的行為都不能算作探險[17]。而計劃和組織又恰恰是旅游的重要特征之一。從這個角度來看，“探險”和“旅游”的概念本身是存在矛盾的，這種矛盾體現在“旅游”所帶來的詳細的、計劃性的、服務完善的旅程卻正好違背了“探險”所帶來的體驗。所以，如何調和這種矛盾，成為分析和理解山地探險旅游的關鍵。

山地探險旅游的發展依賴于三個因素：對專業性的控制、宣傳媒體的介入和技術的應用[10]。旅游經營者通過對探險專業性的控制，引入宣傳媒體和各種先進技術而使探險這一專業活動朝著休閑化、商業化的方向發展，也正是這三個因素為游客創造了一個介于日常生活與山地探險環境之間的緩沖地帶，這個緩沖地帶就是山地探險旅游的范疇。

從游客的角度來看，游客從心理上渴望離開慣常生活環境，進行探險。但是游客從行為上卻依然依賴慣常生活的便利條件。游客更靠近山地探險的心理框架和更靠近休閑化的行為框架之間的相互影響和融合就形成了山地探險旅游的概念框架(圖4)。

圖4 山地探險旅游概念框架圖

(1)心理框架——探險化

選擇山地探險旅游或者認定一段旅程是山地探險旅游的游客，從心理上是貼近一個專業探險者的。首先，游客的動機是渴望在自然的環境中獲取刺激和自我實現；其次，游客在旅途中感受的核心是刺激感、成就感。也就是說，無論游客是否具有探險技能，裝備是否專業，是否在旅途中使用了大量商業化的產品，在其自我認知中他是一個探險者，或者說他獲取了一段探險經歷。游客認知一段探險經歷是從自我出發的，只要吸引游客的是探險，游客在旅途中感受到了探險，這段旅程對游客來說就是探險。

這種心理上對探險的偏向來自現代游客的生活方式。現代生活，特別是現代的城市生活，幾乎已經形成了固定的模式。現代生活具有一種秩序性，如工作時間的日常化[19]，技術分工帶來了工作性質的程式化[18]。可以說，現代生活是相似且體現出很強的計劃性和明確的方向性。所以游客會被充滿不確定、突發的探險活動所吸引。在對游記原始材料的分析中發現，“未知的危險”“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下一步面對的環境完全未知”這樣關于不確定性的語句多次出現。另外，在現代的生活方式下，消費者也會渴望與眾不同的體驗。而當旅游逐漸成為一種大眾化的休閑方式后，已經無法滿足消費者的這個需求。所以游客開始選擇一些小眾的休閑方式。在游記原始材料中，有部分游客甚至認為他們的行為并不是旅游，游記中出現如“這不是‘旅游’，而是‘探險’”，“山地徒步與普通旅游不同的”的描述。所以，游客在心理框架中對山地探險旅游的認知是探險化和專業化的。他們認為自己所體驗的是一段真正的、專業的登山探險旅程。

(2)行為框架——休閑化

大部分游客在日常生活中擁有便利的生活條件和環境。所以，一方面游客被山地環境的刺激和不確定所吸引而想要離開慣常環境進行探險。另一方面他們卻無法完全脫離便利的生活條件。所以在山地探險旅游中，會大量出現游客對“溫暖的房子、熱水、電、床、衛生食品和其他舒適設施”的要求。與此同時，游客所參與的活動也是多樣的，他們不再被某一項專業活動吸引，而是希望在過程中能夠參與盡可能多的活動。

游客的這種休閑化的需求改變了人們心中所想象的專業登山或探險等體育活動。這類專業體育活動的范圍擴大了，性質弱化了。“探險”成為一種吸引游客的營銷手段，旅游經營者更多的銷售作為“概念”的探險而不是作為一段“經歷”的探險。許多探險活動的專業性被削減，并打包銷售以吸引游客。以登山活動為例，專業的登山活動是以整個登山過程吸引登山者，并且它更接近一門技能，具有學習性和漸進性。但是在游客的休閑化要求下，山地探險旅游中的登山活動成為一系列探險產品中的一項，登山這個活動變得碎片化，它被分割成不同的過程進行銷售。并且，依靠各種現代技術，作為技能的登山的學習性和漸進性減弱了。游客可以購買各種設備，依靠這些他們可以直接成為“專業”的登山者，登山者在進入更具挑戰性和更苛刻的環境之前，也不再需要指導和練習，資金投入成為取得進展的一種方法。

四、結論與討論

山地探險旅游框架也是一個連續體，這個連續體的最右邊是基于游客心理框架的“專業探險者”，這個連續體的最左邊是基于游客行為框架的“大眾游客”。當游客開始一段山地探險旅游時，他所認知的自己是一個“專業探險者”，但是隨著旅途的不斷進行，游客無法完全擺脫對便利性的需求，山地空間的消費作用逐漸顯現，因此，在這個連續體模型中，游客朝著“大眾游客”不斷移動。游客最終會在其心理框架和行為框架的雙重作用下停留在連續體的某個位置上，形成其特有的山地探險旅游的模式。當然這個最終的位置受到很多變量的影響，比如游客對風險的感知，游客巔峰體驗的程度，山地探險旅游產品的設計，山地探險旅途中得到的服務等等。

在山地探險旅游這個連續的過渡體中，由“心理”和“行為”“專業”和“大眾”兩個端點所賦予，山地探險旅游具備兩個要素：其一，游客的探險感知，山地探險旅游是由游客追求刺激、風險的心理所驅使，游客在旅游過程中感受到了風險和不確定性，這是山地探險旅游活動中不能缺少的重要因素；其二，旅游的商業干預，在山地探險的過程中，經營者必須進行一定商業化的干預，以增加活動的休閑性，這種干預包括對專業化程度的控制、各種服務的提供、對風險的防范和保護等等。在這兩個要素的共同作用下，山地探險旅游被構建成一個擁有“探險”的概念內核，卻擁有“休閑化”的表現形式的范疇。

隨著城市化和現代化的不斷發展，人們生活環境越來越便利，這也使得人們向往去山地、湖泊等自然區域以獲得身心的放松，享受戶外運動帶來的刺激和探險體驗，這與旅游本質不謀而合。山地區域長久以來一直是熱門旅游目的地之一，其多樣化的地形地貌為探險旅游的開展提供了良好的場所。在旅游業發展的進程中，山地探險旅游對傳統意義上屬于山地探險、山地戶外運動的攀巖、徒步越野等進行了拓展，山地探險的包容性被擴大，運動項目的競技性和專業性被弱化，游客參與度也不斷擴大，無論是業余愛好者還是專業選手都可以參與其中。這也是登山探險體育運動不斷商業化和休閑化成為一項旅游活動的過程。